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画悠梦》嫣雀霖

5、留影 人们常说最

　　人们常说最寒冷的日子总是特别难捱，可过完春节，日子却反倒快了起来，最慢的时间总是在等待过程。转眼旧历新年过后，早春的气息就扑面而来。
　　“季伯伯，早安，暖晴呢？”一大清早就听到雁秋银铃般的声音，“不会还在赖床吧，呵呵……”话音未落，季老先生就回答说：“一早就出去提画了，雁秋这么早就来找暖晴逛百货公司吗？”
　　“季伯伯，那么早百货公司都没开门呢，我呀，有好玩的东西叫暖晴一起出去分享。她要什么时候回来啊？”
　　“应该很快就到了吧，出去有一会了，要不你先到屋里坐会等她一下。”
　　“恩，好。”说罢，她径自进了内堂，把玩着堂屋门前的花花草草。
　　不一会，只见季伯伯在画枋和人聊起来，听声音像是仲华，雁秋刚想出去，便见仲华提着东西进来，又是数日未见，雁秋惊喜地快步上前迎着仲华进屋。
　　“你这小子又是不吭声的出差那么多日，上哪里去了呀？”雁秋俏皮地问道。
　　“哦，这次出差去了趟南京，不是一回来就给你们报道了吗！？”仲华笑着回答。
　　“是吗？也没见你先到我家来报到啊？到是季伯伯这里跑的勤了些。”
　　“呵呵，季伯伯这里茶香，我先来讨碗茶水罢了。”仲华转向外屋略带腼腆地回答。
　　“好啦，你们在叨念什么，暖晴回来了，都进屋坐去吧。”这时季怀成和暖晴前后走进了内堂。仲华刚想上前迎去，却被雁秋连蹦带跳地迎了先。
　　“暖晴，你怎么一早就出去了呀，瞧，仲华也回来了，我们都凑到一起了，正好！”
　　“是吗？你们俩一起来的吗，还好我今天提画去的早，不然一磨蹭，不是害你们多等了。”说罢，暖晴微笑着看着仲华说，“仲华，什么时候回来的呀？”
　　“哦，昨天下午到的，刚巧早上来，看到雁秋也来了。”
　　“原来你们不是说好的啊，雁秋，爸爸说你有什么新鲜玩意要带我一起去分享啊？”
　　“诺，在这呢！”说着，她小心翼翼地从手袋里拿出一个新式相机，“就是这个，我求了我爸爸好久，他才肯借我带出来拍一个上午，中午就要拿去还给他的呢。”
　　“是吗？这么新式的玩意你爸爸哪里弄来的？”仲华像是看到宝似的，眼前一亮，“这东西听说还都是美国进口的，高档货，你会拍吗？”
　　“小瞧人，不会怎么带出来玩啊！”雁秋斜眼瞥了仲华一眼，得意地说，“择日不如撞日，今天碰巧我们仨都在，仲华你没事就跟我们一起去吧，我教你怎么拍。”
　　“好啊，我来给你们做摄影师!”话音刚落，大家正要出门，仲华却迟疑了一下，这时暖晴才注意到仲华手中拿着一本书。“仲华，你还带着书？”
　　“哦，忘了和你说，上回你不是说想找《宣和画册》的新印本吗，这趟去南京，碰巧我看到了，就帮你带来了，这册是花鸟，别的我没看到，就只带了这册。”说着他就拿出手中的画册递给暖晴。
　　暖晴接过册子，如获至宝，又惊又喜，直揣在胸口谢谢仲华。“我一直找都没找到，仲华，太好了，我就这么一说，你帮我都带来了，这下可以临摹宋代好多名家的真迹，这真是太好了……”
　　“好啦，难为仲华那么上心，你这丫头要好好谢谢仲华，就回头给他做顿好吃的，人家来一趟也不容易，今天中午你们就来这里吃午饭吧！”季怀成从内堂走出来说道，“对了，你们不是要拍照去吗？太阳都晒到屁股上了，还不出发呀，早去早回。”
　　“就是，快走吧。”雁秋好像有些憋趣已径自往外走去了。暖晴笑着把书放好，就和仲华也跟着出了门。
　　早春二月，草长莺飞，趁着暖人的阳光，人们和小花小草一样，都不想错过这温暖的春意，在冬日过后的春天里总能嗅到新生的气息。年轻人更是不想放过初春阳光明媚的早晨，他们一行来到市中心的中央公园，雁秋身穿粉红色的绒毛外套，里料是粉白色的旗袍，显得脸色特别红润，一看就是名门闺秀的气质，她活泼好动，楞是让仲华围着给她照相，暖晴竟是帮忙提着拎包，帮忙指点表情和动作，一路上笑声不断。
　　“哎，走了好多路，累死我了，不知今天照了那么多照片怎么样。”
　　雁秋坐在公园的石凳子上说道。
