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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 6 他把凳子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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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道题我给你写了三种解法,过程有点复杂。”他把凳子往我这边靠,很认真地在他的过程上画了一笔。
“三种?阿琛你好牛逼啊……”我真的挺佩服叶琛的,单单因为他能把数学学得这么出色,我看着他本子上一长串的步骤,列得像软件编程那样工整。我也记不得是在哪里看到过这样一个段子:语文好的人普遍文艺,英语好的人普遍开朗,生物好的人普遍灵巧,物理好的人普遍聪慧,化学好的人普遍乐观……数学好的人普遍变态!
“我看的懂这个,就是方老师说的很重要的‘设而不求’”我很激动我终于摸索得到一点点门路,当然也是增加叶琛的成就感。
“嗯,没错。”他还是很认真地给我讲解,“我们先设一个X、Y……”
在他完完全全给我讲完他的三种方法后,我已经一头雾水雾得都完全忘了刚才的自信,我问他:“这几种都超麻烦的诶……有没有适合我一点的解法?”
“这么说也有,不过只有选择题能证。”他拿过一个草稿本,上面写了一个带abc的貌似是公式的式子,“诺,以前讲过的通径定理。”
“什么?‘痛经’?那光有ABC可不行啊……”
结果,他一边笑着一边拿书来砸我脑袋:“傻逼,一听就是上课没听讲!”
“哈哈,好了啊……通径,通径!我当然知道是通径,我逗你玩来着……”
“你还玩儿我呢。”
我用手挡住他的攻势,对上他拿书扇我的蛮力——我这才发现他笑了。
我停下来,淡淡说了一句:“真好。”
“什么?”
“好久没见你笑过了。”
他渐渐反应过来,把座位移到原来的位子,一直沉默着。
阿琛,你现在一定不好过吧……
我和江利每次体育课,都会坐到这个离操场最遥远的位子,看着好像被太阳烤干的塑胶草坪,与国旗微微吹拂时,表明的风的讯息。江利现在话很少,她刚才把她的吉他偷偷带下来了,现在在我旁边粗糙地练习。
“喂,江利。”
她不应我。
“江利!”
“曰”
没错,你没有听错,这是女屌丝特有的答复词,江利说这样显得她比较有圣人气息。
“我们到选修教室去啦,你这样在操场上练琴超丢脸的……”我给她说时,已经有好几个跑圈的同学往我们这边看了。
“有什么丢脸的,说不定人家还会以为我是校园流浪歌手给我一块钱呢。”她一边看着什么圈圈点点的六线谱,一边用调整左手的姿势,扭曲得像泡椒凤爪。
“嘿,吉他!”祁辰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一脸天真相。
“你认识吉他?”江利往上看了他一眼。
祁辰没理江利的白话,把琴拿过来挂在肩膀上,然后特别得意地跟我说,“刘洋,给你弹首歌听听。”
然后,刚打完篮球浑身是汗的祁辰,不顾江利同学心疼吉他的父母心,以及操场上各种惊奇和花痴的面孔,给我唱了一首刘若英的《后来》。
当他闭着眼睛唱完最后一个音的时候,睁开眼就发现自己已经被各种来路不明的女生包围了,她们齐刷刷鼓胀,连尖叫都是保持在一个声调。不过这也不怪她们,我也是第一次知道祁辰这么会弹吉他,而且这首《后来》在江利的教辅上大概是九级的难度,我光是坐着听都没空为他的“用意”感到尴尬了。
我和江利被围剿过来的女生挤了出来,她们也不知道是哪根神经搭错了要让祁辰签名,祁辰非常自在地从运动服里面拿出一只马克笔——我怎么觉得他随时都有做好接受拥戴的准备……
“刘洋,帮我拿着。”江利把她的吉他袋子一下子扔给我,拍了拍裤子后面的灰。
“你不要去闹啊,我知道祁辰抢你风头了……”
“神经病啊。”她轻轻踢我一脚,“我要去拜师,拜师啊!还可以节约一笔学费,又能唬我爸了。”
说完,她就奋不顾身地挤进那个团队里去,边推边喊:“喂,祁辰,小辰哪!”
