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思》慕花泠泠

1、初入凡间 长青神君，

　　暮冬，瑞雪从天而降，洋洋洒洒将长安街铺成了浅浅的白色。
　　长安城繁华似锦，街上的人个个揣着袖子，笑眯眯得抬着头瞧着这丰年之兆，街旁的孩子却顾不得这些，蹲下身用小手将地上的碎雪攒起，朝着一旁的小伙伴砸了过去。
　　我伸出手，接下几片纷纷落下的鹅毛，那雪花凉凉的，一触手心便融成了水珠。
　　我从未见过雪，一时觉得好玩极了，便顺着地面撮起一掌雪，揉成一个小小的雪球，一个反身朝着身后的长青砸过去。
　　雪球啪地一声在他左脸碎裂开来，我无比欢乐。
　　却见长青仍是拧着眉毛，略带愤怒地看着我，冰冷的双眸看得我心里发毛。
　　“你怎么这么闷闷不乐……”我顿时失去了玩雪的兴趣，将手中残留的雪都撒在了地上。
　　他别过脸去，嘴硬道：“我没有。”
　　我捏了捏身上的小花袄，低下头有些尴尬地说：“长青神君，我知道让你一个神君照顾一只鸟确实挺委屈的，但是但是……你不理我我会闷死的。”
　　他愣了愣，蓦然想起我是能窥人心思的窥思鸟，脸上变了变颜色：“你就不能……不窥我心思？”
　　我也不想知他心思，无奈只要看着他，他的思想便源源不断从四方汇入我的脑海里，我也无法控制，只得一脸委屈道：“不行阿，这是本能反应，控制不住的。”
　　他又是一把眼刀杀过来，转过身又不理人了，但心里却在翻江倒海地腹诽我。
　　我挠了挠头发，没好意思告诉他我能感受到他的腹诽，只能装着什么都不知道，一脸天真地冲他嘿嘿笑道：“长青神君阿，我们这是要去哪里阿？”
　　他摇摇头，却不看我：“我既然是陪着你出来历练，自然是由你说了算。”
　　我哦了一声，再也想不出什么词跟他搭话了，只得放弃。
　　我为天上窥思鸟，窥思窥思，窥人心思。我能看到所有人在想什么，一举一动，哪怕是他心里一闪而过的想法，都能被我准确无误地感应到。
　　然而，纵是能感应，却不能理解这些想法源自何处，又有何用。
　　因此在前一天，天帝于文武众神之前，动用仙法将我化为人的模样，命我下凡体验人间七情六欲，阴晴圆缺，从而开启心智，更好地效忠天庭。
　　而长青神君，则是天帝特意派来保护我的人。
　　长青神君本是天上的战将，虽年纪轻轻却已战功无数，我虽未见过他穿铠甲的样子，但他能将一身月白长衫穿出肃杀之气，他的骁勇也便可想而知了。
　　只是这人虽然英气亦英俊，却常年摆着面瘫脸，面部表情冷得仿若北寒山上千年不化的寒冰。
　　因此，想到在未来三年我都要面对这一张冰山脸，不仅为自己的心情感到隐隐的担忧。
　　“喂。”上方突然传来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考，我一抬头正对上冰山脸，情不自禁抖了一抖。
　　他似乎没看到我的小动作，问道：“你饿不饿？”
　　我眼睛一亮，冰山脸居然会关心我饿不饿！那种激动感简直无法言喻！
　　我想了想，觉得自己应该做一只矜持的鸟，哪能动不动就喊饿，于是摇摇头，严肃地说：“不饿。”
　　他又问：“那你有银子没有？”
　　我压根不知道什么是银子，觉得自己身上应该不存在这种东西，于是又摇摇头，严肃地说：“没有。”
　　这下他好看的眉毛又蹙了起来，悻悻道：“可是我饿了……”
　　……
　　一刻钟后，我和长青进了长安最大的酒楼，安华楼。
　　长青似是对这里格外熟悉，带着我左拐右拐，最后在挨着木梯的空桌坐下。
