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逝乱》白马罗

2、敞心忘忧

　　遥望相思处远踏故人田
　　“他叫阿普其。”
　　我回过头去，看见他，碧萝曾给我提起过的，我的同族表哥“阿普其”。
　　他穿着羊绒白的马坎，头发半束半散着，五官大方，鼻梁高挺，嘴唇紧闭，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却还留有少年的青涩和稚嫩。
　　我只能看他的样子，他似乎在等我的反应，或者是要我主动给他问好，但是他错了，我没法说话，只能紧抿着嘴巴不言语，没有等到对方的第一声招呼。
　　直到气氛有些尴尬，碧萝才忙着解释，“这是你姑母的遗女，就是你的表妹，名叫叶庄，前一阵子患了失声，一时半会说不了话。”碧萝拉着我往前推推。
　　阿普其依旧是一副傲样子，“原来是一个小哑巴。”
　　我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知道“小哑巴”是在说我，我没什么反应，后来他走到我的跟前，我以为他要做什么，赶快后退几步。
　　“不用怕，我们族人会好好待你的。”阿普其似乎不经意间轻描淡写的一安慰。
　　有风吹过，我的视线被飘扬的头发挡住，我看着那个高我一头站在我面前的人，觉得他似乎没有那么讨厌了。
　　碧萝别过阿普其，领着我进了可汗的帐内。不知是不是因为失声的缘故，回纥的族人对我的印象还只是停留在文静内敛，没有看出这个流着一半回纥人血液的女孩一点他们的特征，于是不约而同的将汉人女子定位为“文静内敛”。
　　好在这个定位并无不妥，只是用于我身上，就是他们犯了一个语法结构上褒贬误用的错误了。
　　碧萝讲了事情的原委，公主本就虚弱，带病产子导致难产血崩，孩子窒息致死，留下遗女叶庄孤苦伶仃无依无靠便送至回纥，可汗觉得我可怜，又是自己妹妹的遗女于是好生对我，只是我不能说话表情也匮乏，不难让人就得这孩子生性淡泊不易相处。
　　来到回纥的日子总是平淡无奇的，公主去世的消息没有在回纥引起多大的轰动，大概大家都对出嫁十几年的公主淡忘了吧。碧萝姨母沿用汉人的风俗，每日都为她上香祈祷，告诉她回纥的生活和叶庄的近况叫她安息。
　　姨母渐渐从阴影中走出，可我并不是，我思念着以前的生活，思念远在大兴的父亲和永生不复相见的母亲，在这里我没有人可以倾诉，只能遥望着旷阔的草原不与别人有交集，来到回纥，我没有掉一滴泪。
　　这天，我被一阵吵闹声惊醒，平时除了照顾我生活起居的人按时来送饭外，没有人会干涉我的自由，包括睡觉。
　　吵闹声越来越大，甚至变成了吆喝声和起哄声，我有些生气地穿好衣服掀开帐帘，遥望见远处一大群人聚着，我好奇那是什么，于是过去看。
　　一群人将此包裹的水泄不通，我身材矮小瘦弱，肯定挤不过回纥这个游牧民族的人们。后来我想到可以钻进去。
　　到了最里面的一层，我一探出头就被吓了一跳，原来是他们在赛马，每年都有的骑术竞技，许多马正向这边冲来。
　　我受不了马呼啸而来的气场，想往后退，可眼看就要知晓结果了，大家都争着抢着往前挤，没有办法又被人山给挤了回来。
　　一匹马脱颖而出遥遥领先，荡起的土灰和哒哒的马蹄更招来了族人的欢呼，马上的人甩着鞭子吹着口哨冲刺，超越了终点。
　　我不再把注意力集中在人堆中，抬抬头看看是何方神圣，一眼辨认出了这个人。
　　阿普其？！
　　阿普其夺了冠？！
　　那个高傲的少年竟然夺了冠？！
　　我睁大眼看着那个被淹没在欢呼声中的人，相识一月多的表哥，竟然可以笑得那么爽朗。
　　尘土荡到了嗓子中，我干咳几声，而离我几米远的阿普其竟然发现了我的存在。
　　他骑着马过来，对我笑着伸出了一只手。
　　我傻了一般的看着高高坐在马上的阿普其，久久伫立着。
　　他见我没有反应，猛地将我横空抱起，让我坐在马背上。还在发呆来不及思考便被强大的拥力搂住，我吓得喊不出声，只能紧闭着眼。
　　马又重新奔出去，我感到风从脸两边呼过，身后的喝彩声不断却能感受到渐远。我睁开眼，看见周围的景物快速的倒退，眼前的草原广阔到走不完。
　　不一会，阿普其喝马停下来，
　　“忘了问你，你骑马会晕吗？”
　　我还沉浸在欢乐里，自然不懂晕眩的感觉，我摇摇头。
　　“这样就好，刚刚看你咳得那么厉害只想把你带到干净的地方来，也忘了问你晕不晕马。”他跳下马来，“好在你没事。”他伸出一只手，像刚才一样，想拉我下来。
　　我握住他的手就要跳下来却发现那么高，于是缩缩身子面露怯色。
　　阿普其见状一笑，又是一次毫无预兆的横抱。
　　我脸一红，心想着家训中男女授受不亲这一条，转念一想，这条的适用地在中原，与回纥无关。
　　他担心我不熟悉回纥会迷路，于是带着我认了一遍回纥的情况。我跟随着他的方向，他告诉我那里往西有一条不冻的小溪，还有几眼泉，冬天的水便是从这里取的。”我竖起耳朵听，的确听见溪水声。
　　我并没有察觉到我笑了，只是觉得好奇，他跟着我一起笑了起来。
　　我不懂他是什么意思，于是停止笑容，警觉的看着他。
　　“你笑起来很漂亮呀，为什么天天苦着一张脸？”
　　他的话，又令我想起来我的伤心事。
　　阿普其也发现了我情绪的变化，便转开话题，“难过的时候在草原上散散步心情就会舒畅很多，不妨你也试试？”
　　我抬头看着他，发现他的眼睛是那么清澈明亮。
　　“什么时候才能好？我想听听你的声音。”他抬头看看天，“我不想我的妹妹是一个哑巴，被别人欺负的时候也不能叫我。”
　　我明白了他把自己定义为妹妹，后来我想起了大兴，我的亲生哥哥，叶澜。也许他不会说出来这样的话，如果自己真的哑了只怕是会变本加厉的欺负自己。
　　我心里暖暖的，看着他，抓起他的一只手，在上边写下 “谢谢”。
　　他摸摸我的头发，“不用谢。”
　　这时有两个人进入了我们的视线，定睛一望，竟是碧萝姨母和一男子，我十分吃惊的看着他们，而阿普其竟是一笑，道：
　　“看来又要添喜事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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