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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章一 不速之客 季节大约是 ...

  •   季节大约是夏末,天气已经开始渐渐转凉。特别是有些风的夜半,更是把丝丝寒意直渗进人的骨头缝里去。
      长安城西角,一块已经靠近郊野的高地孤零零地座落着一个足有二十余亩的宅院。这宅院本是威武将军莫震在京城的宅邸。莫震为前代名将,镇守边疆十几年,向来忠心耿耿,却卷入二十年前皇位之争,最后以叛乱处死,全家连坐。
      莫家一家人死后,当朝权贵都怕沾上晦气,谁也不肯接下这座修缮精巧的宅院,这宅子因此便荒废下来。久而久之,这里就越发阴郁,院墙破败,杂草长的足有半人高,藤蔓爬上了屋顶,假山上也积满了青苔。甚至有传言说这宅院常常会有一群不知是狐仙还是鬼魅的东西出没。
      但是最近半月,宅院最深处的山石后面名叫听雨楼的一幢保存还算完好的房屋里,在傍晚偶尔会有些烛火在闪动,似乎还看得到人的身影。
      偷偷搬进来的是一个名叫柳易成的赤脚医生。说是医生,倒不如说是个靠小聪明卖些假药和行使诈术为生的流浪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实在穷困,便连这宅子闹鬼的传说也全然不顾而乐得找个免费的屋子暂住。
      没人知道他从哪里来,也没人知道他的身世。只能看他带些狡黠的清亮眼神和虽然穿着破旧邋遢,却极俊朗的外表及绝不属于流浪汉的某种特殊气质,做着种种不着边际的猜测。
      今天日间柳易成又轻而易举地以几粒龙胆草和地榆制成的廉价丸药当驱邪丸卖给米店老板得痢疾的老婆,还煞有介事地作弄一番当作作法,就骗得了二十两银子。
      怀揣着得来的银子,柳易成在酒店打了壶酒,回莫宅自斟自饮一番,天还未黑透便倒头大睡。
      时近午夜,天是泛着些乌青的灰黑色,看不到月亮的脸,只隐约有那么些许昏暗的光线不知从什么地方透出来,让夜行的虫儿们得以借着微弱的光亮活动。
      听雨楼的卧房内燃着的两根蜡烛已经只剩蜡头,火苗突高突低地做着熄灭前的最后挣扎。窄窄的烛火照射范围之外,则是如被吞噬一般的墨黑。
      这时,一男一女两个人影像是从黑暗中溶解而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卧房中央。
      左边的男人越二十出头,一袭这个朝代已不太流行的薄绢玄色宽袖长袍恰到好处地包着他颀长的身体,细如发丝的银线在衣角绣上华美的祥云,山峦与河流图案。腰系镶着金绿猫眼石,挂碾文白玉带环的银色腰带。黑亮如瀑的长发并未被任何发饰约住,而是随意散在脑后。右边的女子则身形小巧,十五六岁的样子,头上挽着标志着她身份的鬟髻。她上身象牙白衫,下着红裙,裙摆前端略短,后端也不过才及脚踝,露出的白皙小腿上缠着亮闪闪的几圈璎珞。
      “主人,就是他么?”女子小声地询问着。
      “嗯,就是他,叫做柳易成。不会错的,青音。”男人用稳重确定的口气回复。
      “好!”被唤作青音的侍女眉头一蹇,双手做了个握拳的动作,像是看到了激愤已久的仇家。未待主人发话,便腾腾快步上前,握住酒醉酣睡中的柳易成,一把倒提起起来用力晃动着,像是要抖掉已经空空如也的面袋子里的藏匿在夹角的残余一般。看不出这纤纤女子,力道竟如此之大。
      “给我吐出来,把偷走主人的东西还回来!”青音边努力摇晃边大声嚷嚷。
      睡的迷迷糊糊的易成被这么一折腾,酒气全被倒向倒挂着的脑门,哇哇呕吐起来,污物在上下左右不停摇摆的甩动下沾满稻草床铺和附近的地板。房间里立刻弥漫起令人掩鼻不迭的酸臭味道。
      阴暗处的男人见此光景大皱眉头,原打算马上以手掩鼻,又觉得在侍女面前好像很没风度,只好偷偷后退几步,屏起气息。
      过不几秒,青音也忍耐不住,扔下柳易成,快步回到主人身边。
      被甩在冰凉的地板上,酒已半醒的柳易成半眯着朦胧的醉眼,死死盯着面前这两个不速之客。一个有着世间少见的优雅容颜和超凡脱俗的华贵气质却板着一张死鱼脸的黑衣男人和那个刚刚虐待过他,现在正用袖子捂着使劲口鼻站在主人身后的鲁莽侍女。
      “喂——”易成拉长声音不满地吼道,“你们是谁?!”
      小侍女一听柳易成出言不逊,蹭的从主人身后跳出,叫道:“这位是青碧国国主幻夜大人!”
