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思》慕花泠泠

2、楚夫人

　　第二章

　　跟长青在一块，我才明白了什么叫做天有不测风云，月有阴晴圆缺。
　　和神仙吃饭，玩的就是心惊胆战...
　　于是，当我们看到身后一群舞棍弄棒的人张牙咧嘴地杀过来时，长青二话不说拽起我就跑。
　　显然是在店小二的心中，金钱战胜了恐惧，管你哪年死的，先把钱付了再说。
　　而长青这个神仙当的委实太掉架子，因为天帝下了命令，在凡间不许使用仙法，不许伤害百姓，不许招惹是非。所以在这个时刻，跑路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可惜连累了我，连半片花瓣都没吃上，在饿着肚子的前提下跟他跑那么久。
　　所幸长青对长安的路极为熟悉，三绕两绕便将那帮人甩在身后。我在他身旁看着他就连跑路都是一脸严肃，风带起了他的墨色长发，如阳春三月被风拂起的细柳。
　　然而闻到路边白梅传来的香气，我忍不住停下身子，伸出手正要去摘，长青却猛地抽出一只手啪地一声打到我的手背上。
　　我饿的半死，他却不让我摘花吃，还打我的手！我正要发怒，他却从嘴里轻轻吐出一个字：“脏。”
　　我顿时气就消了。
　　“人间的花不干净。”他缓缓说道。
　　我更加委屈，若是不干净便不能吃，我岂不是要饿死在人间。
　　他顿了顿，略微思考了一下，忽然打了一个响指：“有了。”
　　一个冰山脸对着你打响指的感觉，实在无法用语言形容。
　　“长安有户人家，世代种植花草，若是还在，想必是这世间你唯一可以吃的了。”长青说。
　　我双眼发光，恨不得立刻飞过去，他却不急不慢，抬起手向远处一指，我顺着他的手的方向看过去，那是一座小院。
　　小院与四周的房屋并不相连，远远看去竟有几分萧索孤单，只一眼便让人想起高悬于空中的孤月，遗世而忧伤。
　　“过去吧。”
　　长青说的没错，这里果然有最好的梅花，单只站在门口，便能闻到门后飘散而来的清幽的梅香。
　　但是……怎么进去？
　　长青意味深长看了我一眼：“进去之后，你要是想吃饱，就得配合我。”
　　我忙不迭地点头，只要能吃饱什么都好说。
　　长青整了整身前的衣袍，又将额前被风吹乱的头发捋到耳后，之后两步跨上院门前的台阶，抬起手敲起了门。
　　我顿时傻了，打死我也没想到摘上两朵花还要惊扰主人。这个长青也太不按常理做事了！
　　长青好像知道我在想什么，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正在此时，门开了。
　　与此同时，漫天的梅香瞬间从远门内汹涌而出，将我包围。
　　开门的是一个二八少女，身着紫色裙袄，头扎两朵云髻，正是院内的小丫鬟。
　　少女眨着眼睛盯着英俊的长青，脸色微微泛红，问道：“公子有什么事吗？”
　　长青十分恭敬地作揖道：“在下前来拜访楚公子。”
　　他在说谎！他的心里明明就是在想着怎么遛进去！
　　但那少女却信以为真，脸色变了一变，回道：“楚少爷他……罢了，公子稍等，我去告知夫人。”
　　“那么有劳了。”长青又是恭敬抱拳，看那少女走远后才重新回到我身边。
　　大概是看我脸色很难看，他问我：“你怎么了？”
　　我也无心要瞒着他，只是却不知道怎么说，方才那姑娘险些脱出口的，是“楚少爷他已经出家了。”但是已经出家之人，又何来的夫人？这也太离奇了。
　　听我说完，长青也是一脸凝重：“我跟他们家祖上有些交情，却没想到到这一代竟会出了家。”
　　我叹了口气表示了下哀伤，复又抬起头问道：“话说你又不认识那什么陆公子，若到时候真把你请进去你又要怎么办？”
　　长青不以为意回答：“凉拌。”
　　我：“……”
　　话未说完，那少女已重新从院里走出，脸上带着莹莹笑意：“公子，姑娘，请吧。”
　　少女在前方带路，我与长青在她身后跟着。院外只能看出院子玲珑别致，进了院子，才方知什么叫错落精致，曲径通幽。青石铺叠而成的小路两边栽种着棵棵红梅，在冰天雪地中傲然绽放，点点梅花上覆着浅浅白雪，只一眼便使人心旷神怡。
　　不知什么声音从远处飘然而至，如怨如慕，如泣如诉，歌声中饱含情深，只听得人心里一阵难过。
　　少女笑道：“那是我们夫人唱歌呢，夫人病了多日，今儿竟精神了许多，非要来院里看梅花。”
　　我心想着能将歌唱的这样情深，定然是位心中凄苦的女子。
　　又绕过三两棵梅树，少女悄声道：“到了。”
　　朵朵梅花下，白衣女子探出手轻轻采下枝丫上的一点红，放在鼻尖轻嗅。花开得正娇艳，红似得似火，衬得女子脸色更加苍白，纤瘦的身子静静地靠着梅树，好似一站起身便会被风吹倒。
　　“人道海水深，不抵相思半。
　　海水尚有涯，相思渺无畔。
　　携琴上高楼，楼虚月华满。
　　弹著相思曲，弦肠一时断。”
　　不成调的曲子飘飘渺渺，好似有人在低声哭泣，听得人肝肠寸断。
　　这如花般的景致着实让人不忍心破坏，倒是女子先看到了我们，停下口中的曲子，被方才的少女搀扶着，慢慢走到我们面前。
　　“让客人见笑了。”
　　此时我才看清女子的样貌，但也不能算是看清，只因她面上罩着一层白色薄纱，只留下一双含情的眼眸露在外面，眼眸里满是哀愁。看面貌也只有二十六七岁左右，一举一动下却透着无限沧桑。
　　“楚夫人，是在下打扰了。”长青抱拳行礼。
　　楚夫人声音中带了笑意，忙邀请我们到内堂坐下暖手，长青倒是很大方地点头应了，楚夫人又转过头瞧着我，眼睛弯成天边的月牙：“姑娘，外面冷，进屋暖暖吧。”
　　我一时未反应过来，胡乱点了点头，心里却还记挂着树上的红梅花。

