《C*************）》一生之水

1、楔子 忧伤向日

　　我想我是真的迷恋他。每次从他楼下经过，都会抬头向阳台上张望，看他迷离忧伤的眼眸，看他孤单落寞的身影。

　　他住在二楼，我住在十二楼，令人目眩的垂直距离让我永远也俯视不到他，而只能走下楼来仰望，在每个上下班的间隙，每个我感觉孤寂的时刻，不管他在与不在。

　　他总爱在清晨和黄昏的光晕里喝咖啡，我猜想那是咖啡，浓浓的咖啡最是温馨。他总爱朝向太阳，我看他时，总觉得不太真实，是阳光太过柔和，还是我太爱白日做梦，已经辨不清了。他总爱抚摸窗边低垂的吊兰，不够专心，眼睛依旧朝着太阳，也因此我为他取了一个名字——向日，没错，就像一株桀骜的向日葵，执著却并不热情。

　　自我搬来这里，就注意到了这个男人，继而把看他当成我生活的一部分。我觉得我像个无聊的花痴，整天做着不切实际的梦，或者我本来就是个花痴，努力编织不切实际的梦，梦想有一天，能坐在他对面，让他的专注不再只属于太阳。

　　八月的一天，我照例起床，洗漱，出门，在别人不注意的时候在楼下停留片刻，只为看他一眼。正在我又痴笑自己的无聊时，一张纸从他的阳台上飞下来。我看到上面凌厉的几笔勾勒出他的轮廓，很是传神，只是纸页有些泛黄，像是很久前作的。我举起它，在头顶挥了两下，竟不知道如何称呼他。

　　叫他“楼上那个人”吗？这栋楼有十七层，一百零二个住户，以每户三口人计算，也有三百零六人，把“楼下”六户一十八人去掉，“楼上”有二百八十八人，再去掉从“楼上”走到“楼下”的我，也有二百八十七人，而他是特别的，绝对不同于那二百八十六人。叫他“向日”吗？他又不知道那名字是属于他的。犹豫片刻，我竟有些舍不得了，属于他的东西，有他的气息，拥有它我可能做梦都会偷笑吧！呵呵！

　　于是，我去了装裱行。人生少有的奢侈，是为了他。

　　我对他所知甚少，也曾问过邻里，但只了解到他是同妈妈一起住的，很少出门，他的妈妈则整天早出晚归，不同别人说话，怪得出奇。

　　我以为我对“向日”的了解就只能到此为止了。直到有一天，那只证明了我猜想的杯子从天而降，砸在我肩上，毁了我的套装。

　　我站在原地看着地上摔得粉身碎骨的杯子。看吧！我就说是咖啡吧！凭我抱着无数杯速溶咖啡熬夜加班的经验，只消一眼就可以断定，可是这也不必拿我的半个月工资来证明吧？我可怜的套装，是在大减价时我才舍得买的，我的牙被咬得咯咯直响。安息吧！

　　他可能听到了我不加掩饰的尖叫，把头伸出阳台，问是不是伤到谁了。废话！眼睛长那么好看干嘛用的？我嘴硬，愣说没事，实际上我也确实没事，可我的钱包可就问题大了！

　　他叫我上去，要确定我确实没事才放心。我本想就这么算了，难道还厚着脸皮要人赔钱给我吗？而且再磨蹭下去就会迟到了，但想靠近他的冲动却迫使我拾级而上。

　　小子，这可是你送上门的哦！呵呵！

　　我进了他家，他走在前头，我发现他走路时有摸墙的习惯。他要我先坐，然后从壁橱里随手拿出一瓶烫伤药，我习惯性地去接，他却越过我的手，把药放在了桌上。他在我对面坐下，目光深邃。

　　我瞪他。丫也太无礼了吧！从我进屋到现在他就没看过我一眼。

　　我是出现了感觉偏差了吗？天晓得我怎么会被这家伙迷得晕头转向！我站起身，说了声打扰了，转身就走。

　　后来我才得知他是个盲人，出于同情或是其他的任何你能想得到的理由，我开始频繁地去看他。依旧喜欢看他的眼睛，会被感染，会有些伤感，出于莫名的缘由。

　　终有一次，他在我身后说了一句话，我哭了。

　　后来，真如我愿，我坐在了他的对面，而他不再看太阳，而是看我。每每这时我都会想起他在我身后说的那句话。

　　“过去我的愿望是能看见太阳，而现在，我希望能看到你，在有生之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