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封后 ...
-
一些人期盼,一些人煎熬,三日终究是飞快的过去了。
封后大典如期举行。
萧羽携沈姝站在朝元殿的玉阶上王座前接受众臣的朝拜。
萧羽金纹玄色龙袍深沉如夜,沈姝一袭血色嫁衣明艳似火。宽大的袖子垂下掩住了二人交叠的手,静静感受着萧羽手心灼热的温度沈姝虽然心乱如麻,眼神愈发的坚定了。
接受完众臣的参拜,萧羽与沈姝对视了良久,强迫自己将目光从沈姝的身上撤离,萧羽转过脸对众臣高声道:“这次与大曌的一战,朕决定御……”
沈姝轻易的发现了萧羽眼里包含的浓浓歉意与不舍,
“陛下!”
沈姝的声音向来很清脆,萧羽一度觉得那声音就如同儿时母后系在腕上叮咚作响的银铃一般讨喜,此刻听见这声呼唤却隐隐有不好的预感,下意识的就不想沈姝再说下去。
“皇后!后宫不得干政!”对沈姝向来舍不得说半分重话的萧羽第一次用这样生硬的称谓来称呼沈姝亦是第一次用这样严厉的口吻喝斥沈姝,他的面色十分难看似乎知道沈姝接下来会说出些自己不愿听见的话,拉着沈姝的手不由得也多用了几分力气警告的意味十足。
沈姝对萧羽的神色视若无睹,狠心的挣脱萧羽握紧自己的手,一步一步的迈下玉阶。
萧羽只觉的沈姝的每一步都狠狠的踏在了自己心上,仿佛看见那个女子朝着与自己相反的方向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事态朝着不受他控制的方向滋长蔓延。
沈姝在众臣或是不解或是震惊的目光下毅然决然的迈下最后一级台阶,她修长的带着剥茧的手指灵巧的挑开衣带,腰带一圈一圈的落了地堆在地上如同一条匍匐在地上吞吐着火焰的火蛇,沈姝抬起右手放在胸口嫁衣的衣襟处。
就在众人目瞪口呆甚至还来不及指责沈姝伤风败俗的时候,她右手扯下嫁衣奋力一扬,血红的嫁衣整个便脱离她的身体,高高的被抛起,又施施然的落地。
红色的嫁衣坠地,沈姝身上露出的却不是众人想象中的白色的中衣,而是一副极好的贴合着她身材的银色铠甲,铠甲的色泽并不是那么的光亮反而有些黯淡却散发出分外厚重的血腥气,沈姝的面色极为坚毅,勃勃的英气不受控制的从眉目间透露了出来。
沈姝腾地转过身面向萧羽利落的单膝跪下:“今日是妾身和陛下大婚的日子,也是妾身成为皇后的日子,然,国难当头,梁国又怎会无一可用之将,落得任人欺凌之地。沈姝虽是个女子,却也是个将军,也知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道理。”
“沈姝!”明白了沈姝的意思,萧羽厉深喝道。
沈姝捕捉到这一声厉喝中不易察觉的脆弱,一时之间心如刀绞,却依旧跪在原地一动不动。羽哥哥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去送死而无动于衷,不愿看着你一去不回,不想看你死在我前头,你那么宠爱我,就让我最后再任性一次吧……
“姝儿,上来,你不应该跪在那里,站到朕的身边来。”萧羽放软了语气,朝着沈姝跪着的地方急切的伸出了右手,在众臣面前失了仪态近乎哀求的道。
沈姝几乎就要被萧羽蛊惑了,似乎看见了多年前那个少年站在树下仰起头,朝她清浅的笑:“姝儿,下来。”
沈姝手不由自主伸出左手,几乎想要马上将手交到萧羽的手心,却狠狠的咬破了自己的舌头,口腔里的血腥味瞬间让沈姝清醒了不少,已经伸出去的左手倏地握成拳击在右胸口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同时也昭示着她不能动摇的决心。
“姝请战,驱仇敌千里外。”
整个朝元殿一时之间没了声息。众大臣也被沈姝的请战一时之间震得魂不附体,封后大典皇后竟然自请奔赴前线抗敌!不要说前无古人了这简直就是骇人听闻!
况且这一战,有去无回!
萧羽的半边脸隐在阴影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沈姝,沈姝却很明显的感受到了那曾经或是温柔或是缱绻的目光此刻刀子一般凌厉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沈姝咬了咬牙不甘示弱的挺直了身子来表示自己的决心却又心虚的别开眼不敢去看萧羽那一双酝酿着风暴的黑沉的眼。
两人都不说话,就这么一个站在王座前,一个跪在玉阶下,一个伸着空落落的右手,一个左手握拳扣在胸口,一个目光深沉,一个脊背高挺的对峙着。
帝后的对峙,大臣们更是大气不敢出。曲纥神色有些不甘似乎被沈姝此举破坏了计划,却也不敢在这个当口出言。
萧羽空落落的右手一点一点的握成拳,半晌萧羽终究收回了落在沈姝身上的目光神色难测的道:“准!”
