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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演卦 清晨,水 ...

  •   清晨,水汽很厚重,月微是被摇晃醒的,醒时发现自己是在一辆陈旧的大马车内,旁边还有几个脏兮兮的孩童,有的看起来比自己还要小,都各自缩在角落中不言不语,月微想叫却又不知道叫些什么,只张着嘴发不出声,眼泪也流不出来了。
      深深的吸了口气,月微将自己尽量的缩成一团,双手环抱膝盖,刚佝偻起背部,就感觉到胸口似乎绑着什么东西,月微小心的摸索着,生怕自己弄错了,是…是那本无题的草药书,被好好的绑在了自己的身上,先生没有将它收回去吗?月微抿着嘴笑开来,闭着眼睛将头埋进手中,也好,也好,就这样留给我做个念想吧。
      马车已到了大梁城门,牙婆跟守城的士兵笑闹了几句,给了一包碎银便被放出了城,今日起了雾,马车在迷雾中向着未知渐行渐远。
      士林街的一头连着的正是一路通向皇城的玲珑街,天才蒙蒙亮时许多早点摊子就已经开张了,陈大叔揉着面团,又要看着炉灶的火,又要招呼客人,忙的不亦乐乎,刚起出一笼热乎乎的包子,就看见对面小巷拐出个人,隔着水蒸汽仔细一瞧,嘿嘿,这可有的乐了,陈大叔边端着包子边向对面的摊子嚷道:“哟,这不是疯一千么!怎么?算到今天是个黄道吉日,又出来坑门拐骗啦?”一众食客看着热闹,嘻嘻哈哈的跟着笑闹起来。
      被叫做疯一千的男子并不回答,气定神闲的走到摊子前,扯出块帆布用竹竿挑着挂了起来,只见上面写着“一卦一千两”五个大字,字字力透纸背,疯一千掀开卦桌上的遮雨布,端端正正的坐好,这才看向对面包子铺的陈大叔,慢悠悠道:“今日风和日丽,最适宜占卜问吉凶。”听得此言,众人又是一阵哄笑,只见疯一千不再说话,一手支头一手提笔蘸水,不知在桌上写写画画些什么。
      桌上水迹写了又干,干了又写,直到日晒三竿也不见有人来问卦,陈大叔嗤笑着摇了摇头,也不再笑话这疯算命的,见吃早点的都散的差不多了,这才收拾收拾摊子回家准备吃午饭去了。
      正值饭点时分,街上行人渐渐少了起来,疯一千的卦桌前依旧空无一人,他也不急,仍旧平心静气的写写画画,就在这时,一顶红色两人抬小轿由玲珑街向士林街行去,疯一千画完桌上最后一笔,突然提高声音朗道:“玲珑有女,兰桂繁芳,巨贾嗤嗤,求娶得宜,初时自胜,亦得其欢,奈何兰桂,未黄先陨,女无不爽,士已移情……”
      念到悲悯处,声线更是深沉,小轿在刚过士林牌坊时停了下来,一旁小丫鬟恭敬的扶着一位素衣妇人下了轿,主仆二人耳语几声后,缓步向卦摊走来,走到摊前时,疯一千才停了口中词句,问道:“夫人,可是要算卦?”
      素衣妇人看了眼卦桌,卦桌上一行行水渍,纵横交错,又环环相扣,总体上是个圆形,看了半天,既不像卦象,又不像罗盘,不知画的何物,这时,小丫鬟先开了口:“你这臭算命的,好大的胆子,竟敢在诗词中提到我家夫人的闺名!”
      “夫人,可是要算卦?”疯一千看了一眼皱着眉的素衣女子,又重新问了一遍。
      妇人从桌上的水渍中回过神,想了想,道:“敢问,先生可知我想算何事?”
      “我既念此诗词,自然知晓,夫人的夫君是个念旧情的,移情别恋一事,依我看,其实好解的很。”
      妇人闻言不再犹豫,抬头看了眼高挂的帆布,坐下径直说道:“先生若能解了木兰如今的困局,这一千两,送你又何妨。”
      疯一千提笔蘸水,递给了素衣夫人,以手指桌面道:“请在这处和这处写上夫人夫君的生辰和八字。”
      刚写完,水便化开了,汇聚到图案中各处的条条框框里,形成了新的图案,只见青衫男子挑眉一笑,道:“夫人可是至今未有身孕?”
