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古》孟言

3、第三人

　　侍者推着餐车进来，训练有素地把菜一样样地摆在桌上，都是上好的菜品。他做完这一切就把餐车推至门边，低眉顺眼地走出了门。而后苍颜华发的老者点燃一炷天眼香，那香的烟气笔直的一股，蜿蜒向高处探去。他张了张口，想说出那句酝酿了很久的“会议开始”。

　　“等一下！”被叫做黑瞎子的男人忽地站起身，“这房里多出了一个人。”

　　多出来一个人？解雨臣环顾四周，齐家和张家没来人，其余的当家都到齐了。除此之外，就是秀秀站在霍仙姑身旁服侍她。他目力能及的所有人都妥帖而合时宜地存在着，又有谁会被称作“多出来的人”？

　　黑瞎子缓缓地在房间里踱着步，看似闲散，每一步却都是精确的尺半。刚刚还窃窃私语的当家们渐渐安静下来，周遭漫溢起沉静的威压之气。所有人都知道这多出来的不属于组织的人意味着什么。如果今天没有人发现这里多了一个人，老九门或许将迎来灭顶之灾。

　　可是那人究竟在哪里？这个大房间的陈设并不繁复，除了零零散散的几张桌椅，就是几盆花草。没有夹层，唯一可以藏人的地方就是角落里直抵天花板的大柜。

　　黑瞎子却丝毫没有把目光投向那里。他沉吟了一下，说：“餐车。”

　　没等解雨臣把目光投向那里，刚刚被侍者推进来的餐车门突然打开，从那里面钻出一个年轻人，穿着不合身的军大衣，仍能看出里头笔挺如修竹的身姿。脸上蒙了一层汗气，由于狼狈的出场方式耳根子有些发红。他几乎是惊慌失措地打量了一下在场的人，然后拼命使自己镇定下来。最后，他说——

　　“当家们，唐突了。在下是情非得已。”

　　黑瞎子寻着最近的一张椅子，大咧咧地坐了下来，问：“你躲在这里做什么？”

　　年轻人撩开额上的湿发：“几位当家平常人是见不到，我只能用这个方法。我带来了一个墓的线索，希望能和老九门合作。”

　　霍仙姑在一旁道：“你既然有胆量站在这里，自然是对这墓有十足把握。”

　　年轻人点点头，本来有些怯弱的目光一下子坚定起来：“确实如此。我爹爹说，只要进去那墓，便有数不尽的金银财宝。只不过进去之后，他再也没有回来。”

　　几位当家对视一眼。他们这辈子经历过太多峥嵘，无论是谁到了这个年纪，都不会再把这些东西看得太重，何况那东西上还背负着一个不相干人的命。老者有些委婉地下了逐客令。那年轻人仍不放弃，道：“那墓在鄂尔多斯——”

　　“无论是鄂尔多斯还是可尔多斯，抱歉。”

　　那年轻人现在是真正的惊慌失措了。但他聪明地没有再坚持，而是轻轻地说了一声“打扰了”，退出了房间，顺手带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