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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别离(上) 恍惚间,伊 ...

  •   百花教与唐门一在蜀北一在蜀中,各有其势力范围,互不相扰。唐门擅毒擅暗器,则与曲流阁弄毒养蛊齐名。百花教原是个不大不小门派,不比唐门声势浩大,可惜唐家势力在唐离死后急速没落,至今年轻一辈只知四川有个百花教,却不知唐家的厉害。如今百花教交接大典,加上又有曲流阁挑衅,一时城中大江南北豪客侠士蜂拥而至,自然也有那趁机混水摸鱼的宵小盗贼。

      伊叶与伊无静一路行至百花总坛,听闻各式各样轶闻消息。有的说,曲流阁丑恶无比却毒蝎心肠;有的说,她年纪尚幼此行无异以卵击石;还有的说曲流阁只是为了搏名声、扬眉吐气。关于传言谁也弄不清真假,只「曲流阁」三个字已然压过教主交接这等大事。坊间要是不谈曲流阁,便是窃窃私语谈论何故取消天下第一剑决斗,又或是伊门公正是否可靠如昔。

      伊叶听得是心烦气躁,脸上却不露声色,只管安生等待无宁赶到。她与无静皆心知肚明,此次伊门能否再取信于人,但凭今日武斗判论。

      此刻,百花教大厅一片静悄,有些人认识伊门分门主伊无静,有些则不认识她。只所有人全没见过伊无静身旁那淡漠似水的女子,明明年纪尚轻,如何能与伊无静并席而坐,各自揣度她究竟是何人。

      就听门报洪亮高喊:「伊门—伊无宁到!」

      除了伊无静与伊叶外,其余人等一阵哗然,饶是百花教教主成竹南一向老成持重,也不禁一喜。伊无宁失去双目,却能以听力判武,在江湖上已经是传奇。除有重大武事外,常人难见伊无宁一面。听她亲自到来,所有人的目光不由得聚在院门,又是好奇又是说不出的兴奋,纷纷屏息以待。就见一个年约三十五六岁的恬然女子,徐步入院。奇的是,她虽眼目紧闭含笑温婉,手上也无用以指路的手杖,也不知她如何辨清方位,虽无一人指点,已然来到伊无静面前。众人见此,无不骇然,竟有人能将听声辨息的功夫练到如此高深莫测!转念又想,难得宁静两位分门主同时现身,由此可见伊门亦十分重视此次大典交接。

      「两位分门主在此,老夫便请门下子弟开始。」成竹南见伊门派宁静两分门主前来,深觉面上有光。面露得意,朝外一站朗道:「百花教规,将由十名百花子弟比试武艺,最胜者将接下本教之位。新任教主需与曲流阁阁主一决高下,生死由天。」他将「生死由天」四个字以内力远远传开,有些还半信半疑的,听此不禁倒抽口凉气,暗忖这百花教大喜之日,真要闹这么大?

      又听他继续道:「百花子弟听令,此番无论输赢,事后绝不可挑衅生事,坏了百花威名。」听子弟轰然答过,他方满意地点了点头道:「右方擂台,将请静分门主载录百花子弟武事。左方擂台,则为敝教与曲流阁相斗之处,敝教选新教主同时,将依序派人、地、天三长老与曲阁主对战,此三役点到为止,分出胜负即可。至于各位,可于武事之间选择左右两侧看台落座休息,自由来去。」他顿了顿,转身朝伊无宁恭恭敬敬抱拳,开口道:「左方擂台,就请宁分门主……」

      「—慢。」一道女声,冷冷从一道帘子后传出。

      那帘前站了数位白衫女子,各具姿容,脱俗美貌。众客进堂时便已留意到,只是女子们神色冷漠,倒也无人敢上前攀谈。有的猜测,不定是成竹南成教主的家眷也不一定。如今帘后女子甚是不客气地截过成竹南话头,众人才发现原来帘后还有人。

