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不要想起我》卡宴

86、第八十六章 让他娶你。

　　连奕那天才到医院门口就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医院停了比平日少的车，很整齐很规整，上楼之后看到大家都低着头急匆匆地走来走去，连奕刚想拉住小护士问个究竟就看到一群人站在急救室门口，下一秒捕捉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整个人看起来没有半分人气。
　　连奕忽然就慌了，李哥舒忽然抬头朝他这个方向看过来，对视的一瞬间，连奕清楚地看到他忽然红了的眼眶。
　　那一刻他脑子嗡地一声什么也感觉不到了，连走带跑来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他的手那么冰凉，像是根本就没有温度，连奕紧紧握着他的手，什么也不管了。
　　“怎么了？”他觉得自己的嗓子也哑，他看不得李哥舒这个样子，他心都快碎了。
　　“外公……”李哥舒说话时嗓子是抖的，他说，“小舅被隔离审查，外公经受不住打击……还有外婆，外婆也……”
　　“别说了，”连奕忽然把他按到自己的肩膀上，一个男人的拥抱和心疼，他说，“我陪着你，不管怎样，我陪着你。”
　　盛言赶过来就看到俩人站在那里，周围同事和病患的眼光都不经意地往这边瞟，两人姿势太过亲密了，哪怕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那些人不会想多，也觉得隐隐是不正常。
　　李延年的旧部下守在一旁不说，待会儿他父亲和江晋礼也会闻声过来，他往楼下看，果然，江浸月穿着高跟鞋急急忙忙地往电梯方向走去，盛言眼底一冷，走过去站到两人面前，想要拉开连奕握着李哥舒的手，“连奕，你冷静一点。”
　　连奕微微怔住，盛言已经道，“江浸月马上就到了，你要让她看到吗？”
　　连奕听到这个名字忽然手就一松，明明是下意识的，就像是见不得光一样，在被阳光照耀到的那一秒忽然就推开了李哥舒。
　　他见不得光的，他和李哥舒是见不得光的。
　　李哥舒仍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接着一个急切的身影朝他飞奔过来，然后从身后紧紧抱住了他。
　　“李哥舒，”江浸月连语气都带了泣音，她触摸到他的体温是那样冰凉，她握住他的手，“外公外婆会没事的，我陪着你，我在这里。”
　　连奕只觉得眼前一阵晕眩。
　　李哥舒紧紧咬着牙看向连奕，像是拼命压抑着拥抱某个人的冲动，他就那样带着泛红的双眼看着面前的人，然后，伸出双手，慢慢地，握紧了环在腰前的那双手，十指相扣。
　　在那一刻，连奕整个人都被撕碎在阳光下，连渣都不剩。
　　盛言拽着他往办公室走，在关门的那一刻，他看到李哥舒转身回抱了她。
　　连奕胃里一阵痉挛，呕地一声弯下了腰。
　　盛言看得难受，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想说什么，却张了张口，哑了嗓子。
　　现在，说什么，都是惘然。
　　连奕要的，也不是安慰，他只是，心太痛了，心痛，是没法安慰的。
　　盛言站在他背后默默看了他一会儿，把空间留给了他，打开门走出去。
　　盛言走到两人面前，特意避开了李哥舒询问的双眼，他知道李哥舒担心什么，可又能怎么样呢？他刚刚在连奕面前已经做出了选择，既然都已经做出了决定，又何必再管连奕的死活？
　　盛言知道自己在为连奕生气，但也明白李哥舒心里有多苦，没理会李哥舒的担心，盛言对着江浸月道，“小月，我下去买饭，你吃了吗？”
　　李哥舒到现在还没吃饭，自从李延年突发脑溢血进行抢救，高盛兰也经受不住打击晕倒在家，他就一直守在这里，寸步不离。
　　江浸月一直握着李哥舒的手，对着他摇摇头。
　　“小舅那边……”李哥舒开口，声音哑得不行。
　　盛言知道他在担心什么，道，“麦子已经过去了，具体什么情况我待会儿和他联系，你放心，暂时不会有事，麦子荣会挡一阵子。”
　　李哥舒点了点头，随即想到什么又对着盛言道，“别告诉他，这边的情况，别让他担心。”
　　“我知道。”
　　盛言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安慰着，“手术是我们院里最好的脑科主任，不会有事的。”
　　李哥舒麻木地点点头，盛言又关切地看了江浸月一眼，江浸月点头，盛言才离开去给他买饭。
　　李哥舒一直等到手术结束医生推门出来，听到李延年暂时没事的消息他才重重舒了口气，脸色也不似刚才那样毫无血色，随便扒了几口早已冷掉的饭，李哥舒就要去陪高盛兰。
　　盛言一把拉住他，“你外婆没事，我们已经做过检查了，你最好还是陪在外公这边。”
　　“那外婆……”李哥舒犹豫。