      易成听言,鼻子里哼了一声,从地上爬起来,换块干净的地方重新躺好,一脚支在另一脚上,又把两手交叉枕在脑下,躺的舒舒服服,然后偏过头斜睨了两人一会儿,这才轻蔑地回道:“什么青碧红碧,我不知道,直说是狐狸窝不就好了。”
      幻夜听他一语说中自己原形本是妖狐的事实,不由得愣住。正待打问他何以得知,就听柳易成继续道:“我可不记得小时候有救过什么受伤的小狐狸之类的。若说是前世的事情那就更是扯淡。你若要报恩的话就免了吧。”说完翻个身,面向里假意睡去。
      幻夜像吞了个石头,被这话噎的半死,侍女青音更是气的几乎要跳起来。
      和这样粗鄙又不通情理的人动气,实在是有失颜面。幻夜这么想着,压住火气,尽量以平静的语气说道:“我只是来取回本属于我的东西。”言毕左手在胸前捏个字诀,正待发动咒语把易成擒住。
      咒语还尚在唇边,却见榻上的易成猛的翻身跃起,右手伸出,掌间燃起一团鲜红火焰,随之手掌迅速翻出,火焰化作一团炮弹样的东西,直击向幻夜。
      轰隆一声巨响,幻夜身后的墙倒了半面。这一完全没有预料的出击虽然被幻夜闪过,也令他吃惊不小。
      惊魂未定时,又有什么东西“唰”地飞来,不偏不倚套在他僵在半空的左臂上。
      定睛一看,是一只下面坠了三串睡莲吊饰的金镯。三串睡莲吊饰长短不一,中间的一串长些,又带有三个依次增长的睡莲。瞬间的沉寂中,只听得吊饰互相撞击的声音叮当作响。
      幻夜眼中霎时闪过一道凶光,他缓缓放下手臂,冷冷地说道:“原来赤凌丹已经在你身体里成茧了么?”又略思考了一下,接著降低了音量,像是自言自语地说着,“这样……可就难办了啊。”
      虽然是自言自语,也被易成听个正着,他哈哈大笑几声,慢慢走近幻夜:“二十年前巫山琅鸟偷吃了你修炼了千年的赤凌丹,使你不得成仙,妖力大减。然而琅鸟也受赤凌丹妖力烧灼所苦,与男子交合生下一个男孩后耗尽妖力而亡,赤凌丹便完全带着琅鸟的妖力和她的记忆一起转移到这个孩子身上,与孩子成为一体,以他的身体为依托而成茧。当它破茧羽化之时,就是这个孩子的死期。然而二十年来茧一直在沉睡着,直到这孩子使用了茧赋予他的保护力量才开始更醒……”
      说到这里,易成顿了顿,又以一贯的斜睨眼神盯了幻夜几眼,才继续道:“我可是真的不想跟你扯上什么关系。但是你一再纠缠不休,我才不得以引发了赤凌丹的力量,现在我的命不知道还剩下多久,你要怎么负责!”
      话音起初是埋怨,到最后几乎是吼起来,声音响的让幻夜不由自主又后退了两步。
      明明自己也知道是偷了别人的东西还这么理直气壮,真是不可理喻的下等庸人。幻夜这么想着,心里又开始为另一件更重要的事头疼:自己的赤凌丹与这混蛋小子合为一体已成事实,现在宰了他就等于自己毁了千年修炼的成果;可是不宰他,就只能陪他一起死等,等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羽化的赤凌丹自己出来。若这样……为了保证赤凌丹能安全羽化,我岂不是要——一直跟着保护这混蛋?!”
      这个可怕的念头一冒出来,幻夜登时觉得浑身发寒。
      “不要打什么怪主意喔~我可是拿了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没掉的命来陪你玩呢。”易成突然揪住幻夜左臂,把它提到自己和幻夜视线之间,“况且还有这个,你应该知道这是什么吧?”
      刚才差不多要被忘记的金镯子吊在幻夜白玉般的腕间,清晰地在眼前晃来晃去。
      “哼!琅鸟果然是喜欢乱叼亮闪闪的东西,连这个也能从符禺之山偷到。”幻夜掩饰住内心的慌乱,装出一幅不屑的样子。
      “是喔,这可是可以封印你的力量,让你化回原形的封灵环。虽然它的封印时间有限,可是就算只有一炷香时间,杀掉毫无抵抗的一只小狐,也应该不是那么难的事情吧?”易成半眯起眼,口中喃喃念起字诀。
      幻夜只感觉心口被锤子猛击了似的重重一震,随机大脑开始晕眩。一只毛色全黑的狐的身形开始在幻夜身后幽灵似的若隐若现,并似乎越来越清晰;而幻夜的人形则变得渐渐模糊。
      “主人!主人!幻夜大人!”被吓坏了的青音尖叫着,本能地想去护主,却又无能为力。
      易成停止了念字诀。
      “我并不想杀你,不管杀不杀你我也反正都会在羽化那天死。杀了你,或许那天来的更早也说不定……”易成把手搭在幻夜肩膀,让手背顺着光滑的脖颈缓缓划过他形状姣好的下颚弧线,“我想我跟你在想的事情应该是一样的……”
      “我们合作吧!”他倏地抽回手,轻快地说道,“你保护我,而我,就用这剩下的不知道多少年生命来做些有趣的事情吧。”
      听了这样的建议,幻夜也只有苦笑的份。那茧若是五六十年不羽化,他岂不是一辈子都要受制与这个无理下等的家伙了?唉~算了,修炼千年的辛苦都可以熬过来,区区五六十年又算什么?况且我是在保护自己的赤凌丹啊。
      这么想着,幻夜似乎觉得心里好过了许多。便开口道:
      “好,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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