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大齐往事 ...

  •   启明六年,皇城。

      夜来桨声尽,渔火照孤眠。
      江中画舫玉人隔幽帘调琴,江岸灯火通明更胜白日三分。
      越王府今日有喜,麟儿万俟辰百日宴,皇上亲赐长命锁,可是羡煞了一众皇亲。
      越王府内宾客满座,府外却有一老者拄拐停足,越王邀老者入席就坐,来者不问出身皆是客,老者拄杖入府,挑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下,席间并未动桌上饭菜,只饮了杯酒,便又离去。
      筵席过后,丫鬟将老者所托的信交由越王,越王妃怀抱麟儿站在越王身侧,越王拆开信封,大惊,双手颤抖,手中的信滑落,越王妃弯腰拾起,只见信上只有七字:
      “金麟岂是池中物。”

      皇城郊外有一茶肆,名有间茶馆,茶肆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广知天下事的百晓生。
      这日,茶余饭后,妇孺老幼皆入座,堂木一排,说书人拉起了仗势。
      “话说前朝北晋已经到了垂暮之年,各地诸侯并起,天下战火连绵不断,中原大地尸横遍野,一片阴霾,可王图霸业的背后,苦的终究是百姓。而当今盛世的创立不得不提到这二人,一是当今圣上宗政子言,另一人便是越王万俟朔。”
      问起当年的宗政子言何许人也?若说只是一介草民却不尽然,知晓他的人都知道满腔的报国情怀,冠盖三军的武艺,虽然长相平凡,但眉宇间流露出的震慑力却令人惧怕,可惜锋芒过露,遭奸人所妒,诬告军中滋事,本该予除汴州司马,一纸文书下来却变成了罢黜所有职务,贬为庶民。

      北晋末年,时下兵荒马乱,连年征战,还乡的宗政子言遇上被押解的万俟朔,宗政子言手持丈八蛇矛将押解万俟朔的官差拦下,将他救下,自此,二人结义,成为生死之交。
      幽州城,桌上摆着些下酒菜,两个青花瓷碗,小二将刚温好的陈酿放置桌上,宗政子言将青花瓷碗斟满递给万俟朔,随后也给自己添了一碗,大口喝下,“好酒,”继而用袖口擦擦嘴边残留的汁液,抬头转向万俟朔,“二弟,倒是说说,何故被那官差押解?”
      万俟朔望着碗中摇曳的陈酿,叹了口气,“一言难尽。”说罢,饮下碗中酒,又连连哀叹三声。
      “二弟可还信不过大哥?既是生死之交,又有何隐瞒的?”宗政子言抓住万俟朔的右手腕,面露不悦,目光犀利。
      万俟朔放下手中空碗,又自顾地添了碗酒,再次饮下第二碗,愁眉紧锁,“实不相瞒,这次被押解已是万幸,愚弟曾任凉州刺史,可看这当今天下,昏君当道,百姓不堪赋税徭役,怨声载道,男儿生于世间,国家动荡,山河破碎,而不得匡正天下,此身又有何用。只可惜奸佞小人诬告我一腔报国热血,以莫须有的罪名定罪,发配边疆,幸而遇到大哥,不然此身死不足惜,可怜的是天下百姓啊。”
      宗政子言听罢,张目拍案,怒喝,“那昏君无道,奸佞无耻,坏我朝纲,若奸臣难制,堂堂八尺男儿当誓以死清君测,肃宫廷,靖国难。”
      “大哥所言甚是,愚弟也正有此意,只可惜这并非我二人之力就可扭转乾坤,有心报国,无计捐躯啊。”万俟朔垂头叹气,心中泛起无限苦涩。
      宗政子言拍了拍万俟朔臂膀,狂笑一声,“二弟,莫要担心,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燕云十六州?”
      万俟朔抬头,看了看宗政子言坚毅的眼神,心下安定了几分。

      玉门关外,时令春分,冬寒未去,寒风料峭,薄冰初解,山峦明净,这是宗政子言和万俟朔起义的第五个春秋。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宗政子言指着城楼,北晋的残旗在朔漠猎猎中飘扬,“众将士听令,随我破了这玉门关,直捣长安。”
      义军在宗政子言和万俟朔的带领下,来去如风,前有骑兵手持劲驽,箭如雨下,后有步兵手持刀剑横削直刺,杀伤数百。
      虓吼日现,乌云散,翻墨淡,血雨凋零处,铁骑腾踏,宗政子言一马当先,“杀云麾将军者,万户侯。”云麾将军手持双锏,平举当胸,反手刺向宗政子言,战马哀鸣,宗政子言血染战甲,军心大乱。
      万俟朔策马疾行,猛然间射出一支羽箭,直取云麾将军首级,挥剑迎风,救下宗政子言。
      黄昏日下,义军攻破玉门关,将军府内,万俟朔小心翼翼脱下宗政子言殷红的战甲,除去戎服,左肩伤口处已是血肉模糊,宗政子言牙咬布条,额头已是大汗淋淋,青筋暴起。
      “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你这么拼命又是何苦?”万俟朔擦拭伤口周围的血迹,不忍叹息。
      宗政子言右手拿纱布条,按住左肩伤口,开口:“为天下苍生。”
      屋外云浆荡漾,雨水顺着檐角落下,池内起了涟漪,万俟朔走到窗棂前,望向窗外,只留了一句话:“变天了。”

