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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章二 官银失窃 自幻夜来了 ...

  •   自幻夜来了之后,已经过了二十二天。
      柳易成无可奈何地用石笔在墙角给第五个“正”字划上第二笔竖道,歪着眼睛瞄了半天,最后叹口气,又摇摇脑袋。
      今天是个好天气。阳光暖暖的,湛蓝的天空仿佛透明似的,缀着零星几团薄如绒絮的云彩。院子里泛着枯黄的杂草似乎也有了些新的生气,在残留的灰绿间多了几抹红色。
      易成扔掉手中的石笔,走到听雨楼外的小庭院正中阳光最足的地方,使劲伸个懒腰,活动几下筋骨。
      然后,虽然心里一直在告诫自己假装没看见,还是不由自主地向右边瞟了一眼。
      院子右边比听雨楼规模略小秋水阁的现在成了幻夜的居所。青音这丫鬟虽然头脑差点,干活可是灵巧利落的很,原本肮脏破旧的房屋被修葺的焕然一新,室内也购买添置了不少新的家具器皿,弄得颇像模像样的了。秋水阁周围方圆五米处都修整的干干净净,像故意分出界限似的,和易成占据的听雨楼形成鲜明对比。
      虽然住的如此之近,但是邻里间想和睦相处也并不那么容易。
      幻夜白天似乎很少出门,但也不是整天都呆在屋子里,而是不一定找哪个回廊凉亭下面打坐喝茶。幸亏这座莫家宅邸够大,也不至于总要窝在同一块地方。偶尔和易成碰面,把他当作空气视而不见大摇大摆地路过也就算了,碰上他心情不好或是又想起来被易成套上的那个封灵环,就一定会眼露凶光地剜易成几眼,一副恨不得用眼神杀死他的样子。而每逢这个时候,易成就心痒痒地恨不得发动咒语将那自大神气又讨人厌的家伙打回原形。只是他也知道,幻夜毕竟法力高深,一次两次会中招,次数多了惹毛了他,倒霉的肯定是自己。
      虽然碰面不是件让两人愉快的事,幻夜对易成的“关心”却丝毫不减。每天早晚,青音必定会以各种理由,诸如倒泔水或是扫落叶之类,出现在易成附近,仔细观察一番是否有什么可能会标志着赤凌丹有羽化可能的异状,然后跑回去向主人禀告。
      正在偷乐今日赶早出门,怕是会让青音的“早课”扑个空,就听西边房门吱扭一声,露出青音大半个身子来。
      “早啊~”青音一边心不在焉地打着招呼,一边仔细地把易成上下扫了一遍,看到搁在他腿边的药箱,便又问,“出门啊?”
      “嗯。”易成含含糊糊地随便答应一句。
      “对了,落霞亭那边我昨日才打扫好,坏了的汉白玉石阶子都换了新的。主人这几天可能都会在那里,没事的话别过去打扰,也省得踩脏了地。”青音拽着调子,故意大声说给易成听。
      “小气狐狸!”易成嘟嘟囔囔地骂着,背起药箱出了门。
      顺着安化门一路向北,在第七个路口向东走,再过五个里坊,就来到长安城的东市。
      长安拥有东西两个主要市集,西市比较东市更繁荣热闹,但是西市周围多是平民百姓的住宅,市场上虽然也有不少来自番邦各国的奇货,不过大部分经营的多是布帛,糕饼等日常用品。而东市则靠近大内皇宫,周围很多皇室贵族和达官显要的宅邸,所以经营的多是珠宝古玩等奢侈品,而来这里逛街市的,自然身份也往往会比西市高贵也更富有。
      易成平常总是去临近的西市,但最近一些时日不知怎的,都未做成营生,每日总是背着药箱从清晨晃荡到日落西山也一无所获,一气之下在家憋了四五日足不出户。今天趁着天色不错,便决定索性多跑些路,去东市碰碰运气。况且这里做官有钱的人家多,就算逮到个冤大头一次多骗些银两也不至于良心过不去。
      赶到东市时日近三竿,阳光已不似清晨般柔和,变得有些刺眼。这个时间理应是熙熙攘攘的市场上的人流竟意外地比往常傍晚临近打烊时还要稀少,时不时倒会看到几队持着长枪的士兵来来回回地在街面上巡逻,碰到眼生的可疑分子就立刻抓住盘查一番,给这个冷清的市场平多增了几分紧张气氛。
      市场中心的一块半圆形空地外围的灰抹高大砖墙上贴着一张皇榜,两侧立着四名身着皇宫卫队铠甲的守榜士兵。偶尔有三五群过往商客平民凑上去看个究竟,但大部分的路人似乎对那张皇榜的内容早已知晓,路过时都尽量避而不视,并且偷偷加快脚步。
      “真是的,又出什么事了啊!”易成抹了一把因为赶路额头上冒出的细汗,小声嘀咕道,“自从那狐狸来了以后就没遇到什么好事过!”
