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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念川东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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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我没有办法忍耐到明天,迫不及待的想知道碧萝的状况于是自作主张的溜到她的帐内。
帐里点着一盏幽暗的蜡油灯,映着里面是一片枯黄。碧萝姨母轻闭着眼像是睡熟了,我悄悄走过去伏在她的身边,感受她的体温,听着她的心跳声,刚刚一直忐忑的心渐渐地恢复平静。
我轻轻将手放在她的胸口,担心自己手心的温度不够暖和把姨母吵醒,我抽出手,蹑手蹑脚的出了帐。
看到姨母安好,我才能够安心睡觉。
第二天我起了一个大早,打了一个哈欠在帐前伸着懒腰,心想着如果姨母睁开眼看见的第一个人便是自己,一定会很开心,说不准要不了多久便可以活蹦乱跳了。
我又自作主张的进去,看到碧萝躺在床上,看起来是那么孱弱,可见到我来还是强打起精神宠溺的对我笑笑。
我小跑上前握住她的手,只是还没有记得,她的手竟是这个温度。
“姨母,你感到好些了吗?”
碧萝点点头,摸着我的脸颊,责怪我当日拿生命开玩笑的事。
我不做声,碧萝停了一会说:“昨天的事情,我记不大清了,只是最好的是你我都安全。”
她咳嗽几声,我端来水给她喝,,没想到她一口水没喝下去,喷出了好些鲜血。
我惊呆了,哥哥告诉我说是摔到了额头,为什么现在会吐血?我忙跑出去想叫人,姨母拉住我,我道:
“姨母,你松开我,我去找人医你才能好!”
姨母摇摇头,阿普其听见声音进来,发现这个情况后他去叫了大夫,我随着他出去,他告诉我说,姨母体内有一种毒,这次受伤使得毒性发作。
那天我想了好多,母亲去世那天的情景又在我眼前浮现。
碧萝比我想象的好,并没有消沉抑郁。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转眼已经入夏,草原上开出了白色和粉色的小花,我每天最惬意的事情就是躺在草地上看天空。
像往常一样,我在回帐的路上,看到碧萝的帐里有很多人围着,于是好奇过去看看。
碧萝静静地看着为她诊治的大夫,双眼波澜不惊。
事情的起因是碧萝在吃饭时吐出的一口鲜血,毯子上还能看的到发黑的血迹。
大夫切好了脉便开了药方,然后随着阿普其出了帐。
我附在帐边上,偷听他们的讲话。
虽也听不清什么,但大致意思是毒已经侵到五脏六腑,无力回天。
我至今不懂为什么会有毒,可还没有听出什么端倪来,就听见帐里的人又在呼喊着,我急匆匆的跑进去,看见碧萝吐出的一大口血沾染到床榻毯子上。
她的表情很痛苦,大夫闻声而来,招呼了所有人出去,帐里只留下了她和她的夫婿。
像是在宣判结果。
我过去问阿普其,他脸上淡淡的忧伤已经透漏给我全部的信息。他问我为什么会有毒,我猜想来到回纥我们的衣食住行是一样的,所以不可能是在回纥中的毒,我和阿普其不约而同想到了大兴。
我呆呆地说不出话,竭力的想着在大兴的生活的时候,是什么时机让她中了毒,还会有谁会对一个婢女下手。
“毒发不是一两天了,其实姑母早就知道了。”
我突然有种很难过的感觉,对阿普其说:“你别告诉我我姨母治不好,我知道你一定可以治好她的,哥哥,她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你别急,我会请最好的大夫来治我的。”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那日失去母亲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回纥里我的亲人为数不多,真正为我操心的少之又少,我不肯相信命运就是这样的跟我过不去,就是要让我孤孤单单的一辈子。
此后的几晚,我整夜整夜的没有合眼,碧萝因病消瘦,我因她消瘦,每一个来看病的大夫都是看完就摇摇头走人,“毒已入骨,穷途末路”的叨念着,而我每次听见他这样的说话就恨不得上去撕破他的嘴。
这些大夫说的是没有错的,碧萝瘦到最后像是一幅枯骨,每日每夜的吐血,像是要把魂魄都吐干净,我不忍心看见她受苦,每当这时她都会跑出去不看这样的场景。
想象的还是太好了,总期待着会有奇迹,希望总是被现实击打的一败涂地。
几乎一直是在休息的碧萝,那晚突然有了神色,她唤了身边人去叫我。
我的心一直悬着,总是有一种很莫名的慌乱……
这一天我从来都没有想过,没有设想过这一天就这么真切的发生在我的身上。
我本来是没有勇气在她的面前哭的,那种看到濒死的人还强装着对你笑的感觉每次都将我伤的体无完肤。
这次我收拾好了情绪,换上了一件光鲜的衣服,甚至还特意画了妆容,我尽力想着那些开心的事情,想着一会要对姨母说什么有趣的段子。
临近帐子,我深吸一口气,想让自己的表情不是那么僵硬。
碧萝就坐在榻上,她的脸色很红润,看不出是一个病入膏肓的病人,她笑着招呼我过来,我握住她尽力伸出的手。
“庄儿,最近姨母老是没有精神,一直没有去看你,你有没有欺负阿普其啊?”
我回答不出口,轻轻的咬着下嘴唇摇摇头。
“那一定是阿普其欺负你了,不然你怎么瘦成这样?”她心疼的抚摸她的肩膀,骨头的棱峭分明,“公主要是看见了一定会心疼的,会怪姨母没有照顾好你。”
“等姨母痊愈了庄儿一定会胖起来的。姨母你一定要相信自己会好起来的。”
碧萝若有所思的说:
“姨母到现在还是会责备自己,庄儿不愿意看到姨母成家,可姨母还没有顾忌庄儿的感受执意嫁与他,姨母错过了最美的时光,却更是错过了看着庄儿长大的机会,不能代替公主来好好照顾你……”说道伤心的地方还是会哽咽,“公主的善良害苦了她呀,为什么不肯说呢?她害了你为什么不肯说呢?”
碧萝眼神虚无,自言自语的念叨着。
“孩子怎么会是窒息而死?他很早就不会动了,怎么会是窒息而死,公主你为什么要隐瞒呢?”
开始我以为是姨母神志不清,后来我发觉,这里有什么隐瞒着,我问:“姨母,你在说什么?”
碧萝已经语无伦次了,回过神问我:“庄儿,你母亲送你来这里是有苦衷的,你会理解她吗?”
我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说:“庄儿会理解的,回纥这里很好,庄儿在这里生活的很开心。”
她又开始自说自话,“有些东西有些人失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要是现在还能回去的话,我一定不会让公主隐瞒那些隐情的。”
“到底有什么隐情?为什么连我也不能知道?”
碧萝言罢猛吐了一口血,我大惊,大声呼喊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