这几天叶琛看起来会轻松一点了,虽然他下课的时候还是没有任何表情,不过他还是能够很耐心地给我辅导,我觉得这算是一个进步。另外,祁辰和江利偶尔也会参加“心理治疗”,比如写写心意卡,拽着他一起跟我们吃午饭什么的。我觉得祁辰在这方面很有一套,好听的能编得遛遛的,实在不行还能就地撒娇,而江利就只会把叶琛往残废的方向拽。
“我最爱吃的鸡腿饭!”祁辰含着口水坐下,故意把江利挤到旁边的位子,“不过今天我要忍痛割爱,让给你吃。”
说完,他把鸡腿夹给叶琛,筷子收回来的时候眼睛还瞪着叶琛碗里的鸡腿:“外脆内酥,满口留汁……叶琛,你一定要好好吃我的鸡腿啊!”
“切,我也会。”江利白了祁辰一眼,把自己的蒸蛋放到叶琛跟前,“这个给你。”
“喂,我们完全不是一个档次好吧,一只鸡才两条腿,你去问问它一辈子要下多少颗蛋?”
“那要看是公鸡母鸡了。”江利使劲翻白眼。
“你们吵什么啊,蒸蛋和鸡腿又没差……”没等我说完这句话,叶琛就站起身,有一点带怒气地把我推开。
“我回寝室吃泡面。”
他说完就背上书包离开食堂,没有多看我们一眼,江利和祁辰坐在位子上,有点吃惊地看着叶琛这样的反应。
“喂,叶琛。”我想叫住他,同时我也已经拿上书包准备去追他。
“刘洋,你不吃啦?”
祁辰叫住我,我没有在意多久,说:“我也吃泡面。”
叶琛走得很快,我要费点力才能调上和他一样的步调。我没有小跑上前去追,他走在我正前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迎面走来的都是去食堂抢饭的部队,我不想这个时候不小心点燃他的导火线,让他在这么多人面前去吵关于他爸的事情。就在这条笔直的通往寝室的水泥路上,看着叶琛始终和我有那么一段距离的背影,我终于有点明白了那个原来的叶琛是回不来的,不仅仅是叶琛,我们也都是从某个时刻开始,完完全全地变成了另一种模样。
我不该为现在的叶琛而悲伤,他只是很正常地拥有了一副塞满感情的躯壳,在突然接受不了事实的时候,残忍地把自己关进去,变成了一个小小又坚硬的蛹。因此,我也不该把它称之为变化,而是应该叫它“成长”。
叶琛站在寝室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那个熟悉的门牌号,3-12,然后就这样站在那里。寝室现在很安静,唯有几个下楼打开水的同学,我小心地凑过去,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阿琛。”我把手放在他的肩上。
他果然在这个时候准时地发飙了,他把我的手撇开,撕扯着的喉咙有那么一丝疼:“你们几个现在是在干嘛?行行好当菩萨?你们凭什么对我这么好,就单单因为我爸死了?”
“阿琛,别耍性子,我知道你难过。”我每次这么叫他的时候,都是希望可以压住他胸中肿胀的呼气。
“我告诉你们,我叶琛不需要你们的狗屁同情,不需要你们随时满脸的可怜相!”他把书包扯下来重重地往地上一甩,叮叮当当地发出签字笔碰撞在文具盒上的声响。
“那你觉得我们应该干嘛?就把你晾一边任凭你像现在这样发人来疯?”
