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江湖行》枯木逢春雷

17、长毋相忘【策藏】（1）

　　“叛军入城了……”
　　又是这里，叶昭站在城墙之上，城门已破，马蹄纷乱，血雨淋漓，整个世界只剩下满目猩红。但，又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飞溅的鲜血和漫天的羽箭在落到他身前那刻就纷纷落地。一寸的距离，一道鸿沟。
　　“我还……能……一战……”眼前有个模糊的人影，用长枪硬生生撑起身体，犹自不肯放弃。
　　不，别去，你会死，叶昭内心焦灼，可是他的大声疾呼没能传达到那人的耳中，只得看着他一步一步投入死亡的怀抱。
　　“不……等等……我与你同去……”说出口的话却是这句。

　　哗啦——
　　“少爷，您醒了？”听到声音，侍女掀帘而入，首先映入眼帘的却是是满地狼藉。叶昭此时正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他的手仍保持着持剑的姿势，床头摆放的果盘点心，被他睡梦中一招九溪弥烟全都扫到了桌下。
　　“朝颜……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叶昭揉了揉被杯碟撞得生疼的手指，抬眼看向窗外，夕阳拉长的树影从窗棂间钻入屋内，随着日光的撤离，寒意渐渐渗透，连暖炉中的银炭失了威力。
　　“回少爷，已是酉时。”朝颜熟练地收拾着地上的狼藉，一面回答叶昭的话。
　　“都睡了两个时辰了……不过，这大冬天的，本就应该躺在床上赏雪。”叶昭伸了个懒腰，犹豫着要不要起床。
　　一阵诱人的香气恰到好处地从门缝钻了进来，叶昭深吸一口气，这便下了决心。
　　“今天晚饭吃什么？”叶昭动作迅速地穿起衣服。
　　“宋大娘的拿手菜——西湖醋鱼。”
　　“呵，这么冷的天，最好再能温上一壶酒。”话音刚落，叶昭人影已经从屋内消失，大踏步觅食去了。

　　几杯米酒下肚，胃里面暖融融的，连带着心情也舒畅，方才刻意遗忘的梦境内容又重新回来。叶昭摇摇头，养生达人玄墨道长说过，午休时间不宜过长，不然容易做噩梦，如今看来，真是金玉良言。只是这个噩梦是如此熟悉，在近两个月的时间里时不时重复一次，以至于当中的每一个环节叶昭都记得清清楚楚，虽然梦中的那些情节早已不能让他感到恐惧，但梦中的无能为力却始终无法释怀。叶昭紧了紧拳头，手中之剑锋利依旧，在梦中却是一点都无法施展，这怎能不叫人郁闷。
　　转念一想，叶昭又觉得这噩梦也不是坏事，玄墨的歪理邪说里不是还有这么一条么：梦境与现实永远是反的。梦中血染沙场，说不定下一秒就是凯旋而归。而且这么久没有消息，说不定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那个出现在梦中，并且可能在路上的人叫做傅远，对这个人，叶昭即使在心中想起，也会刻意避开他的名字。原因无他，叶昭别扭。傅远与叶昭相交，可谓君子坦荡荡，如光风霁月，无话不谈，把叶昭当做是可以豁出性命的铁哥们好兄弟。叶昭心里却有自己的小九九，手足兄弟不能满足他，也许当傅远的一件衣服会更好，而且最好是唯一的一件衣服。所以，叶昭每每怀着这种异样的心思，就羞于直视傅远澄澈坦然的眼神，久而久之，就变成了这种别扭的状况。

　　“少爷，天策府来人了。”这一声打断了叶昭的思绪，叶昭连忙起身，飞快地说道：“快请进来。”这速度可真够快的，叶昭心想。
　　“请问是叶昭公子吗？”一名十三四岁的天策小将拱手道。
　　“正是在下。”叶昭拱手作揖。
　　“呃……”小将犹豫片刻，咬咬牙说道：“叶公子，前几日洛阳城破……师兄他……殉国了……”
　　声音不大，却如五雷轰顶。
　　“还请公子……节哀……”这话说得极不能服人，因为他自己都泪盈满眶，咬着牙才压了下去，随后从包裹里拿出了一个瓷罐，惨白的色泽，入手是彻骨的寒凉。
　　“这是……”叶昭感觉全身的血都在这一刻冷却了，不祥的感觉渐渐扩大。
　　“是……师兄。”最后一丝幻想也破灭了。
　　“他……”叶昭哽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有没有遗言？他是怎么死的？他为什么要将这个给我？太多的问题，却一个都问不出来。怀中的瓷罐冷得几乎冻伤肺腑，又烫得几乎要脱手摔落。
　　“师兄说喜欢西湖的风景。”叶昭未言，小将却是个善解人意的，“忌日是腊月十三。”
　　后面说的话已经全然听不进去，恍惚地听着，恍惚地送走来人，等回过神来，叶昭发现自己坐在床上，怀里是几乎被捂热的瓷罐。
　　叶昭曾经幻想过生同衾死同穴，却没想到是这样一番惨烈景象，竟是生死相隔。
　　若早知人生无常，当初何不抛弃世俗的想法，哪怕只是搏一响贪欢也好。
　　如果能够重来，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了吧。

　　“叶昭少爷最近有些怪怪的。”春寒料峭，花草树木还是一片沉寂，女孩子们最喜欢的活动依旧是在室内聊八卦。
　　“听说他收养了一条流浪狗，每天不是和流浪狗玩，就是在房间里对着骨灰瓮嘀嘀咕咕，可渗人了。”
　　“流浪狗？”朝颜皱着眉头问道，“哪里来的流浪狗？”
　　“诶，朝颜，你不是经常进出少爷的房间吗？”
　　“我从来没见过什么流浪狗啊。”
　　众人面面相觑，觉得这事情越来越奇怪了，这时角落里一个小侍女颤颤巍巍地发言了：“叶昭少爷说，是一只黑色的大狗。”
　　“你见过？”众人追问道。
　　小侍女摇摇头，眼神惊恐：“我告诉你们一件事，你们千万别乱说啊。”
　　“放心，我们一定守口如瓶。”
　　“那天我在院子里打扫，恰好碰到少爷在院子里。然后……然后……我就看到少爷对着空气吆喝……看上去真的很像是在和狗玩耍……但是，那个院子里，真的没有一只狗。”小侍女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都有些发颤了。
　　沉默一片，众人都在想着这个不可思议的故事。
　　“会不会是你看花眼了。”
　　“不，真的没有。”小侍女使劲摇头，“之后少爷还让我抱那只狗，可是我怀里什么都没有，根本不知道怎么抱。少爷还纠正我，好像他真的看得见一只黑色的大狗一样。”
　　话音一落，所有人都觉得脊背一凉，半响无语。
　　“可能是叶昭少爷悲伤过度，神思恍惚，也许过些日子就好了。”最后还是朝颜一锤定音，结束了这场诡异的谈话。

　　小侍女虽然让众人守口如瓶，但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每一个人都将秘密告知给下一个发誓保守秘密的人，一传十十传百，终于传到了叶昭的耳朵里。
　　叶昭摸摸黑狗的耳朵，黑狗舒服得眯起了眼睛，使劲蹭了蹭叶昭的手。说实在，小姑娘这个鬼故事编的并不太吓人，至少没有叶昭前几日遇到的事情诡异。

作者有话说

　　换了一个新本子来写大纲~手感非常好~~灵感也很充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