　　“我待会儿就过去，你好好守着外公，他这里离不开人。”
　　李哥舒心口一阵紧缩，却还是朝着盛言点头道，“好。”
　　这时江晋礼和盛恩培也已经赶过来，盛言走过去恭敬地叫了声“爸，江叔叔。”
　　李哥舒也朝两个长辈走过去，江晋礼看了眼两人始终握着的手，面上不动声色，只是问着，“首长怎么样？”
　　“暂时没事了，”江浸月替他回答道，随即看着江晋礼平静地道，“爸，最近我就不回去了，外公外婆这边缺不了人，我和哥舒可以换着一些。”
　　江晋礼点头，道，“好好照顾老人。”
　　李哥舒看了一眼身旁的人，眼神透着复杂，却没有出声制止。
　　几人说话期间，盛言被盛恩培叫到一间办公室，盛言自然知道这是有话要和自己谈。
　　“李家的事，你在搀和？”盛恩培开口就来这么一句，在自己儿子面前，他没必要拐弯。
　　“嗯。”盛言看着他爸的眼睛，难得没有回避，“我帮自己兄弟，和你无关。”
　　“幼稚！”盛恩培有些发怒，没想到盛言竟然敢冲撞自己，冷色道，“你以为李家的水这么浅？你那些江湖义气给我收起一些，看清楚你是在跟谁说话。”
　　盛言看着他，没再顶嘴。
　　盛恩培叹了口气，隔了一会儿才道，“行了，收起你那个眼神，为了朋友连父亲都敢顶撞，我这些年真是太过放纵你，这件事到此为止，你不许再插手，还有，今晚回家，你妈想你了。”
　　“不回。”
　　“你说什么？”
　　“我说不回，”盛言挑衅地看着他，“除非你答应帮忙，否则我再不会踏进家门一步。”
　　“你……”盛恩培气得脸色铁青，“你是在威胁我？”
　　“随便你怎么说，反正我不回家，也不见我妈，我妈那个脾气你是知道的，要么你就等着她和你闹翻外公来收拾你，要么，你就帮琛舅的忙。”说完这些，盛言头也不回地拉门离开。
　　他是孤注一掷了，刚刚麦子和他通电话，他知道必须逼盛恩培做决定，李琛到如今仍旧没有半点慌乱，泰山崩于前也不改辞色，无非是手里握着筹码，他不知道麦子通过什么渠道得知，但他告诉他，事到如今，盛恩培不得不帮忙，至于李琛手里究竟握着什么，他不想知道。
　　只要能救李琛，就够了。
　　而江家那边，只能靠江浸月了，盛言担忧地望向隔壁房间，他知道谁在里面，但如若江家肯帮忙，李哥舒，还能全身而退吗？
　　江浸月忽然跪在了江晋礼面前，江晋礼脸色一变，呵斥道，“你这是干什么，起来！”
　　“爸！”江浸月特意支开李哥舒，她知道，李哥舒如若在这里，他是不愿意她这样求自己父亲的，可只要能帮他，她什么都愿意为他做。
　　“你就看在女儿的情分上，帮帮哥舒吧。”
　　“小月，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江晋礼看着她，眼神哀伤，“那个李哥舒究竟有什么好，爸养了你那么多年就是为了让你今天为了别人给我下跪？”
　　江晋礼心痛难忍，自己的女儿，自己捧在手心连骂一个字都舍不得的女儿，竟然为了别人，跪下来求自己。
　　他怎么能够不心痛？
　　“我知道我让爸伤心了，”江浸月眼泪流了下来，看向江晋礼的眼神尽是委屈和酸楚，“我知道爸会伤心，可爸就忍心看我伤心吗？我喜欢李哥舒你是知道的，你之前一直说帮他，可我知道，我知道你其实……”江浸月抹了抹眼泪，趴在江晋礼腿上抽噎着道，“现在哥舒什么都没有了，小舅是他最亲的人，只要你真心帮忙，我知道小舅他不会有事的，爸！”
　　江浸月最后那声“爸”听得江晋礼一阵心痛，连眼眶都湿润了，平日里杀伐决断面善心狠的人，唯一的软肋，就是现在跪在自己面前的女儿……
　　他的公主，他最心疼的宝贝，哭着让自己帮忙，江晋礼心都碎了。
　　“你先起来，小月，”江晋礼伸手去扶她，“先起来。”
　　“爸，”江浸月像是隐忍着什么，咬着嘴唇，看向江晋礼的眼神从犹豫变为决然，是斩退后路的不顾一切，她说，“我已经，是哥舒的人了。”
　　江晋礼睁大眼睛看向她，似乎不相信自己的女儿会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
　　江浸月直视他的眼睛，字字泣血地道，“你帮他，就是帮自己的女婿，和你，未来的孙子。”
　　“小月！”江晋礼气得扬起了手，江浸月闭上眼睛做好了挨这个耳光的准备，但耳光迟迟没有落下，她睁开眼睛，才看到江晋礼眼里竟然带了泪，他就那样扬着手，看着自己的女儿落了泪。
　　“爸……”江浸月慌了，这么多年，自她出生后她就从未看到他父亲哭过，她当做山一样的父亲，随时随地都可以依靠的父亲，竟然被自己伤得落了泪，“爸，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气你的……对不起……”
　　隔了好长的时间，江浸月以为江晋礼不会再理自己了，就在她都打算放弃的那一刻，江晋礼开口了，那是一个父亲妥协后的苍老，眼神是从未有过的疲惫，他说，“让他娶你，他娶你，爸爸就保李琛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