      “你这臭算命的!”一旁丫鬟正要开骂,被皱着眉的妇人拦了下来,半晌,妇人才点点头道:“正如先生所言,夫君乃商人,一直希望能有个儿子继承家业,可惜我进门五年未曾生育,男人么,养个歌姬在外本没什么,可是就在几个月前,那歌姬被诊出已有三个月的身孕,自此我在府中地位每况愈下,我也算是出自书香世家的闺秀,怎能与一歌姬平起平坐,况且对方也不是一个好相与的,当日若不是他执意求娶,吾父观其是个痴心长情的,我又岂会下嫁于他,如今……如今……”
      见那妇人说着说着就要哭出声来,疯一千深感麻烦的皱了皱眉,道:“不过是子嗣罢了,烦请夫人附耳过来。”
      素衣妇人犹豫了一会儿便凑了过去,男子在其耳边耳语一番,只见妇人脸色剧变,又喜又忧,吃惊的问道:“此话当真?!”
      男子重新端坐在桌前,道:“自然当真,夫人只要下得去这狠手便成。”
      妇人思索片刻,下定决心道:“他既不仁,那就休怪我不义了。”说完起身道谢。疯一千摆摆手道:“卦金之事等夫人事成之后送来就行,不过不宜超过一日,还请夫人速战速决。”
      见这位先生并不急着要卦金,妇人更加对他的话深信不疑,又道了句谢后起身离开了,乘着红锦的轿子掉了个头,不往士林街去了,反方向回了玲珑街。
      男子并未离开卦摊,反而拿出一小壶水酒空饮起来,直到红日西落,才等来了这一千两的卦金,送银票来的正是先前陪着那夫人的小丫鬟,丫鬟恭敬的递上银票道:“我家夫人对先生很是感激,本该当面道谢,可府中此时正乱作一团,实在抽不开身,特命奴婢来奉上卦金。”
      疯一千正好喝完最后一口酒水,接过银票,嘱咐道:“替我转告你家夫人,若真心要谢我,切不可将今日算卦之事说出去!”小丫头连连点头称是,疯一千这才收番拂袖而去。
      怀揣着一千两银票哼着小曲儿,并未回去来时的小巷,而是在这玲珑街上继续晃晃悠悠。
      第二日,大街小巷都传开了,连陈大叔的小馒头摊上都是议论曲大商人不能生育之事,原来曲夫人昨日下午请来了名医王大夫,本是给大着肚子的府中小妾保胎的,正巧说给曲相公也把把脉图个平安,谁知这一把就把出了事,这曲相公根本不能令人受孕,气得曲相公当场就晕了过去,一时府中鸡飞狗跳,那小妾自然是留不得的,曲夫人主持大局才安定了下来,曲相公醒后深感夫人贤德,含泪认错,不该为了子嗣之事冷落了夫人多年,男人对这种事最是忌讳的,本该保密家丑不可外扬,可挡不住人们那八卦的心呐,还没来得及对家丁奴仆们封口,此事已经传了好几个版本了。
      陈大叔收拾着桌子,一大早也已经听了这个传闻好几遍了,也就跟着茶余饭后图个乐子,端起碗筷抬眼正好瞅见对面的卦摊,“嘿,这疯算命的,就昨天出了一天摊儿,今儿个又歇了,真不知道他哪来的钱吃饭啊!”
      正被陈大叔念叨着的疯一千此时正手握着罗盘,赶着一辆马车在十字路口磨磨蹭蹭的纠结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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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微不知在马车中颠簸了多久,随着车帘被掀开,一阵强光射进来,月微等人不得不用手遮眼,“还磨蹭什么呢!还不都给我自己下来!想挨打是不是!!”一个满脸脂粉的婆子叫嚷着,揪着一个车门口的小女孩,一把就将她扯了出来,剩下的孩子都不敢再磨蹭,一个接一个的陆续下了车。
      刚下车就被勒令站成一排,一个头戴红花三十好几的妇人来回踱步,看着这些孩童,时不时的指指点点,最后挥了挥手中的粉色绢帕,一脸嫌弃道:“啧啧,我说黄牙婆,你这批货色也太烂了点,瞧瞧这个,身上都没块好肉了。”说着用手指尖挑起月微的下巴,月微只闻见一股浓烈的劣质香粉味,就被呛得头晕目眩的了。
      黄牙婆赶紧上前谄媚的笑道:“花大娘,您这也不过是个村庄的小窑子,来的都是粗野汉子,谁还管这些个儿啊,是个女的就……恩~”说着一脸猥琐的你懂得的表情。
      “这样吧,这个给我算便宜些,二两银子,其余每个四两,我就都要了。”花大娘嫌恶的用手绢擦了擦摸过月微脸的手如此说道。
      “这……”见黄牙婆还要犹豫,花大娘一脸不高兴道:“反正我这也不怎么缺人,每个四两算高的了,这破烂玩意儿你倒贴人家还不一定要呢,我肯给二两已经算是心善的了。”