      往往贴皇榜不是增加捐税,就是要征兵打仗,再不就是广选宫女充掖后宫,或是搜捕通缉。总之都不会是让黎民百姓安生的好消息。
      今次这张虽也不例外,但因为虽然是通缉,事故却不太寻常,多少引起了点易成的兴致。
      “银库连日被窃,丢失白银五千余两……举报盗贼者重赏……呵,真是有意思,五千两白银虽然说多不多,说少也不算少,银库看守森严,但凭一两个窃贼之力怎么能平安搬运那些银子出来又至今不被发现呢?”
      正饶有趣味地思考着这个其实有点无聊的问题时,只听得身后有车轮“喀”地停住的声音,接著有人叫道:“喂——卖药的——”
      易成转过身子,面前停着一辆小巧的双轮马车。
      拉车的马粟色毛皮,面有白彰,清秀细致,看得出是匹价值不菲的好马。马车车厢虽然小,但是制作精巧,外缘以天蓝色勾线雕刻着鸾尾花的图案,车窗上吊着暗红色金缕丝绣的帘子。
      这并不是寻常百姓人家出行常用的那类粗糙马车。
      驾车的人披着斗篷,斗篷的头罩遮住了她大半个脸,但看上去应该是位年轻女子。
      叫住易成的正是这个驾车的女子。
      “有金创药吗?”那女子问道。
      “有。”易成端详着马车,轻快地答道,“要多少?”
      “你有多少我全要了!”
      易成放下身上背的半人高的木制药箱,拉开最下面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约有三寸来高的朱红药瓶,在女子眼前晃了晃,道:“三十两!可是上好的药!”
      那女子鼻中轻哼一声,从身边荷包摸出一大块银子丢了回去:“五十两!快找钱给我!”
      易成翻遍身上,把所有碎银凑成一包递给女子。
      那女子等的不耐烦,嘟囔一句:“真是穷鬼!”收了那包碎银,转身驾车离去。
      易成握住女子的五十两银子,手指由侧缘摸到底部,然后把它翻转过来。
      银子平坦的底部正中,有一排小小的凹凸,是记录编号的某种刻印。
      正是被盗的官银。
      易成迅速瞟了一眼四周,确定那几个看榜的士兵并没注意到他,装作满不在乎地吹了声口哨,把银子揣在怀里,向着马车前进的方向走去。
      毕竟在街市里,马车行的并不快,也或许驾车的女子本并无意躲避什么,只是信步游街而已,所以易成可以一直紧紧跟在其后,未被发觉。
      走了过了约一个坊,出了东市的中心,马车停在一家饭庄外。
      女子下车,把马拴好,进饭庄点了两个小菜,自顾自地吃的开心。
      片刻茶足饭饱,正要招呼小二结帐,一直在角落躲着喝茶的易成趁机快步走上前来,左手一把按住女子要掏荷包的手,大声说道:“这姑娘的饭钱我请了!”右手重重地把她适才拿出的五十两银子按在饭桌上。
      那女子立刻面露惊慌之色,忙说:“我不认识你,谁要你请!”用力甩掉易成的手之后,将从荷包里掏出几块原本易成找给她的银子扔在桌上,匆匆忙忙向店外跑去。
      易成嘴角露出促狭一笑,追到外面,把正在拼命解捆在树上的缰绳的女子手腕一把捉住,拖到街角僻静处。
      女子使劲挣扎,拳打脚踢并用,甚至还从腰间抽了把剑出来比划,招数虽然不甚精,但对于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来说也算不弱。不料想易成虽然并未从琅鸟处传承任何法力,拳脚刀剑上却是无师自通。几个回合下来,女子终拗不过易成,被逼到死角,斗篷的头罩也在挣扎中滑落下来,露出一张年约十六七岁的俊俏脸庞。
      “呦~这么小小年纪本事可不小啊。盗了官银花不了,就找大爷我来换钱么?”易成轻佻地笑着,一边用顺手拾来做武器的树枝在少女的脸蛋上划来划去,“皇榜上说揭发盗银者重赏,但这么标致的姑娘要被送进天牢还真有点舍不得呢。”
      虽然说欺负弱小女子这种事就算是柳易成自己也觉得挺不齿的,但他原也不认为自己能当上光明磊落的英雄人物,况且碰到能欺负这样年轻漂亮姑娘的机会实在不多,就更忍不住想多捉弄她一下。
      少女一对灵巧可爱的杏眼已经慌得六神无主,口中只会语无伦次地乱骂“淫贼!无耻!”
      易成赶快捂住她的嘴,低声道:“要是不想把巡逻的官兵招来盘问,就别乱嚷嚷!”