　　店小二热情洋溢地招呼上来，见到长青，却明显一怔，嘴角的笑容瞬间僵化，而后倒退几步，不自觉地发起抖来。
　　他在害怕。
　　我淡淡地瞥了那人一眼，却被他的想法震惊。他竟然在想，眼前这个男人，明明不是早就死了吗！
　　我惊讶地看着神情自若地长青，他全然未发觉眼前人有任何不妥，只顾着看那菜谱，而后慢悠悠说道：“烦请来两份米饭，两份玉米羹，一份小鸡炖蘑菇。”
　　小二还未从怔傻中反应过来，茫然地不知所措。
　　我轻咳了一声，尴尬地笑着谢过长青的好意：“那什么，神……咳，长青，我不吃饭的。”
　　这是下界前长青跟我说的，在人面前绝对不可以喊他神君。然而长青这称呼未免太亲切，他听到我这么喊他明显一哆嗦。
　　他也终于记起来窥思鸟只吃花瓣饮花露，思索片刻，淡然道：“没事，你不吃我吃。”
　　我无语。长青好像一听到吃就格外感兴趣，连那冰霜脸此时都温和了许多。
　　但神仙有辟谷之术，不是不用吃饭的吗……
　　小二终于反应过来，点头哈腰地赶紧结果菜谱跑掉了，我看着他额头上一层密密麻麻的汗珠，忍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确定自己片刻后能吃上热腾腾得饭的长青心情好了不少，看我笑，忍不住问我：“你笑什么？”
　　我撇撇嘴，看着他不明所以地样子，顿时觉得更有趣了，我说：“他害怕你你看不出来？”
　　他瞪了瞪眼睛，正欲开口问为什么，我已经答道：“他说你死了。”
　　这一下长青又沉默了。
　　我正觉得无聊，见他居然有八卦可讲，不由得乐了起来，趴到桌子上笑嘻嘻地看着他：“为什么他会这么觉得呀？”
　　长青明显地又忘记了我会窥心术，仍然紧闭着嘴，我只好默默地提醒他：“长青阿，你不告诉我我也能知道的。”
　　长青心里已经想抽出刀来砍死我了，我也很识趣，小命要紧，遂不再问。
　　其实如果他不往他生前的事情想，我就永远不会知道，因为我能捕捉到的只是一瞬间他所想的事情。
　　一直懒洋洋地在桌子上趴了一盏茶的工夫，长青点的佳肴终于上齐，他大口大口地扒着米饭，十分享受地夹起蘑菇送入嘴中，伴随着米饭大口咀嚼起来。
　　我对人间的饭菜只觉得恶心，于是把头调了个方向继续趴着。
　　良久，在我几乎快要睡着的时候，长青冷不防地突然开了口。
　　“我以前还未成仙的时候，住在长安。”
　　我直起身子说不出地惊讶。
　　一是惊讶于他居然是凡人成仙，二是惊讶于他居然肯跟我说这个。
　　凡人若对世间没有赫赫地功绩，任凭怎么练习那些修仙术都是徒劳。天庭要的永远都是那些极其有益于世间的人，好让他们成仙后不忘继续普度众生。
　　真没看出来，这人生前居然是个英雄。
　　我正想问他，他却闭口不提，只站起身来，拍拍衣袍，淡淡道：“走吧。”
　　我只好像只小尾巴一样跟上他，看他如何慷慨地扔给小二一个元宝：“不用找了。”
　　一直离开酒楼很远后，我才小声询问道：“你哪弄的银子？”
　　他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回答：“用雪花变的。”
　　这人！估计小二看着自己银子逐渐化成水，只怕要哭出来了吧！
　　我看着长青，突然觉得这人也没有那么死板，相反还有很多好玩的秘密，接下来的行程可有事情做了。

作者有话说

　　首更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