      “行!就按您说的办。”黄牙婆咬咬牙,一手掏卖身契一手接过了花大娘的银子。完事儿后就匆匆驾着马车走了,马车一走,挂着红灯笼的小门就出来了两个壮汉,押着这批小丫头就赶进了里屋。
      屋子还算干净整洁,是能睡五六个人的大通铺,还给每个人准备了衣物,虽是粗布麻衣,却也算干净,进这间屋的连月微一共是五个小女孩,最大的一个比较壮,已经开始翻看起炕上的衣物,末了挑了件颜色较好看的准备换上,另一个高点的女孩突然抓住衣服道:“我先看中的,把它给我。”两人僵持不下,一会儿就扭打起来,另外两个长的小些,并不想插手的样子,各自选了衣物穿上了,月微看着眼前已经麻木掉的女奴们,心里百味杂陈,不是没想过会被卖到这种地方,可是真的到了这,尤其看到这些精神被腐蚀掉的女孩们,绝望感从心底油然而生,向外蔓延,直至将月微整个人都吞噬在了黑暗之中。
      红灯笼在小村的夜晚显得格外妖冶,花大娘正弱柳扶风的倚在门口,仪态万千的调戏着一个外乡来的俊秀青年,定睛一看,此青年正是驾着马车赶来的疯一千,“这位爷,看你很是面生啊,打哪儿来呀,我这什么样的姑娘都有,不知爷喜欢哪样的啊?”边说着边往青年男子身上蹭,这穷乡僻壤的,还是头一次遇到这样一身书卷气的儒雅青年呢,不多蹭点就亏大发了。
      青年掏出一张银票在一脸脂粉的花大娘眼睛晃了晃,晃得花大娘眼睛都跟着直了,天呐!这可是一千两银子啊!
      “你这最近是不是来了批幼女?”男子开门见山直接了当道:“把她们都带出来我看看。”
      花大娘刚要开口,就被青年打断了:“别跟我啰嗦什么还没调教,性子烈怕伤了大爷什么的,少废话,直接带出来!”说着又晃了晃银票,一脸大爷有的是钱的模样。
      “哎哟,这位爷,您口味可真独特~”花大娘笑得一脸喜气,说着朝里边叫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女孩带出来给大爷乐一乐。”
      不一会儿,刚换完衣服的女孩们被三三两两的带了出来,都是一副怯生生的模样,男子一眼就看到了依旧穿着破衣烂袄的月微,女孩低着头,在阴影下看不到她的表情。
      “过来。”一声低沉好听的男音响起,月微不可置信的抬起了头,那人就站在灯火阑珊处,对自己伸出手,笑的一脸温柔,清清浅浅的说道:“我来带你回去。”
      “先生……”不顾身边壮汉的阻拦,月微拼劲气力扑进男子的怀中,紧紧的抓住衣袖的一角,努力的忍着快要溃堤的泪水。
      “先生为何会……”
      “别问了别问了,这里都快臭死了,赎了你我们得赶快的走!”男子以手掩鼻,一手将一千两银票扔进花大娘怀中,花大娘笑得花枝乱颤道:“小店每天都有熏香的,哪儿会臭啊,大爷您真会说笑。”男子继续掩鼻挥了挥手道:“说的就是你。”花大娘一时僵住,脸上脂粉有龟裂的趋势。
      “这儿的女孩都一并赎了,我数七下,若卖身契没出现在我手中,可别怪我改主意哦~七……”
      花大娘一听,脸色立变,抡起两条肥腿就跑的虎虎生风,一晃就不见了人影。
      “六……”
      “五……”
      “四……”
      刚数到四,就看见了前厅门口花大娘拿着一叠纸狰狞狂奔的身影,因为出了汗,整个妆容都花了,发髻也散乱不堪,就这样奔过来,看得人心里直发憷。
      “三二一~”男子突然坏心眼的快速报完最后三个数,只听“啊——”的一声惨叫,花大娘急得一个飞扑将纸扔在男子伸出的手中,自己却扑出了门外,摔了个狗吃屎。
      也不管地上唧唧歪歪叫的凄惨的花大娘,直接挑出月微的卖身契,将其余的掷在了地上,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这些到这时候了还呆愣愣的女奴们,道:“还不拿了你们的卖身契跑?!”
      几个比较高壮的女孩最先反应过来,捡了卖身契就跑了,剩下的也陆陆续续照着做,男子将卖身契递给月微,摸了摸女孩的头,牵着她走向门外自己千辛万苦驾过来的马车,扬着小皮鞭,哼着崩国调,慢悠悠的赶着马车向大梁城的方向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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