“你懂个屁!”他一下子用手肘挡住我的喉咙,把我抵到走廊另一面的墙上。
他像一只被关在笼中的狮子,凶猛地张开大口,奋不顾身地守护自己的最后一寸领地。我能感觉到他微微颤抖的手臂,他竭力想忍住眼眶中的眼泪,表情发红而难受。
“啪”我一拳打在他脸上,然后,用一种强硬的口气说:“谁没死过亲爸!”
他沉默了,躬着腰站稳脚步。然后他把地上的书包捡起来,拍拍灰尘,说:“对不起。”转身准备进门。
“喂,阿琛。”我把他叫住,他没有回头,就是背对着等我说话。
“翘掉晚上最后一节自习课,教我打球。”
他还是那样站着,过了一会儿轻轻地点了下头,带上门。
我很怀疑篮球的触感,觉得它整个粘在手上不怎么舒服。
“你怎么拍个球动作都这么难看?”他皱着眉头。
“那不然怎么让你教我?”
操场上只开了几个射灯,夜晚里光线比较浑浊,顺着光线可以隐约看到纤细的飞虫,地上还有没有被清扫干净的树叶,如同一个准备收场的话剧舞台。
“认真一点好吧,你知道晚自习是有多么宝贵。”他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然后一下子过来抢过我的球,一个三大步扣篮,球进了。
“靠,欺负新手啊。”我说一不二地跑过去,想跟他抢,结果半天我连球都没碰到。
突然,他一下子把球砸向我,我吃力地用两手抱住。
“刘洋,跑起来再把球传给我。”
我就按他的话开始练习隔空传球,我们沿两条平行线小跑,互相传球给对方。
“今天中午你干嘛不领情啊?”我把球扔给他。
“你又来了。”他扔得真重,我往后退了一点,然后又传给他问了同样的问题。
“今天中午你干嘛不领情啊?”
我显然把球丢歪了,他费了点力才把球捞过来没要它断掉,然后说:“我觉得被别人同情很没骨气!”
我听到他的回答沉默了一会儿,就只是跑着练习传球。
“跑快一点。”
“你现在还在生祁辰他们的气?”我又问。
“干嘛生气?我都没气你揍我一拳。”他白目地笑笑。
“那你家里怎么样了?”我再次把球丢给他。
“喂,刘洋。”他把球一下子接住就没有再传过来,“坐下来聊。”
我们坐在主席台下面的荫蔽处,时不时地有蚊子乱飞的扰鸣。他递给我一瓶汽水,我拧开瓶盖,它马上发出一种很豪爽的声音,透着湿气。我们没有说话,前面是一块人造草皮,在黑色的夜晚里和橙色的跑道融合成一样的光泽,再往前面的墙外面就是学校门口的马路,我们只能看到,大概是从小车摊里冒出来的白烟。
“我从来都不知道我爸有心脏病。”叶琛往后一仰,靠在一面密密麻麻排满爬山虎的墙上。
他停了一下,继续说:“那天何老师告诉我,我就跪在二楼的楼道上哭,晚上到医院的时候正好正好看见我爸的棺材。”
“医院里的太平间……是不是很吓人。”我说出来这句话后就后悔了。
“呵呵,还行,不过挺冷的,好多棺材都靠在墙上,那是没装人的,装人的都摆在架子上。”叶琛很平静,很平静地给我讲另一个世界,“我们老家很迷信,我和我妈在家里守完头七就要把我爸埋了,我要穿那种麻制的丧服,在手臂上带黑色的孝字,在出殡那天端着我爸的遗像,后面放了一路的鞭炮……”
“你不要没人的时候讲这个……怪吓人的。”我真庆幸我错过了父亲的葬礼。
“吓人么……可能有点吧。”他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点点润色,“但可能讲的是我爸,所以我不会觉得。不都是这样么,人们只要想到里面躺着的是曾近熟悉亲近的人,就不再会把他当做死人来看了。”
“好复杂啊,我觉得不管怎样都算是过世了啊。”我捧着脸,表示难解,“就和数学题一样。”
“蠢货,数学题比这个简单多了!”他重重地在我脑门上敲了一下。
“奥!痛耶,你个暴力控!”