      那成竹南纵横江湖三十多年,颇有威望,眼看话未说全就被截断,心中已有些不快。但他毕竟是老江湖了,仍然客客气气道:「不知曲阁主有何赐教?」

      「成教主可还记得,伊门回帖曾提及,两造若对观武之人有所异议,可再择人记载?」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面面相觑。往日伊门从来说一是一,说二是二。两造纵对派定的门人质疑,伊门也从未退让。看样子,伊门真受近来的武事所扰,风雨飘摇。他们却不知,实情乃是伊芸怕曲流阁得知伊叶身世后,不定会心绪波动影响武斗,故而留此退路。

      「是有这事儿。曲阁主莫非对宁分门主有异议?」成竹南不知究里,只得答过。众所皆知伊无宁在四位分门主中无人出其右,由伊无宁记载《伊录》实是莫大荣幸,这小姑娘果真是少不更事。

      「流阁不敢当。」帘里的声音煞是好听,也煞是清冷。只听她不缓不紧道:「我若没记错,宁分门主今日本该评天下第一剑。据闻这场比试取消仓促,宁分门主今日千里赶至百花教,舟车劳顿下不得休息,难免分神。」

      成竹南听了一怔,仔细想想后却颇有道理,不由踌躇。抬头见伊无宁神情恬适,不因这番说词而恼怒,放下心后遂问:「如此说来,曲阁主有何高见?」

      「静分门主身旁这位女子想来合适。」曲流阁一边说,白衫阁人已挑开帘子,就见她一身淡黄衣衫,无甚华丽装扮,容貌清丽如玉,可站在那儿自有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气息,腰间一管蛇箫,蛇信分岔两旁,幽幽地,仿佛自冥间而来,只为索命。

      众人见了,不觉被她身上那股诡谲的邪魅之气所吸引,怔怔望着她不出声。一旁的伊叶见了,只是苦笑。他们没见过曲流阁如何化身修罗,杀人不眨眼睛,还以为她貌美可欺。

      却说成竹南听曲流阁这么说,顺着她的目光望向伊叶,可他实不知与伊无静同来的女子究竟是谁。如今曲流阁既然提了,他只得问道:「曲阁主指的是……?」

      就见曲流阁笑容流转,抬手蛇箫,遥点伊叶道:「荃蒙叶芸。据说荃蒙二位,已退隐江湖,不理门务。芸,指的自然是当今伊门门主伊芸。至于她么,就是荃蒙叶芸中,行三的伊叶姑娘,请她来替我们做个见证,恰恰合适。」

      她一说完,众人之中如春雷轰响,炸出一声恍然大悟:「……伊叶!她就是人称医侠的叶云悠叶大侠,与当年险些接了伊门门主位的伊衡女儿,原来就是她!」

      成竹南没料到眼前女子竟是叶云悠的女儿,以辈分而言竟还高上伊无宁一辈。只这位伊叶姑娘,从没听说过她记载《伊录》;再想,听说伊衡死于锦衣蛇毒,叶云悠则惨遭唐离毒手,如此一来,曲流阁的双亲不就是伊叶姑娘的仇人?由她观武合适么?这曲流阁究竟打什么主意?也是他手腕圆滑,心里立马有了计较,忙朝伊叶拱手,口里谦道:「不知伊叶姑娘可否赏光,为敝教与曲流阁评武?」他寻思,伊叶姑娘年纪尚轻,如今受曲流阁挤兑骑虎难下,等等我若赞她两句好话,她必然推让,届时我再改邀宁分门主观武,谁也不得罪。

      成竹南想得体贴,但伊叶恍若未闻,四周如浪的窃窃私语、成竹南的好意询问,成了一道道声浪,流过耳际,却进不了脑内。打从方才曲流阁握着蛇箫,以箫直指时,她只看到曲流阁的右腕上系了一条针织手环,还有几许流苏垂落,风里摇曳。手环是新的,旁人看了不明白,伊叶怎会不清楚,这手环定是为了掩饰那一晚她以蛇箫刺伤曲流阁所留下的伤口,不想却将小丫头伤得这么深。

