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江湖行》枯木逢春雷

8、医患关系【羊花BL】（7）

　　霍襄点点头，叶金确实了解他，他将桓芝当成亲弟弟一般看护，若是让桓芝去了恶人谷，日后岂不是还要与他刀剑相向。当年霍襄曾在师父坟前发誓好好照顾师弟，所以自己绝对不能让这种纠结的情况发生。
　　玄虚却在心中暗骂，叶金显然丝毫未受蛊惑，故意提出这个问题刁难于他，看他如何对恶人谷众人交代。若不是行正在身后威胁，也许玄虚已经忙不迭地点头加入浩气盟，阵营大义其实于他不过是浮云。当年加入恶人谷的原因，也不过因为恶人谷的制服漂亮，而且温柔体贴的坏男人似乎更加有魅力，能迷倒更多女性。
　　玄虚费尽心思演得这场戏，没想到却把自己给套住了，方才伶牙俐齿深情如许的玄虚，一时竟无话应答。
　　叶金好整以暇，笑得狡黠。
　　萧娘秀眉微蹙，咬唇思考对策，方才没留神玄虚几番话替桓芝洗清了偷传情报的罪名，剩下的罪名，无论私通也好，私奔也罢，顶多是个人作风问题，几句训斥也就作罢。换句话说，她一开始设想的结果，可能无一能够达成。这样想想，萧娘不禁有些郁闷，既后悔自己没能早点干预玄虚，也怀恨叶金不识时务。
　　沉默之中，原本细小的悉悉索索之声就愈发明显，众人的注意力很快转移到声音的来处。只见桓芝展开一块雪白的纱布，表情活像被拖欠了几个月工资之后愤而起义，纱布上漆黑的墨迹团成一团，字迹已经不复之前的飘逸潇洒，每个字仿佛都带着黑色的毛刺：我不跟他走。
　　叶金挑了挑眉，这小子居然在这档口跳出来，若不是故意为玄虚解围，就是耿直得无可救药。
　　玄虚却立马抓住了这个机会，表情几变，一开始是惊讶痛苦，而后是理解，最后是浓重的哀伤，“我明白了，既然这就是你的愿望，那我绝不会勉强。”
　　霍襄走过去拍拍桓芝的肩膀，欣慰地说道：“师弟，我就知道你不会正邪不分，罔顾大义。”
　　“大义？”玄虚轻声重复了一下，“大义啊……”再次抬起头，竟然已是泪流满面。
　　玄虚这一出，让周围众人都惊呆了。古往今来，越是禁忌的爱恋越是讨人喜爱，门第不登对，长相美丑两极，或是阵营两立，这种故事才能够跌宕起伏，而后回味绵长。适才看过现实版的罗密欧与朱丽叶开篇，在场不少人以为玄虚此时定是有许多肺腑之言要吐露，于是静待发言，想要看看这个故事的结局。而叶金和萧娘则因为一时之间都摸不清楚玄虚下一步想要干什么，只得按兵不动。
　　他们看着玄虚一步一步走近桓芝，倾身朝向桓芝，低头似要耳语。
　　下一秒，变故突生。
　　玄虚一个蹑云向前而去，在众人尚未反应的情况下，推窗而出，一跃而下。
　　等到众人一拥而上，挤在窗口，只能看到玄虚衣袂翻飞，在陡峭的岩壁间穿行而下。
　　“好轻功。”霍襄忍不住赞道，他不善轻功，每次来到桓芝这里都格外痛苦。不过，玄虚能够这么轻易逃脱，除却这一身华山之上练就的轻功之外，还因为他已经在脑海中演练了许久的逃跑路线。
　　山风在耳畔呼啸，周遭景物飞逝而过，玄虚觉得自己像是一只风筝，可惜是断线的。玄虚逃跑得这么没有水平也实属无奈，这次已经算是他超水平发挥了自己的演技。平日里甜言蜜语哄女孩子开心，编些故事来勾搭美人，无论多少，总归是有几分真情，这一次则是彻头彻尾的欺骗。当他俯身向桓芝耳语，桓芝澄澈的眼眸闪动着愤怒和委屈的火苗，映照出他满脸假装的深情，极其令人作呕，一瞬间他原本的腹稿全都化为乌有，脑子里除了仓皇逃离已经没有其他的选项。
　　现在真的如他设想一般，江湖之大，可以任由他闯荡。不过，身后会跟着两队追兵，恶人谷这边是抓叛逃，浩气盟那边是抓欺诈，想必桓芝会把事情原原本本都告诉他师兄，而霍襄一定不会放过他。
　　新鲜的空气带着青草藤蔓的清爽气味涌入肺部，玄虚在空中舒展开身体，看身下的大地如同画卷一般铺展到天边。原本焦灼的心情平复些许，心说多想无益，船到桥头自然直。
　　片刻之后，玄虚这艘船，就靠岸了。
　　下落的趋势一顿，玄虚被长长的链子给勾住，转身一看：“陆九渊！”
　　“道长，你的故事实在太感人了！”陆九渊热泪盈眶。
　　真的吗？玄虚看了看身上的铁链子，“所以，你来抓我回去？”
　　“对！”陆九渊可劲地点头，将手中的锁链又扎紧了些。
　　玄虚泄了气，实在提不起力气，随着陆九渊拖拽着走了。
　　而大部队这边却因为玄虚的逃脱，浩气盟和恶人谷由互相指责终于演变成大规模械斗，这一幕原本早该发生，却被玄虚的故事岔开，现下总算重回正轨。对两队人马来说，这只是阵营之争中一个小小的插曲，如同水面落入的小石子，终是会复归平静。
　　唯有一个人的生活已经回不去从前，桓芝站在混战的人群之中，看着自己一片狼藉的斗室，觉得今后这深山之中，恐怕也不能让他住下去。而他耳畔还回响着玄虚逃跑之前说的话：“抱歉，拖累你了，希望你能原谅。”沙哑的声音不像平时那样让人舒服，听了这么多谎言，桓芝已经很难相信玄虚说的是真心话。事实上，他已经不能辨别所谓的真话和假话，什么是高明的演技，而什么又是真情流露，为什么所有人都愿意相信玄虚，而不是他？这个世界已经由黑白两色幻化成一片浅灰，辨不清，看不透。
　　“师弟。”霍襄看着桓芝失魂落魄的样子，以为玄虚说了什么话令他伤心，小心翼翼地建议道：“日后，要不要跟我回浩气盟？”
　　桓芝摇摇头。
　　叶金上前拍拍桓芝的肩膀：“跟着你师兄回去吧，这里太偏僻，若是遇到什么突发情况，不仅霍襄会担心，你一个人应付起来也费力。”
　　桓芝默然。
　　叶金笑了笑，试探道：“舍不得那位道长？”
　　桓芝果断地摇头。
　　叶金了然地笑道：“我就知道那道士是信口开河，本想看他最后演个什么结果，不想却逃得如此没有风度。”
　　“你是说，他骗了我们？”霍襄有些不相信。
　　“看似是为了脱身而胡编乱造，不过恶人谷那边一直为他推波助澜，说不定，后面还有其他秘密。”叶金盯着指尖，若有所思。
　　霍襄长枪一端，“那绝对不能让他跑了，无论是什么秘密计划，人一死就没关系了。”说着就要杀气腾腾地冲出去追玄虚。
　　“嗯？！”霍襄头上的翎羽被人一把拽住，他差点与地面来个亲密接触，“桓芝，你干嘛？”
　　给玄虚教训可以，让他死却有些过了，桓芝基于这样的想法，还是伸手拦住了霍襄。拦住了，然后呢，该怎么办？桓芝想了想，脑袋里的灯泡霍地点亮了，玄虚的表演仿佛就是一个现成的极好范例。桓芝咬了咬唇，眼神闪烁，在叶金的瞪视下紧张得浑身冷汗，他浅浅地在霍襄手掌中写到：道长说的都是真的。