　　“是啊，今天你就像是摩登的电影明星一样，我们都是你的跟班，呵呵。”暖晴笑她道。
　　“对了，暖晴，你拍的不多，让仲华给你再照两张吧，机会难得么。”
　　“不要了，我不会做表情，总觉得怪怪的，有那么几张够了。不要照了。”
　　“恩，随你吧，我也走累了，看看还有几张胶卷能拍。”说着她从仲华手里拿过相机看着，说，“还剩没几张了，那不然，我们三一起照一张吧，刚才你也帮我和仲华照了呀，就是要找个人帮我们照。”
　　“恩……”暖晴看了看仲华，仲华和善地笑着说：“好啊。”说着他端望好一会才找了个文质彬彬的年轻人帮着照相。
　　他们站到一棵高大的松柏树边，就各自立着，但是雁秋却主动挽住了仲华，仲华却有点不好意思，面部表情也似乎不太自然，反而有点怯生生。
　　“你们大家都靠拢一点，笑一笑嘛。左边的小姐你把头弯向中间一点点。”年轻人对着快门说道。
　　“哦。”暖晴有些木讷地照他说的微微一笑，把头略微弯向仲华。这时年轻人赶忙喊道“1-2-3”就按下了快门。
　　照相虽是时新的玩意，但是暖晴长那么大也没照过几次，除了和奶奶爸爸照过全家福，这还是第一次和其他人站在一起照相，照完了心里也还有点忐忑，但毕竟是一种留念。随着岁月的流逝，相片的情感和意义才会越来越深，这也是暖晴、仲华、雁秋三人唯一的一张合影。
　　不同的人生总有不同的际遇，不同的欢喜和烦恼。这边年轻人正享受着暖人的春意，那边看似衣食无忧的大户人家却有着暗涛汹涌的争斗。
　　广州聂氏公馆，在广州也算绅士名流府邸，聂老爷聂世远跟随其父亲一直学做棉纱生意，继承祖宗家业，在民国大兴工业时机，把握机遇，几乎垄断福建、广东地区的棉纱市场，远销海外，也算将祖业发扬光大，成为富甲一方的棉商。聂铭就是聂老爷与正房陈梦竹的次子，可惜聂家事业蒸蒸日上，聂老爷却是中年得子，长子又在幼年时患疾病夭折，所以聂铭虽在辈分上是次子，在家里实为长子，聂老爷与梦竹另生育一女取名聂小慧，小聂铭2岁，正好也与雁秋一样，在广州省立女子学校读书。
　　“何妈，何妈，真是的，都快开饭了，怎么都没管住晓军。”只闻聂公馆大厅传来一阵清脆的声音，聂二太太正从二楼卧房向客厅急冲冲走下来，身上还披着最时新的貂皮披肩，乌黑的头发还留着进口发蜡的浓香，卷卷的波浪发披在肩膀上，颇不妩媚。“何妈，你怎么又没看住小少爷，别又像上次那样跑了出去，害大家好找，吃顿饭都不安宁！”只见她对着正匆匆从花园赶进屋内的老妈子何妈训话。“二太太，刚刚大太太叫我去把花园里的2盆杜鹃搬进屋内，怕晚上下雨给淋到，我下去的时候小少爷还在写字呢…”话未说完，二太太尖锐的声音打断道，“这是小少爷重要还是2盆花花草草重要，要是小少爷有个什么闪失，你担当的起这个责任吗，一会的功夫，又不见人影了，楼上都没人，你还不快去找他，都快开饭了！”“是，是，二太太。”老妈子话音刚落就招呼着几个丫鬟到屋里屋外急忙找聂家三少爷聂晓军去了。这孩子年方8岁，生性顽皮、好动，只要一不留神，就爱跑出去玩耍，耽误了用餐，聂老爷常为这事教训下人，有时还指责二太太没看好自己儿子，生怕小少爷年纪小偷偷出去玩有个什么闪失。所以老爷疼爱小少爷，二太太袁凤萍更是在家里嚣张跋扈，一派聂家女主人的姿态，下人们多半是躲着避着凤萍，生怕有什么伺候不周的地方就要挨骂。
　　“何妈，小莲，怎么厅里一个人都没。”只见聂二少爷正带着小少爷走进客厅，晓军直躲在哥哥背后，张望着四下没人，才窜出来东蹦西跳，“哎，小军，快到晚餐时间了，你可不能再乱跑，一会爹回来了，见不着你上桌，肯定少不了你一顿骂！”聂铭严肃地对着小军说道。这孩子也不避讳，做了鬼脸管自己坐沙发上去了。这时才见丫鬟小莲进来，聂铭吩咐下人赶紧带小少爷去洗洗，只见他身上玩的一身泥巴。这时，凤萍从花园走进屋子，看到自己儿子回来了，嘴角立马露出笑意，直奔儿子过去，“我的小祖宗，你又去哪了，我还以为你又跑出去了，我看看，哟，身上这是什么东西啊，弄的这么脏兮兮的？”
　　“我刚进大门，看到晓军蹲在花坛里玩泥巴，就带他进来了。”