      少女神色益发惊恐,只得点了点头。
      易成松开手,收起刚才的戏虐态度,问:“这银子哪来的?”
      “捡的……”
      “就这么多?”
      “当然还有!”
      “见面分一半!”
      “啪!”易成脸上挨了狠狠一巴掌。
      “好不要脸!”少女气鼓鼓的叫道。
      “四六开,我四你六,总成了吧?不然我可就去报官了喔~”易成捂着火辣辣的半边脸,继续死皮赖脸地和少女砍价。
      正拉扯着,就听后面不远处有人叫唤:“翎儿……表妹……你怎么在这儿?!”
      易成正专心致志研究到底价码降到多少才不会太亏,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句,吓得浑身一激灵。
      那被唤作翎儿的少女倒好像得了救星似的,顿时两眼放光,忙不迭地挥手跳脚:“表哥——沈遨表哥——快来救我!”
      疾步赶过来的男人身着武官官服,剑眉直鼻,体格高大矫壮,背后不远还跟着一群京城卫兵。
      易成心中暗叫不妙。
      南宫翎儿推开柳易成,三两步跳到表哥身边,瞪着一双红红的就快哭出来似的气包眼,道:“表哥,这个流氓欺负我!”话语中不无带着撒娇的口气。又转回头来冲着易成神气地叫道:“这是我表哥左中郎将沈遨,这次叫你这流氓吃不了兜着走!”
      沈遨,这个名字柳易成也听说过。他是四征将军之一的征北将军沈震原的独子,将门出虎子,因在平定北方蛮夷中立过功,沈遨年纪轻轻就做了中郎将,掌领府属,责王城护卫兼长安左右街铺巡警,因此在长安城颇有些名望。
      想不到这偷官银的丫头竟然和沈家有瓜葛。
      “翎儿!”沈遨并不先理会窘在一边的柳易成,先埋怨起那少女来,“家父前些日收到姨夫飞鸽传书,说你因为姨夫今年不肯带你上京的事一气之下跑出来了。都这么大了,怎么还不懂事,让家人担心。”
      “因为爹爹实在太不通情理嘛~那……听说我偷跑出来,表哥也担心人家咯?”翎儿噘着小嘴,揪着辫梢,语气中毫无悔过之意,反倒露出欣喜之情。
      “看到你平安就好……”沈遨脸上红晕一扫,连忙转了话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翎儿一下子又来了精神,急着告状:“这人无缘无故想欺负我!”
      无缘无故?柳易成顿觉哭笑不得。难怪天下人谓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真是无赖至极。
      沈遨右手已按在剑柄上,但没有冲动地动手,而是冷静严厉地盯着柳易成,似在等待他的理由。
      “因为这个——”易成把那块官银从怀中捏出来,半拢在手心,让刻有符号的底面向外露出一点,递到沈遨面前。
      看清那标记,沈遨顿时脸色大变,先迅速制止随在身后的卫兵,命他们去街外守候,然后急问易成道:“这银子哪来的?”
      “你表妹用它向我买了金创药。”易成慢条斯理地回道。
      翎儿还想抵赖,连连叫道:“我没有买你的药!”可是声音明显底气不足,眼神也左右迷离,不再敢正眼看沈遨。
      “没有买,那你怀里的药瓶是怎么回事?”
      “我习武之人,身上带金创药是很正常的。怎么肯定一定是买自你的?”
      “喔~我的药瓶瓶口红封背面都有写着一个‘柳’字。沈中郎可以亲自验看。”易成眯起眼,很轻松地看着神色愈发慌张却故作镇定仍在强词夺理的南宫翎儿。
      “那——就算我买了你的药,你也不能证明我就是拿这五十两向你买的啊?”
      “你身上还有我装了碎银给你的钱袋呢?怎么可以抵赖。况且……”易成狡黠地咧开嘴笑了,“你给我五十两,我那药卖三十两,应找你二十两。可惜在下实在囊中羞涩,连找钱都不够,所以那给你的钱袋中其实只有十七两。”
      南宫翎儿听了,一把揪下系在腰间的钱袋摸出来一数,除去刚才吃饭的二两,果然只剩十五两。
      “哇!你这个恶贼!高价卖我药也就算了,还敢诈我的钱!我饶不了你!”说着便要扑过来动手。
      在一旁强压火气听着这二人斗嘴的沈遨早已忍无可忍,大喝一声:“翎儿!别闹了!此事非同小可,若你与官银失窃有牵连,表哥也救不了你!”
      沈遨的这声怒吼让刚还在闹个不停的翎儿吓呆了似的,马上住了口,红润的小嘴唇噘的老高,眼眶也越来越红,鼻翼微微抽动,忍了半晌,终于“哇”的一声哭出来:
      “那银子……真的是捡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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