      「伊叶姑娘?」眼看伊叶不答,成竹南以为伊叶心生怯意,正打定主意讲两句漂亮话,就要改邀伊无宁,哪知伊叶突然答过:「承蒙成教主不弃。」

      此番变化,成竹南始料未及。他欲要开口,就见宁静二人并无阻拦之意,只得住口改道:「那就有劳伊叶姑娘了。」

      当曲流阁行经伊叶身旁时,她瞧也没瞧伊叶一眼,可却轻轻落下一句话:「小叶子,妳是盼我胜呢,还是盼我输?」

      伊叶妳记着,我要留着妳记载我的每一场武斗。我要妳看着我杀人,却不能出手救人;我要妳看着我受伤,却不能趁机杀了我。我要妳做个有情的伊门人,却只能行那无情的公正事!

      伊叶涩然一笑:「伊门人,一管笔,一页纸,一语评高下。」她的声音很轻,不知是说给曲流阁听的,还是她自己。

      「第一场,百花教人长老与曲流阁阁主曲流阁。启—!」

      人长老是个胖子,颈上肉一颤一颤地,活像个弥勒佛,他笑咧咧站到擂台上,双手相拱道:「有劳伊叶姑娘了。」话毕,还不忘拿条手巾擦擦汗。一副忠厚老实模样,不免让人掉以轻心,可伊叶深知此人看似面善,从前却是个屠户,向来自豪宰过的人要比宰过的猪还要多。故江湖称他「手起刀落不见血,骨肉分离不会痛」,端地是刀法俐落,其心残酷。

      果然就见人长老手巾一收,从腰后抽出一把屠刀,刀锋腻着一层油光,不知是猪油还是什么来着。只听他嘻嘻一笑道:「有请曲阁主亮兵刃。」

      曲流阁不发一语,右手一翻,就见那怪异的蛇箫在阳光底下,泛出几分邪气。

      陡然间,人长老偌大身子猛地直扑曲流阁,他身子虽然硕大,灵活转动却与瘦子无异。妙的是他竟利用那肥胖身躯冲出一道道气流,势不可挡;其身如塔,其形如雁,一时之间兼具胖与瘦之长,少了胖瘦短处。

      就见曲流阁不慌不忙将蛇箫一挑,以箫作判官笔打穴,身型飘忽,流畅淋漓中,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美感。爱美恶丑乃人之常情,眼见曲流阁身手绝妙又是清丽如斯,不少人早转了心思,不由得盼她取胜。

      两人五百招后,人长老心底暗暗焦急:「要是再拿不下这小姑娘,我这张老脸还能放哪去?」他一边想来,屠刀微微一偏,反手直劈蛇箫,角度拿捏之准确,有如市场上切宰排骨的屠户,不沾肉、不沾血便能裂成两半,十分娴熟。屠刀刀重,蛇箫箫轻,以重打轻,人长老满以为少说也能将蛇箫震脱曲流阁掌心;一旁早有人惊呼连连,众人皆认定曲流阁再是要强,也挡不住这下猛势。

      伊叶专注看着场上动静,手中《伊录》不停,心里已有结论:曲流阁与人长老相斗回回堪堪避过,看似惊险实则有余裕。此刻,只见她左掌一拍,屠刀刀面受力反打人长老胸口,以刀打人,天长老竟如断鸢般直飞擂台之外。至此众人面面相觑,呼出一口长气,这才知道那曲流阁其实内力霸道,不同凡响。

