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寻来，烟月堪知情不改》画眉纤纤

1、人生若只如初见

　　阖上眼，远处是一片滚滚的烟尘，细碎的马蹄声绞碎的是金闺的娇梦，多少思妇的心被鞭笞，被蹂躏，最后连落下半分疏影已是不能，空余一地长叹。不忍去想前尘往事，蹉跎的是半世的春花与秋月。我嘴角也只有想到他才会这般不自然，那玄色的衣炔，达达的马蹄声牵动的是跃跃欲试的我。剑眉星目，炯炯有神，如他。他跃下马，露出与我一般的笑容，轻轻唤一句：文映，过来。我只有半曲着膝，任他的胸膛吻着我的侧颜。

　　延熙四年，初春。
　　父皇诛杀了功臣，坐实了天下，君臣齐心，上下戮力，自然天下大治，国泰民安。我是他的嫡次子，上头还有一个同胞兄长太子爷，下面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我既不是他最爱重的皇子，也不是什么有野心的，所以深宫也不算险恶。
　　我还记得那天晋国的使臣入京来觐见父皇，外头微雨，露水凝重。彼时我正在后花园里听雨，书写文章，却听见一声咳嗽，惊落了笔，泼得一地的墨。接着一个玄色的身影闪过，传来低沉的男音：“冒犯了，二殿下。”不急不缓，好大的派头。谁家的泼猴竟敢在这儿撒野！我轻哼了一声，道一句：“什么人？做什么？”不等他回答，我又急急地气骂道：“该死的家伙，你不知道本王不喜欢别人来打搅，特别是那些粗俗的汉子，还有，在别人静心写字的时候来这么一出是不是有些不道德！你到底是想怎样！表面上看，你对本王可是敬爱有加，可实际上呢，也不知是哪位大人的公子居然如此……”话未说完，那男子竟笑了：“末将无礼，不知殿下潜心书画，冒犯了。”依然是那么轻描淡写，我挥挥衣袖，不想理他。我一向不爱生事，虽然每遇到不舒心的事总要不吐不快，弄的皇妹老是嘲弄我“啰嗦”。
　　定神一看，却是个浓眉大眼身体结实的汉子。他不算俊美却也英挺，遇事沉着却还透了点少不更事的轻狂。他不行礼，举止中流露出不屑，还有一丝似有若无难以捉摸的讶异。那人继续说：“末将晋国骠骑大将军蒋涵琨，拜见殿下。”话毕，行了个标准的礼。此时我的气也消了差不多，便要他起来。他起身后竟用粗大的手掌触了触雨中的杏花，缓缓道：“常听人说陈国的二殿下风流雅致，琴颇得嵇叔夜真传，文可分天下三斗，书又矫若惊龙，画更是妙手丹青。佩服佩服，难得咱们长公主这般如痴如醉。”我哼了一声：“大将军过奖。倘若大将军文采突出倒也是文武双全的一代天骄。本王预备考考您。”“您讲。”“清风和宿雨。”心里暗想这粗的掉渣的人又怎会对出下联。他笑笑，“佳色出晴烟。殿下为何这般客气。”好不屑的口气。“落英满桠斜枝头。”“芙蕖半池争夏露。”依旧那么神态自若，可见不是一般武将。
　　我笑了笑，“将军的文才未必在文臣之下啊！”“殿下过奖，愚臣随口胡句，不经斟酌，万不可与诸位大人相提并论。”我们都相视而笑，像个孩子一样。
　　“将军此次南下，所为何事？临安初春景方好，将军何不缓缓归去？对了，将军还没对我说为何到这后花园里来呢！”我抿了口茶，含笑问道。“今日天公不作美，好端端的下了场雨，末将常听人说雨中的花园是另一派景色，就很好奇。那些文人雅士不都是喜欢雨中迷迷幻幻的美好，末将是个粗人，自然不懂什么，却也向往那些大人的风度，所以就来啦！至于为何而来，殿下可知晋国和陈国联姻的事？殿下也许不知道，我大晋的信懿长公主叶传君慕君美名已久，据宫人们讲述，公主日日思君不见君，心力交瘁，茶饭不思。长公主有时皇上和太后最疼爱的，自然不忍心，故派使者前来求亲，希望这一二日内便有答复。”我心一沉，叶传君，一个我没见过或者不记得的女子就要成为我的妻子，可我，还没有任何的准备去做她的丈夫。我只是一个庸懒的，喜欢书画的富贵闲人，渴望远离权力角逐的中心，过安闲自足的生活，这样而已。叶传君，我知道，为着她的身份和两国的交好，父皇不会不答应。
　　烟雨朦胧，蒋涵琨的侧脸若隐若现，我已不想去追问更多的事情，只觉得头好沉，心好累。眼一黑，倒在他坚实的臂弯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