　　“哟，二少爷回来了，我还正怪那些老妈子做事没分寸，连个孩子都看不住呢，还去弄些什么花花草草的，万一小军要是有什么事，你叫我们怎么和老爷交代啊。”
　　“凤姨，小军年纪还小，小孩子么都喜欢到处玩，这是天性。”
　　“小莲，快带小少爷去洗洗，别让他又溜了，老爷就快回来了…呵呵，二少爷，老爷有些日子没回来吃饭了，今天难得大家一起吃个饭，要是又没见小军上桌，肯定是要怪罪咱们的，老爷呀，回家吃饭就怕看不见小军这个宝贝！”说罢皮笑肉不笑地走到沙发正中间坐下了，也不招呼聂铭，还叫何妈去把新买的留声机擦擦，她就喜欢听时新的舞曲，还是让老爷托人从上海带过来的。聂铭也没管她，径自上楼给大太太请安去了。
　　“老爷回来了！”只听何妈一呼，整个厅子像是亮灯了一般，管家老钟，在正厅偏厅做事的丫鬟老妈子都出来迎接，向老爷问好，凤萍更是第一个迎上前去帮老爷子脱去大衣帽子，清脆的笑声又充斥着整个厅子。
　　“老爷，您可回来了，都有好些天没回来吃晚饭了，我都快吃不下饭了。”只见二太太挽着老头子走向正厅沙发。
　　“恩，最近在谈几件大事，应酬多了些。”老头子四下张望了后说，“恩？小军呢，怎么不见他啊，是不是又溜出去不肯吃饭啊？”
　　“哦，回老爷，刚带小军去洗手，正在换衣服下来吃饭呢。”何妈马上回复老爷。
　　“换衣服？是不是又没呆家里练字？”老爷子对着凤萍问道。
　　“哪有啊，这不是知道他爹要回来吃饭，开心的，想换件衣服下来见您么。”说罢她朝何妈使了个眼色，何妈立马低头退到后面去了。“哦，对了，二少爷也回来了，在楼上大姐那里呢。”凤萍朝楼上看看对聂老爷说道。
　　“恩，叫他们下来，开饭吧。”
　　“是。”几个下人齐声道。
　　聂家公馆是仿西式门庭新修建的，所以小楼共3层，四周都是花园，非常雅致漂亮，内屋也是装修的非常考究，光是一盏正厅的吊灯就是从法兰西订货运过来的，家里的琉璃玉器更是不胜枚举，下人们每天的打扫都是格外谨慎小心。但是餐厅却是用的圆桌，聂老爷还是喜欢中国人的圆桌餐，一家人整整齐齐，团团圆圆。
　　晚餐里，只听见凤萍和小军的声音，大太太基本吃素，也不怎么说话，老爷也是客套的关心家里的事务，聂铭在家里也是长子嫡孙，要给晚辈下人们做个样子，所以自然不会和弟弟妹妹一般嘻嘻哈哈，倒是经常顾着给自己娘夹菜，老爷也多半是和他说些公务方面的事情。
　　“对了，老爷，前几日小军的家庭老师说学校放假后家里有事暂时不能来给小军补习了，您看，是不是让小慧再在他们学校给物色个合适的家庭老师来，不然小军又闲出不少时间来，会耽误他的新学期课程的。”凤萍一本正经地对老爷说道。
　　“哦？教的好好的，怎么要请假回去了，你没说今年给她加点薪水吗？”
　　“我说了呀，可是人家还是执意要回去，说是家里有事，也不知是真是假。”
　　“恩，她不做就算了，再另外找一个就是了，关键要找个能让小军静下心来练字读书的先生。”
　　“恩，那回头您和小慧说说吧。”凤萍笑嘻嘻对老爷说着，又转眼看了看大太太。
　　“这种事，梦竹，你碰到小慧回来，和她说一声就行了，哦，一定要找个知书达理的好先生，上次那个我看也不怎么有学问。”老爷一边吃着菜一边对大太太说。
　　“哦，但是老爷，小慧最近在学校忙，都没回来，可能要学生会的事情忙完了再回家住。”
　　“呀，那要到什么时候，去年这个时候，她都好像有一个月才回来，梦竹姐，您催催她嘛，也好让她多回来陪陪你，你看你平时多冷清，只能寄情花花草草了。”说罢她也管自己吃菜。大太太只斜眼看了她一眼，也不做声。
　　“爹，我最近反正要去小慧的学校带东西给她，就让我去和她说吧。聂铭话音未落，只闻凤萍立刻笑着说道：“好，这样最好了，就麻烦二少爷给好好物色个老师来给小军补习。”
　　“恩，这样也好，小军啊，你平时可要多用功看书习字，不要贪玩荒废了学业，知道吗？”老爷语重心长地对小儿子说道，“何妈，再给聂铭和小军上碗汤，恩，今天这鲫鱼汤不错。”老爷的心情不错，聂家就如晴天，一家大小都堆着笑脸，看似一团和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