“请陛下准许臣明日出……”
“三日后出发!”
“边疆战事紧急,况且……”沈姝本来还想再多说两句,但看见萧羽的紧绷的神色已知他做了最大的让步,“是!”
梁宫,宫门。
李德搓了搓手:“这冷死人的天气真是见鬼。”
另一个侍卫打量了他单薄的身板不屑的嗤笑了声:“这点冷都受不了,连刚刚丞相带来的那个小娘子都比不上,你也别守门了,还是回家抱老婆孩子去吧。”
李德听到这话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眼里流露出□□的色彩舔了舔嘴唇:“你说的是那个叫逐兰的舞姬吧?长得确实勾人,这么冷的天就穿了那么一条开叉的裙子连腿都能隐隐约约的看见,鞋也不穿,就这么赤着一双脚挽着丞相走进宫门,宫门口那么多双眼睛都恨不得黏上去了她也不知道羞耻,啧啧,那小娘子要是脱光了还不知道是怎样的放荡呢!”
“她穿得再少那也是用来勾引达官显贵的,你还是省省吧,她就是再水性杨花只怕还看不上你!”
李德又想起了什么感叹道:“不过这小娘皮还真是有些手段,竟然哄得丞相把原配夫人留在府中,却带她出席封后晚宴,只怕心肠也好不到哪里去,这等蛇蝎美人我看也只有丞相大人消受得起了。”
另一个侍卫杵了杵长矛,朝李德使了个眼色压低了声音道:“别说了,有人来了。”
李德慌忙住了嘴,站正身子,眼睛却不由自主的瞟向来人。
朝着宫门走来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女子,挽着已婚女子的发髻,披着厚厚的白色貂裘披风,一截黑色的立式领口从貂裘披风里露了出来,这截黑色的领子使得她清秀苍白的脸上那一双漆黑的眼更加的华丽深沉了起来。
守了这么长时间的宫门,李德多多少少还是有些眼色的,虽然没有大堆的丫鬟仆从前呼后拥的更随,只有一个看起来十分干练的中年美妇紧随在她的身后,但是这女子举手投足间的气势和她全身上下不高调却也不同寻常的装扮无不昭示着她的尊贵。这是一个身份贵重的女子,李德在心中暗下定论。
那个女子走了过来,守卫们拦下她:“这位夫人有些面生,不知是哪位大人府上的?”
那个女子还未开口,一个年青的男子从宫内走了过来赫然是禁卫军副统领韩萧:“这位是皇后娘娘的好友,娘娘亲自交代过,放行!”
“是。”
景修朝韩萧微微颔首,就带着红升入了宫门,远处带着手下巡逻经过的顾临川望着韩萧的背影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参加晚宴的都是一些相携而来的梁国的朝廷要员以及诰命夫人们。
景修坐在不起眼的角落里,慢慢的喝茶,众人见她十分面生,便也没有人上前与她交谈。总是有些好奇心的诰命夫人也只是招来宫女询问,宫女道是皇后娘娘请来的贵客,别的就一概不知了。
沈姝接受各位夫人的敬酒也抽不开空来与景修好好聊聊,只得抱歉的朝景修笑了笑。
景修举起茶杯,远远的朝沈姝虚晃了一下,嘴唇动了动。
姝儿,新婚快乐。
不等晚宴结束,景修就偷偷的出了大殿,本来是径直朝宫门走去准备出宫,却忽然停下了脚步,深深的蹙了蹙眉。
“小姐,怎么了?”红升见景修忽然停下脚步有些疑惑的问道。
景修呼吸微微有些急促:“什么气味?”
景修自小体弱多病,对空气质量的要求比寻常人要高很多,若是空气混浊些便会容易胸闷气短,自然比寻常人对气味要更加敏感,方才在大殿中觥筹交错,浓浓的酒香倒是盖过了这股气味饶是景修也没有察觉。
红升听见景修这么说,深深的吸了两口气,登时面色一变:“是火油!”
想来也是隔得远了气味很淡,不仔细闻就不会发现,但是这点味道却瞒不过对气味异常灵敏的景修。
“小姐,这气味太淡了,没法辨别出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红升闻了半天也找不出源头只得无奈对景修回禀道。
景修冷静的沉吟了片刻忽然面色一变迅速转身朝着一个方向赶去。
红升也不迟疑,立马跟了上去,心里却慢慢的思索那个方向是……
朱雀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