“好啦,我接着讲。”他碰了我一下示意让我安静,接着又恢复了那种漫长又夹杂回忆的语调,“那天出殡那天来了好多我不认识的人,还有我爸他们班里的学生。他们差不多都是用一种口吻安慰我,告诉我爸是一个怎样的好人,说得连我都怀疑他们口中那个健全的人是不是我爸。”
“你这么说……你和你爸关系不好吗?”我捂着额头问他。
“不会,所爸爸都是孩子从小的英雄,虽然他对我要求很严厉。”
“所以你现在才会这么优秀啊。”我由衷地赞美他,附赠一个笑脸,“你爸爸真是一个好爸爸。”
他看着我,满脸吃惊地神色,然后就不知怎么地脸红了,埋下头和我说了一句谢谢。
“那你现在算是熬过来了么?”
“还没吧,我觉得。”他用手把刘海往上推,“我也不知道会为他伤心好久。”
“一辈子。”
我毫不犹豫地继续说:“这是肯定没有办法弥补回来的,你会为你的已经过世的亲人伤心一辈子。你无法放下心来忘记他们,有时会会忍不住地掉眼泪,但这些都不代表你要为他们羁绊,等到某一天你早上醒来,能勇敢地看他们的照片的时候,你才算是下定决心要重新捡起你原来的生活。”
他大概是很久没听到我冒这么有深度的泡,有点被吓坏了的感觉。
“怎么,我说的不对?”
如果他也读过我摘抄的那本杂志就实在太逊了……
“不会,我觉得讲的很好啊……但是,你干嘛和我讲这些啊。”
“咳咳,给你讲个故事。”我把身体坐正,清了清嗓子,“有个精神病人,他总觉得自己是一个蘑菇,他每天都拿了一把伞蹲在房间的墙角里,不吃也不喝,像一只真正的蘑菇。”
他觉得有点好笑了,然后打趣道:“刘洋你讲睡前故事啊,哄小孩儿呢!”
我没有理他,接着讲:“他的心理医生呢,有一天也撑了一把伞蹲在病人的旁边,病人就问他:‘你是谁啊?’医生回答他:‘我也是一只蘑菇啊。’病人点点头,继续做他的蘑菇。过了一会儿,医生站起来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病人就问他:‘你不是蘑菇么,怎么可以走来走去?’医生说:‘蘑菇当然可以走来走去啦!’病人觉得很有道理,就也站起来走走。又过了一会儿,医生拿出一个汉堡来吃,病人很生气,问:‘你不是蘑菇么,蘑菇怎么可以吃东西?’医生理直气壮地回答他:‘蘑菇当然可以吃东西啦!”病人觉得也很对,于是也开始吃东西。”
他皱着眉头的看着我,问:“最后呢?”
我说:“最后这样过了几个星期,病人就完全可以像正常人一样地生活了,虽然他觉得他自己还是一只蘑菇。”
我的故事讲完了,叶琛很安静,在这么多爬山虎的墙壁面前,像一只长出来的蘑菇。
“所以,叶琛你只是病了。”这是那晚上我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们其实是可以带着伤疤继续生活的,只要对它小心呵护,悉心照料,不让它发炎或者继续腐烂,它就不会侵染到你的整个生命里。我们还是能和以前一样,喜欢咧着嘴大笑,吃面的时候发出声音,和朋友聊到很晚……我们的生活还是会恢复到没有痕迹的完整,只是伴有偶尔的失眠,与少数孤独的夜晚。当你的世界不再单纯时,你需要的,就再也不是一箩筐紧张的嘘寒问暖,而仅仅是一个人,一个能为你撑起一把伞,安静地陪你当蘑菇的人。
“喂,你们三个跑快点!”
江利在楼梯上跑得很快,还不断回头招呼我们。
“江利你把我们三个叫到这里来干什么啊?”