      曲流阁一掌后并不追击,神情似有所思,飘然立于擂台中央。半晌过后,方才抬头朝伊叶一望,那眼神,既是挑衅又带一股难辨情绪。

      不同于中毒那晚心魔大乱,如今的伊叶已经回复神志清明。再加上报仇血恨一事,也在伊无静开解下有些新的想法。她本就是凡事为人着想的性子,才会因不愿他人担心,把对失去双亲的无助感藏得严严实实,学的又是冷静自持的伊门功法,长久下来,心性实是冲淡平和。若说伊叶是一潭幽老的静水,表面上无波无痕,那么曲流阁凡事恣意妄为的个性,就有如湖上吹过的风,总能掀起底下波涛翻涌。

      此时伊叶望着她孤伶伶傲立在台上的身影,不知怎地心一软。暗想,自己何其有幸,在舅舅、无宁、无静等人的呵护下长大,身旁还有一个总爱斗嘴的芸儿。那么小丫头呢?我刺伤她的血脉,以致她动武有碍,她门下子弟可会试着宽慰她?可是……她的父母,确确实实杀了爹娘……

      伊叶轻叹一口气,避开曲流阁眼神,不愿再想。抬头朗声宣布:「第一场比试,曲流阁胜!」

      与那人长老不同,地长老甚是削瘦,干巴巴模样宛若一杆竹竿。他一上擂台,沉沉一笑,嘶声道:「曲阁主,老夫就来讨教讨教贵派驯毒物的功夫。」

      就听台下一人吃吃一笑道:「这曲流阁不是擅毒弄蛊么?那瘦竹竿会不会自讨苦吃?」

      谁知另一人又回:「哎,你别小看这位地长老。地长老手中一管笛三十年功力,什么毒蛇猛兽听了笛声还不乖乖听话,这回怕是曲流阁有苦头吃了。」

      一个百花教的弟子也忍不住插过:「这是当然。天地人三长老哪容这位曲姑娘要闯便闯,方才不过是我教人长老相让,不忍划破一个娇滴滴姑娘家的脸罢了。」

      他这一说,身旁几名百花子弟跟着哈哈大笑。都道「甚是甚是」。他们是对地长老深具信心的。

      说话间,由远至近传出嘶嘶之声,先是微微地,再是越来越响。待到近处,众人慢慢收了嬉笑脸色,闭嘴不语。就见二十个百花子弟,一身黑衣劲装,双手戴着黑手套,以黑竹竿将二十个覆盖黑布的铁笼挑上擂台,又再抬上两个大木桶。没有人知道这些里装的是什么,但嘶嘶之声不绝于耳,听得令人毛骨悚然,一片鸡皮疙瘩。

      恍惚间,伊叶仿佛见到那一个夜晚,十三年前的深林,十三年前的薄月,清清亮亮地,照着一条条昂首吐信的蛇,还有那刺鼻的腥味……

      那一对对细长的蛇眼,如针般冷冷地等着,等着她那小小的身躯,何时会从树顶上跌下来。她想抓紧娘,一伸手却扑了空,娘…娘妳在哪……

      「伊叶!心沈则不偏。」

      伊叶陡地一震,是无宁。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有如娘亲般煦煦可亲,仿佛能带来无限力量,让伊叶重新有了依靠。

      「是,小叶子受教了。」伊叶低声道。她为自己失态着恼,一抬头就见曲流阁似笑非笑望来。想是她早就知道今日会与地长老一斗,才会在拿下青蛇后,取笑她明明这么怕蛇,怎么主持的来今日武斗。

      除了伊无宁与曲流阁外,无人留意到伊叶方才失态。所有人皆全神贯注望着擂台,此番比武与那种一枪一剑、一来一往紮紮实实打斗不同,多添了几分诡异之气。

      就见地长老一挥手,两名子弟打开木桶后,各自退了下去。只闻桶内散出浓厚的雄黄味儿,远远飘散开来。「曲阁主,驯毒物规矩想必清楚了?这二十笼毒物是百花子弟花了十日之力,千辛万苦从瘴林捕来,妳我各选十笼,再将毒物赶到雄黄桶子里去。谁能驱使最多毒物进到桶子里,谁就赢了。」

