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古》孟言

5、四分之一个故事

　　所有的帐篷都消失了。千里草原，只剩下我自己的帐篷，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年轻人说到这里眼神暗淡了一瞬，然后继续讲下去。

　　当我确定身边确实什么都没有后，我的第一个反应是我梦游的时候把整个帐篷也带走了。但这显然不可能，被窝的另一侧确实是热的。

　　我把方圆几百米走了个遍，登上草坡努力往远处看。被窝的热度证明原先睡在那里的人离开不超过十五分钟。他们带着那么多东西，如果仅凭这点时间，走不出我的搜寻范围。

　　可是见鬼，我什么都看不到。此时的草原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草叶发出“沙沙”的声音。

　　我跑回帐篷，抱着希望想找到父亲留给我的字条，或是其他的什么记号。然而除了我自己的装备，什么都没有留下。

　　这样的情景给我一个错觉，好像我所经历的都是假的。我一个人背着包来到了这里——就像任何一个普通的文艺青年——然后给自己捏造了一个梦。我又跌跌撞撞地冲出帐篷，困兽一般在草原上奔跑呼喝，想哪怕只是有个人出现，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昨天晚上北方汉子们的谈笑风生，营地上升起的篝火，暗色帐篷里渐次灭去的灯光，什么都没有了。

　　我开始怀疑我是不是有个父亲。

　　就在我濒临崩溃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我掏出来看，发现是昨天晚上特地设的闹钟。我烦躁地把它摁掉，突然被手机的桌面吸引了。那是一张我和父亲的合照，我和父亲对着镜头，笑得很开心。

　　我突然冷静下来。我开始明白我所经历的都是真的，这中间一定有一个断点，发生在我关上灯到醒来的那段时间。我没有尝试去探索这个断点，我知道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努力走出去，找到强有力的盟友，然后回到这里，救我的父亲。

　　我把我所有的食物和水都装在一个包里，孤身一人上了路。两个星期后，食物耗光，水也所剩无几。就在我以为我必死无疑的时候，我见到了第一个牧民。

　　年轻人的思绪回归。他抬起头直视着黑瞎子的墨镜，然后说：“回来之后我住了一个星期的院。出院之后我到处搜集资料，最后发现，我们去的那个墓——”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打算用一种庄严的语调说出那个名字。可是他的话被解雨臣轻飘飘地打断了。粉色衬衫的男人低着头摆弄手机，淡淡道：“是成吉思汗墓。”

　　黑瞎子回过头笑道：“花儿爷还真是广闻博见……”随即想到了什么，暗暗骂自己一声，住了口。

　　年轻人偏偏头，竭力装出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他似乎以为老九门就应该这样无所不知，你一张口人就知道你要说什么。他问道：“不知两位当家可有兴趣……“

　　解雨臣又一次打断了他的话：“我再问两个问题。你若能回答好，我们便会认真考虑这件事。“话说得滴水不漏，却隐隐透出孩子气的急切。

　　“请问。陈某必定知无不言。“

　　“传说中成吉思汗尸身埋于草原，万马一踏再无踪迹。就算他真的有墓，你们几个又是如何找到的？“

　　年轻人一愣，缓缓地笑起来：“解当家果真敏锐。这段故事里，我确是故意隐去了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