　　“不知公子跟姑娘怎么称呼？”小丫鬟拿去了楚夫人身后的狐裘，扶着她落座，又去沁了一壶雪茶，小心翼翼替我与长青满上茶水。
　　“在下顾长青，这是我妹妹，顾花泠。”
　　顾长青与顾花泠的名字皆是下凡之前便定下的，长青说凡间人人都有姓名，我总不能去跟人说我叫窥思，那么别人肯定觉得是我脑子坏了，再不然就是觉得给我起名字的人脑子坏了。
　　凡人的名字很美，每个字都寄托着不同的情感，我不懂这些，一切都是听长青安排着。长青说他曾经姓顾，于是我就跟着他一起姓了顾，在世人面前以兄妹相称，也省去了那些繁文缛节。
　　楚夫人双眼亮晶晶地看着我，笑道：“顾姑娘名字真美。”
　　我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局促地端起面前的茶碗：“谢……谢谢。”
　　“不知顾公子与小妹找夫君，可是有什么事情？”楚夫人在隐隐期待着她夫君的消息，我分明能觉出她的心跳动地厉害，心中的一种情感即将汹涌而出，可那种情感是什么我却不得而之。
　　长青难得的神色温和，说起谎来仍是神态自如：“说起来真是惭愧，在下几年前与楚公子相识，彼此十分投机，分别时本约定好今后必定上门拜访，却没想到转眼这么久都过去了。”
　　楚夫人神色飘忽不定，久久未说话。只是眸子里亮晶晶的，她摇摇晃晃地捧起茶杯泯了一口：“实不相瞒，夫君三年前……已入了静安寺。”

作者有话说

　　第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