      此话一出,众人无不大惊。就连三岁小儿都知道,毒物最厌的就是雄黄味儿,走避都来不及了,还想将牠们赶到桶子里,岂不是痴人说梦么?又再想,曲流阁手中一管蛇箫、地长老则惯吹笛,想必这两人将以音律决一胜负。那么除了较量两人对音律的掌握程度外,还得顾虑铁笼里的毒物是否受得起乐音强度。既不能以强音伤了毒物,也不能示弱免得管不住凶猛毒物,还得时时防着对方以乐干扰,真真难呐。

      就听曲流阁开口问道:「若是两人平手呢?」

      「那就看谁能驱使浸了雄黄酒的毒物进攻对方。来者是客,就请曲阁主先挑十个笼子。」

      「不用这么麻烦,就我面前这十笼。」

      地长老点点头,对曲流阁稍一示意,拿起竹笛凑近唇边,轻轻吹奏了起来。他的笛音十分奇特,既不是激越悠扬,也不是缱绻婉转,就只呜呜呜呜地,像是唢呐般刺人。渐渐地,铁笼里的毒物似乎受不了了,慢慢起了骚动,原是遮掩的黑布被毒物们猛地一冲,蜂拥而出。只见一只、两只、三只……黑茸茸的蜘蛛,还有亮着鲜艳光泽的蜈蚣、巨蟒、啮鼠,窸窸窣窣不断钻出。在笛音驱使下,爬到木桶之前。但雄黄味儿实在太重,有些才爬到一半,实在受不了又退回来;有些净在笼子边缘打转,就是不肯受地长老摆布。

      不成调的笛声中,只听曲流阁一扬箫音,竟是悠悠「乱红」。就见曲流阁面前的十笼毒物,有的斑斓色彩,有的通体似血,有的蓝绿相间,若不是早知这些毒物毒性猛烈,远远看去竟颇有姹紫千红错觉,只腥臭之味不断慢散开来。有些胆子小的,再也忍受不住,莫不掩起口鼻,大吐特吐起来。

      却说伊叶明知该「心沈不偏」,却怎么也难震神凝思,只感到四肢僵硬。不管往哪个方向望去,全是蠕动的软体,一条叠一条的,四处漫爬;她看见了,又不想看见,唯有迫自己望着曲流阁的针织手环,那是一片缤斓的色彩中,唯一如主人般傲然,流光四溢。

      牠又没毒。更何况有毒又如何?妳怕被牠咬,牠还怕妳踩了牠的地盘呢。

      依稀里,伊叶记得那人说过的话,那说时温柔的语气。她勉力一撑,一笔笔地,记下眼前怵目惊心。

      却说曲流阁面色不改,「乱红」声里,一韵长过一韵,与笛音隐隐相抗。毒物受笛箫所迫,不知将去何从,只一下左、一下右晃来晃去,在台上绕起圈子来。眼看毒物恍惚,地长老内劲一催,意图盖过箫声飘渺,可那箫声却如泉眼般,每每就要盖过了,又从一处迸发水珠,清洌不止。

      直过半个时辰有余,场上毒物在两边较劲下,纷纷爬进各自的雄黄木桶,再也一隻不剩。

      眼看势均力敌之态,地长老再转笛音,此刻笛音多了三分凄恻,不同方才杂乱呜声。如今能在雄黄桶里存活的毒物本就不多,尚且还能活下来的,必然毒性猛烈,听见笛音后纷纷朝着曲流阁身旁的木桶漫爬而去。见状,曲流阁一曲「乱红」,箫声急转「将军令」,悠悠音韵一瞬化为暴雨激荡,驱策己方毒物反击。