“少废话,跟我来。”
她跌跌撞撞地闯进一件屋子,翻箱倒柜地找出他藏在箱子里的吉他,转过身精力十足地对我们说:“我会弹《友谊地久天长》了。”
于是,我们高二时光的最后一刻,就是在选修教室和江利的弹唱声里度过了。那首歌叫《友谊天长地久》,我们在初中的时候就会唱,一首遥远的苏格兰民谣,像是在告别逝去已久的日子。
怎能忘记旧日朋友
心中能不怀想
旧日朋友岂能相忘
友谊地久天长
我们曾经终日游荡
在故乡的青山上
我们也曾历经苦辛
到处奔波流浪
友谊万岁朋友友谊
万岁举杯痛饮
同声歌颂友谊地久天长
同声歌颂友谊地久天长
“干杯!”江利彻底陶醉在灯红酒绿的酒吧里,一副纸醉金迷的表情。
“喂,你别太high了,说好是要把你好好地送回宋祈铭那里的。”我尽量拦着她,可是她还是没有节制地往下灌。
“宋祈铭,谁啊?老娘要我的狂欢单身夜!”她说完非常利索地找酒保再要了瓶啤酒。
江利的酒量从一开始就很不好,但她一喝就停不下来。我双手捧着她的脸,对上她晃晃悠悠的眼睛:“江利,江利!你听我说,你喝醉了,我把你送回去。”
说着我正准备攀着她,结果她一巴掌拍到我脸上,我猝不及防。
“刘洋,刘洋?你是刘洋吧。”她又笑眯眯地撞上来,“告诉你吧,我就要结婚了,我傍上大款了!到时候啊,我送你……送你一架飞机,会飞的那种~”
我无可奈何,只好把她重新放到座位上。酒吧里的灯光像是闪光灯那样节奏猛烈,周围都是些手舞足蹈的人,应和着从音响里爆裂出来的后现代主义摇滚,东平西凑成一个廉价的狂欢世界。
我把江利没喝完的酒放到一边,努力冲破最大的分贝问酒保:“有没有,解酒的药!”
江利就在趁这个空档,卷起一瓶乐堡几乎是垂直地往喉咙里倒,然后果然被刺激地呛到从凳子上滑了下来,跪在地上猛吐。
“江利,你不要命啦!”我一下子火了,她总是这样糟蹋自己给人看。
她吐完了过后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的眼神就好像快要融化在酒吧的灯光里。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快要做妈妈了?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喝迟早把你肚子里的孩子给溺死?”
“呵呵,那就让他死在里面好了。”她已经很虚弱了。
“江利,有你这样当妈的吗?你不爱他吗?”
我几乎是吼着把这句话说出来,然后得到了一个预料之中的答案:“不爱。”
我努力把她扶正,骂道:“好婊子!那你给我说你为什么出门画淡妆,为什么只穿平底鞋,为什么把烟都戒了?”
她一推我,像是发了疯地一样骂回来:“当妈当妈当妈,每个人都这么说,你们男人又没怀过孕,又没害过喜,拿什么资本指责我?你知道我为这个孩子付出多少么,你知道怀了个小孩还要什么事都自己一个人来有多不容易么?刘洋你一婊子养的,我爱他,爱,行了吧?!”
她哭了,连着洒在脸上的酒水,微微晕湿了晒红,像是涟漪一样地化开。她深吸一口气,然后抬头看着我的眼睛说:“刘洋,我告诉你你不要给别人说,这个孩子不是宋祈铭的……”
我听到这句话时就像头整个一蒙,江利一下子倒在我怀里,扯着我的袖子开始哭。我闻道她头发上散发出来的啤酒味道,湿湿地穿透到空气中,如同一只缓慢蠕动的虫子,在人潮涌动的漩涡中,蚕食着不够规整的躯体,与之俱来的是被欲望钻进耳朵的刺痒耳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