      “义军势如破竹,所到之处狼烟四起,战火连天,尸骨堆满了寒风朔朔的官道,血染江山。攻破长安城那日,那昏君还拥着陈氏歌舞升平,靡靡之音倒成了前朝最后的绝唱,正当义军庆贺之时,有人却犯了难,这帝位只有一个,可首领却有两人,谁来做皇帝,众说纷坛,不可一致。有人说当拥宗政子言为帝,宗政子言冲锋陷阵,杀敌数万,也有人说治理江山不似打仗,论谋略,万俟朔是不可多得的治世之才,宗政子言到底凭借何能成为九五之尊,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说书人堂木一拍,这算是今日的说书结束了。
      “快接着讲啊,这到了最精彩的时候怎么能说停就停呢。”茶馆内一大汉放下茶盏抗议着。
      茶馆内瞬间埋怨声渐起,靠近床边的一位少年招呼小二,店小二搓着手,笑脸相迎,“客官,您有何吩咐?”
      少年从腰间取下钱袋,拿出纹银百两,“这算小爷打赏的,让那说书人继续讲下去。”
      小二接下纹银,“得咧,都依客官您说的办。”说罢,走到说书人身侧,耳语几句。
      说书人咽下一口苦茶,继续说道:“好,上回书说到前朝往事,这回便说说当今朝廷。”

      万俟朔以“万俟某不佞,不足以称太庙”辞让帝位,后《大齐》书:“晋帝于太极殿一夕而崩,宗政子言灭晋立齐,即帝位,年号启明,定都长安,封万俟朔越王。”
      启明元年,帝诏天下,前朝而定,当安后宫,功臣勋戚世家中适婚女子皆入宫选秀,充盈后宫。

      麟德殿,殿前两明柱各有金龙盘柱,殿内为梵文天花和降龙藻井。
      清光疏淡,华灯碍月,刚入夜,殿内笙歌夜舞,甚是欢愉,吟取吹箫,且自欢乐,宗政子言甫坐定,随暮光西沉,一窈窕女子在琉璃光下送芳尘而来,他望向殿下女子,风韵天琢,朱唇似笑非笑,却是手捧瑶琴,步履款款,信眉低手间,无不显绝代风华之姿。
      殿下女子素手拨琴,天籁绝音,韵味无穷,另一女子踩着鼓点走入殿内,肌如凝脂,美目顾盼流转,廊榭间,粉靥生花,随古曲翩翩起舞。
      曲终舞谢,宗政子言击掌笑道:“传闻傅卿家中两女国色天香之姿,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傅卿啊,你可是藏得紧啊。”
      太尉傅伯烨起身,恭敬回道:“谢皇上抬爱。小女刚及笄,便送入宫中习乐,今日有幸为皇上奏上一曲,是臣的荣幸。”
      宗政子言起身,朗声问道:“朕若留你们,可愿?”
      傅青妩、傅青媚皆垂下睫羽,言语谦卑:“臣女之荣幸。”
      宗政子言却玩味一笑,随手一指,“朕记得越王尚无妻妾,这一双佳人就赏给越王吧。”
      傅青媚磕首谢恩,傅青妩却骤然启唇,声音泠泠:“臣女不愿委身越王。”
      傅伯烨听到长女这般言论,连忙跪拜在地,神色惶恐,音色颤抖:“小女口不择言,还望皇上原谅她年幼无知。”
      宗政子言挥手,恣意详端殿下之人,“无碍,且与朕说说,怎么个不愿?”
      傅青妩不卑不亢,“血缘之亲何以同侍一夫,何为妻,何为妾,有违伦常,岂不是有损天家威严。”
      宗政子言不再轻佻,“好一句有损天家威严,封淑妃,普天之下,惟有朕赐得起你这建章宫。”
      一时间,淑妃傅氏宠冠后宫,太尉傅氏权倾朝野。

      启明五年,淑妃诞皇五子,贵妃姜氏买通术士,谏言乱世弑主之兆,宗政子言大惊,废黜淑妃,遣逐五子,傅氏一门轰然倒塌。
      启明六年秋,掖庭宫内萧索无人,幽兰几瓣,罗袂生尘,微澜风起,落叶乘风过,夜茫茫,意苍苍,一尺白绫,傅青妩终是薨了,宗政子言不曾问津。
      皇城外的祭台,寥寥宫女忙碌着,开墓,放棺,琐墓,连最简单的祭祀仪式都没有。
      世人常道:任他雕梁画栋,任他衣锦玉食,谁知殷情,都是假。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