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古》孟言

11、一觉至花明 此时外头已

　　此时外头已经入夜，天上孤星渐盛，待在洞里就更冷。胖子惆怅地盯着那堆土，然后转过头对他们说：“为了保留革命火种，我决定上去睡觉。同志们你们怎么看？”

　　潘子很不甘地顿了顿手中的铲子说：“明天再来。我还就不信了……”然后干脆利落地扔掉铲子，翻上了地面，在上面招呼着递东西。黑瞎子耸了耸肩，转过头对着解雨臣：“解九爷，您先请？”

　　解雨臣也不在意，大咧咧地出了洞，胖子手脚麻利，已经捂着嘴巴在煽火了。草原的夜只有风声。这次他们准备的物资很齐全，一人一个帐篷。胖子见了十分感动，说这是他睡过最宽敞最体面的帐篷。

　　一觉至天明。解雨臣窝在被窝里，伸出半条手臂去撩帐篷门，撩开之后发现那黑眼镜蹲在帐篷前面拿着根木棒画圈圈。他好奇地凑过去看，发现黑眼镜在画那个洞的大体构造，然后他突然转过头来问他：“小九爷，你怎么想？”

　　解雨臣摇摇头。他一直觉得这事奇怪，昨天晚上翻来覆去老半天，得出的结论是再把那洞里其他地方翻开来看看，说不定那框是画了来迷惑他们的，真正的入口就在旁边一尺远。

　　他把那话和黑瞎子说了，黑瞎子摇摇头：“这和我们昨天不往下挖的理由是一样的，在墓里一切的设置都有个缘由，顺着这个缘由才能找到线头。十几平米虽然不大，一点一点挖下去也够你受的，我倒了这么多年斗还没见过沙里淘金的情节。我想，一定有一个事实明明白白地摆在那里，不过我们跳不出这个框，看不见框外的答案。”

　　解雨臣有些烦躁。他甚至摸不到那个框的边缘，别提走出去。这时候陈景差也起来了，站在他们旁边盯着黑瞎子的草图看。他左手边十几步远的地方胖子在教潘子做广播体操，一二三四地喊，声音里都是气喘吁吁的。

　　解雨臣叹了口气，抱着侥幸心对黑瞎子建议道;：“不然我们去把那些祭器翻翻？说不定上面的图案会有启示——”

　　他的话被陈景差打断了。那个闷声不响的年轻人突然俯下身，半跪在地上，指着那个草图说：“框就在这里。”

　　他半跪着，指着草图里洞的底部，顺着土墙缓慢地画着圈，说：“框就在这里。”

　　“我们一直以为盗洞是往下开，其实它也可以在墙上，就像一扇真正的门。”

　　他的声音不高，语气很平静，却轻而易举地让他们醍醐灌顶。

　　解雨臣大叫起来：“胖子潘子！收拾家伙干活！”

　　走到洞边上解雨臣才想起来，问陈景差：“洞四壁那么大，我们从哪挖？”

　　陈景差微微阖了眼 ，道：“找土最湿润的一面就行了，这洞里那么冷，一定是外头有水气渗进来。”

　　这回仍然是胖子和潘子当工兵，黑瞎子也时不时去掺和，说什么也不让解雨臣动手。陈景差以不动应万动，靠在一堆破铜烂铁上补觉，整个空间里全部是飞扬的土灰，也不知道他怎么睡得着。

　　挖了半天面前的还是层层叠叠的土，胖子没来得及炸毛就听见潘子大骂一声，土墙上破开了一个洞，水气涌出来，手里的家伙刹不住飞了出去，掉进一片黑暗里。

　　“高空坠物。”胖子回过头，用力地闭着眼睛，说。他没有看到洞里的景象，只看到他身后的每个人。

　　解雨臣漂亮地骂了句娘。

　　潘子差点把手里的另一把铲子扔下去。

　　黑瞎子扶眼镜扶到一半定在那里。

　　就连陈景差也站了起来，不可思议地看着前面。

　　就像电影里的慢镜头一样，胖子不由得转过头，看到之后险些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