　　“后来呢？他们是不是就在一起了吗？”刚入阵营的小姑娘闪着星星眼问道。
　　“当然没有。”曲金花撩了撩头发，慵懒地玩着手中的虫笛。
　　“怎么会这样？玄虚道长不是很爱他吗？”
　　“呵呵，天真。”曲金花收起了虫笛，凑近小姑娘说道：“玄虚说的话，哪有一句能够当真？小女孩，你也要小心，别被他骗了。”
　　小姑娘讪讪地收回了痴迷的表情，转而问道：“不过，既然玄虚道长任务失败了，为什么道长还能继续呆在恶人谷呢？”
　　曲金花伸出修长如玉的手指，点点小姑娘的额头，“还不是因为有你们这么多的死忠粉啊，每天在萧娘家门口拉着横幅喊口号，搬着投票箱在三大主城门口拉着路人帮忙请愿写万言书。和你们这群孩子闹起来不值当，多一个玄虚，少一个玄虚，也没啥大不了，萧娘索性就不理会了，把他放了。”
　　被曲金花含沙射影说成是脑残粉，小姑娘不乐意了：“哼，你根本不懂得真爱的可贵。玄虚道长说不定现在心里正在痛苦煎熬，每天都在想着那个万花的神医呢，他的痛苦怎么会告诉你们。因为你们根本就不会明白！”小姑娘朝着曲金花扮了个鬼脸，蹦蹦跳跳地跑掉了。
　　“是吗？玄虚，你还在思念着那个浩气盟的男人啊？每天痛苦煎熬？”曲金花笑得花枝乱颤，对身后企图偷偷逃逸的玄虚调侃道。
　　“曲金花！你笑够了没有？事情都过去一年多了，你们还死抓着不放是什么心理？”玄虚气冲冲地说道。
　　“我们可没有。”曲金花瞪着无辜的大眼睛，笑得纯洁，“但是你的粉丝团却是与日俱增。刚过去那个小姑娘就是为了一睹悲情又痴情的玄虚道长，才义无反顾地加入了我们恶人谷。”
　　“多谢抬爱。”玄虚扯了扯嘴角。

作者有话说

　　食用愉快~~这章算是过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