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篱歌》木_末

7、月夜

　　霍长歌一睁眼，看到那个拿尖刀对准自己的女子。
　　出于本能，他一掌打向女子的手臂，本意是想打落她手上的刀子的，没想到运功了才发现自己根本使不上力。
　　在这种于自己极端不利的情形下，集卓尔不凡、武艺超群、成熟理智等神一般的形容词于一身的霍长歌霍大将军，即使是在脑子处于极端混沌的状态下，也基本猜到发生什么事了，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他选择了用最简单粗暴的方法来扭转局面——出手抢，对，就是像小时候跟亲弟抢玩具那样抢。

　　日后霍长歌回想起这夜，这耻辱的一幕怎么都没法从他的记忆里抹去，谁曾想到，一代战神居然在月黑风高夜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僵持了差不多一盏茶那么久，而且还是处于弱势那一方，这要是以后传出去了，他霍大将军的威名恐怕毁于一旦了。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因为作为弱势的一方，当时的他根本没空想那么久远的将来。在推搡和挣扎间，他胳膊上突然感到一阵刺疼——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终于命中目标，于是她松了一口气，伴随着尖刀哐啷落地的声响，她整个人软绵绵扑落在他怀里，彻底进入迷糊状态。
　　霍长歌一动不动躺在地上，感受着身上人的重量，盯着房顶瓦隙间漏下来的点点光亮，他尝试着分析目前这个有点让人费解的状况。手臂上传来的痛感让他没办法集中精力思考，奇怪的是，随着痛感愈发强烈，他眼底那片清明却越来越明显，好像眼前笼罩的浓雾突然散开，世界清晰得纤毫毕现，连本来压抑的呼吸都顺畅了。
　　看看手臂上淌出的暗黑液体，再看看趴在自己身上四肢无力胡言乱语的女子，嘴角不自觉就上翘了，从醒来到现在发生的所有脱离正规光怪陆离的事情已经脉络清晰浮现在他眼前了。

　　莫篱悠悠转醒的时候，一转眼，窗外清风明月，朗朗乾坤，窗内，面容清峻的男子独倚窗边，侧影倒映在玻璃纸上棱角分明，夜色模糊了他的神色，月光清冷，他的眉梢眼角染上了一层霜。
　　霍长歌，这么些年过去了，我们，终于见上面了吗？
　　正想说点什么，突然觉得手臂一阵刺痛，稍稍低首就看到自己手臂周围触目惊心的黑血以及绑在手臂上略显粗糙的白布条，跟倚在窗边装深沉那人手臂上那条还是同款的，
　　“啧，包扎这么粗糙会留疤的。”
　　听到明显带着嫌弃的话语，霍长歌回头，看到勉强可以称之为救命恩人的那个女子正在解白布条上他忙活了好一阵子才打紧的结，表情略显夸张，动作甚是笨拙。
　　霍长歌皱着的眉头透露出他心中些许不快。他对自己的包扎技术还是颇有信心的，这些年来在沙场上经风历雨的，多少次的死里逃生磨练了他在生死边缘用最短的时间包扎止血的技能，至于会不会留疤，他从来没把这当成一个问题来认真思考过，作为一个男人，作为一个可以在沙场上叱咤风云的男人，身上有几道疤才更霸气不是？
　　小姑娘家家，真麻烦啊。
　　心里这样想着，还是走过去帮忙了，毕竟，她是勉强可以称之为救命恩人的那个女子嘛。
　　“姑娘何须担心？连几近无味的噬魂香都能分辨出来，想必是个绝世神医了，处理区区一个疤痕应该不在话下才是。”
　　莫名其妙被拍了马屁的莫篱瞬间多云转晴，不加掩饰就上扬了的嘴角昭示着此时此刻主人有多嘚瑟，多想昭告整个天下“我就是神医我很了不起”，当然，嘴上还是很谦虚的：“神医不敢当，只是自幼喜欢研究草药，故以比较有心得罢了。只可惜出门急了没带药包，不然也不会用到放血排毒这种粗野的法子了。”
　　“在下还有一点想不通，姑娘既然闻出了噬魂香的味道，也知道放血排毒的方法，为何不先给自己放血，等清醒后再给我放血？万一刚刚你没刺中我的手就昏倒了我们两个岂不是都遭殃了？”
　　于是，在偏远山区一个月色昏暗的小房子里，霍长歌憋着笑欣赏了一场精彩绝伦的变脸表演。眼前这个眉目清秀，五官灵动的女子刚刚还唇角快翘到天上去的嘚瑟嘴脸一瞬间像天塌了一样垮下来，如果就着月光细细看，还能看到她脸上那一抹俏丽红晕，“这……难道你没听说过能医者不自医？”
　　姑娘，别不好意思承认，不就是对自己下不了恨手吗？作为一个小姑娘家家，特别是作为一个有点娇气有点胆小非常怕痛的小姑娘家家，对自己下不了恨手很正常，就跟男人觉得身上多几个刀疤会显得更霸气一样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