      就见两方毒物在场上厮杀缠斗,至死方歇。那些暴死的毒物翻肠开肚,散出一阵阵腥臭味道。有些内力不济的,因太专注听两人相斗反受乐音所诱,入了魔道而不自知,手舞足蹈态若疯狂,好不容易才被百花子弟请了下去,到旁歇息。

      相对台下一片骚动,场上两人却是神情肃穆,斗大汗滴几乎湿了衣裳。笛音与箫声就好似战场金戈,如今各自剩下五隻毒物,两人皆急欲寻找对方空隙,以杀它个片甲不留。

      就见地长老笛音一催,笛音猛高,五隻毒物有章有法,前四毒物后一巨蟒,如行军般步步逼进。曲流阁心思一动,已瞧出他打算采各个击破方式,将以前四毒物围攻自己的毒物,那么后方巨蟒就等同胜券在握了。果真,箫声未及回转,那四隻毒物已将曲流阁的两隻蜘蛛与蜈蚣分别咬死,局面瞬息万变,转瞬成了五比二之势。

      眼看曲流阁已然输定,伊叶有丝不忍。她瞧得仔细,小丫头的针织手环透出一层红光,那是血。方才她与人长老比拼五百招后催动霸道内力,如今又以内功较量音律驯服毒物。两番恶斗下来,内力几欲竭尽,因之鲜血复流,片刻之间地上已是点点血滴。

      见状,地长老也不禁佩服,眼看曲流阁失血过多,却还能抵挡笛声而不走火入魔,不免觉得惋惜,忙提醒道:「曲阁主再不撤了箫声,待到内力反噬可就来不及了。」

      他满心以为好意提点,曲流阁必然收箫,毕竟此番比试若能点到为止,那就无须生死搏斗了。岂料曲流阁恍若未闻,蛇箫复又凑近唇边,地长老一怔,她还想做什么?

      滴着血的曲流阁,咽咽箫声再现:血里有乐,乐中带血,流血修罗,地狱又起。

      陡然之间,那条巨蟒昂首一抬,浑浊的黄目怒睁如炬,桶粗的蛇尾啪地一甩,回身一口一咬,迅雷不及掩耳间竟将同伴吞进肚里。

      此番迭变,大出众人意料之外,一时之间场上寂静无声。就连地长老也先是愣了一愣,忽而击掌大笑道:「哈哈哈,曲阁主,确是老夫输了。老夫没料到妳竟能将我驯服的毒物反为己用。将军阵前既倒戈,老夫也无法。这条巨蟒如今是妳的,曲阁主妳赢了!」

      他这番慨然认输倒也豪气,伊叶微微一笑,正要上前宣布结果。那地长老却在下场前,抛了一句:「曲阁主,天长老与地人两人不同,曲阁主有伤在身,万万小心了。」

      伊叶想人地两长老已经不同一般,如今地长老格外提点,想来那天长老必定更难应付。边寻思,转头便问:「曲阁主,妳可需休息?」

      此时曲流阁只觉头晕昏沈,激战之后一股乏力,心想百花教果然有些名堂。又听伊叶那句称不上是不是关心的关心,她是为了维持武斗公平,才会开口的罢?哪是真的关心我?想起要不是因她缘故以致受伤在先,此刻又何须奋力苦战。一时间心烦意乱,摇了摇头拒绝,连话也不肯多说。

      伊叶本是一番好意,见她懒待答理,心里越是气闷,干脆扭过头去不再看她。

      她正要开口,岂料一名百花子弟匆匆上前,恭恭敬敬道:「请伊叶姑娘稍待。」

      「何事?」

      那弟子也不答话,只回身环顾四周,举起手中一张漆黑令牌,朗声道:「此乃天长老令牌,百花子弟皆识此令。」

      一见百花令,座下弟子尽皆一凛,连忙起身抱拳答道:「长老尊令,万死不辞。」

      就听那子弟不疾不徐道:「天长老命弟子带个口讯,第三场比试天长老甘愿弃权。百花子弟不得借故生事,徒生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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