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春》锦色爱

9、为了友情和亲情的牺牲都是昂贵的

　　程嘉从欧洲回来没几天，就去剪短了头发，这样爽利些。
　　有一天，豌豆对程嘉说她约了王翊吃饭，问自己怎么打扮。程嘉看着豌豆身上那身机车手的皮衣忙制止住：“大姐，您可别穿这身儿去吓人啊，您这样的哪像个知名杂志的知名专栏作家啊？不知道还以为是个女杀手呢。”
　　程嘉决定对豌豆一番从头到脚的改造。她拉着豌豆去了自己常去的美发店，做了莹润大波浪发型，买了一身华丽丽的PRADA连衣裙，配上miumiu新出的裸色鞋子，程嘉瞬间觉得这哪是宁豌豆啊，这绝对是宁采臣，哦、不对，是大牌影星宁露露的风范啊。
　　这时程嘉电话响起来，程嘉一看，是路峥。路峥是比豌豆小半岁的姨表弟。程嘉接起电话：“对，对，我们在门口，你快点过来汇合吧。”
　　程嘉是这么想的，豌豆自己去吧，她有点不放心，可是跟着去吧，当个硕大的电灯泡，豌豆估计能使出血滴子杀了她。
　　她便叫了路峥出来，用“豌豆姐为了展现您的淑女您需要一个司机”的理由，成功的坐上了去约会地点的车。
　　到了地方，豌豆姐一副公主样：“你们俩坐远点儿。不要偷听，不要老往我们这里瞄着看。一会我快结束了，会给你们电话的。不过，要是他主动送姐，姐就不管你们了，哈。”
　　路峥和程嘉偷笑着，忙点头哈腰唯命是从。
　　豌豆找了个座位坐下，程嘉和路峥在靠近角落的地方，遥遥的坐下。

　　然后王翊就来了。
　　然而，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程嘉远远的看着王翊还带了一年轻男子。
　　豌豆姐瞬时碉堡了。
　　她面部有些抽搐，却还是含着笑，摆出一副淑女样子。
　　程嘉心里暗赞一下，真是“为了咱们俩，舍得一身剐”啊，好样的。
　　程嘉想了想，觉得这样下去，也不行啊，自己的职责是什么？自己的职责是在豌豆姐勾引帅哥的前进道路上扫清一切障碍。
　　于是，她大义凛然的站起来，牙一咬，脚一跺，踩着义勇军进行曲的节奏就去了。
　　只见她走到豌豆姐那桌前，对着豌豆姐要杀了她的眼神安慰的眨眨眼睛。她有礼貌的对王翊说：“不好意思，我看对您桌上这位男士一见钟情，他的美貌令风云变色，让草木含悲，”说到这里，程嘉摆出一副“西子捧心”状扭头抽筋的眨着眼睛看向那个将头埋在菜单后面的男人：“我能有幸请你吃顿饭吗？”
　　菜单滑下来，一张脸露出来，两人大惊的叫起来：“怎么是你！”
　　豌豆和王翊也吓了一跳：“你俩认识？”
　　程嘉一副悲催的样子：“不认识，不认识，我见鬼了。”
　　那张脸的主人戏谑的笑着：“你邀请我吃饭吗？那咱们走吧。”
　　说着，他自然的牵起程嘉的手，走到了旁边远处靠窗的一处坐下。
　　事情的演变让人小心脏砰砰滴。豌豆心想，程嘉怎么会和王翊的表哥认识呢？没听她提过啊。转而一想，如果自己和王翊成了，程嘉和那个表哥成了，那以后岂不是亲上加亲？这感情好。她突然觉得这是件再美好不过的事情了，于是深情的看向了王翊。
　　王翊也是奇怪，不过他的肠子倒没有转过几道弯，他在想：我这表哥自从梧桐姐走了以后，这是第一次主动牵姑娘的手吧？
　　路峥也被这戏剧化的一幕吓着，他想了想，这似乎大概没自己什么事了吧？
　　他便拍拍屁股走人了。
　　程嘉看着路峥出门了，突然想起来，他把车开走了，一会豌豆和自己做什么。哦，当然，豌豆可以被王翊送回去，她可不想被面前这人送回去。
　　程嘉瞬间觉得路峥的存在意义非凡，忙要站起来过去拉住她，却被对面的那人一把拽住。对方皮笑肉不笑的说：“小姐，你放着一见钟情的男人不理，反而要去追其他男人，这是很无礼的哦。”
　　程嘉一把甩开他的手，撇撇嘴坐下，对着面前的人开始数落：“王湛，这些个日子不见，你眼睛还是这么小，真丑。”
　　对面的人正是王湛。
　　王湛也没有想到，今天在这种场合下竟然能遇到程嘉。本来他是约着王翊有事，结果事情办完就被王翊拽过来了。他要是早知道，这是人家姑娘追求王翊特地摆的宴席，打死他他都来，他正抱着菜单想辙儿呢，救星就来了。
　　程嘉心里也在想，王翊这混小子也是，人家姑娘主动追求你，你还带着一电灯泡，真是心眼大大的坏。
　　王湛看看程嘉的短发，觉得有些面熟，脑子里闪过什么却一时想不起来。
　　他揪揪程嘉耳边俏皮伸出来的一缕短发，心情无比的好：“你这头发怎么回事？”
　　程嘉一撇嘴：“剪了呗。”
　　王湛笑意在眼睛里一闪：“你不会是自从回国再没见我，相思成愁，才去剪了短发吧。娘子，你这样的厚爱，让相公我怎么承受得起呢？”
　　程嘉咬着牙看他一眼，起身要走，却又被拉住。王湛指指豌豆那边：“你一走，我保证让他俩成不了。”
　　程嘉想着豌豆姑娘的终身大事尚未成功，这前进的道路上注定要有人慷慨就义杀身成仁，于是她义薄云天的又坐下了。
　　王湛点了菜，两个人有一搭无一搭的吃着。
　　王湛问她：“你在哪工作？”
　　程嘉做仰天状：“不告诉你。”
　　王湛笑笑说：“你曾经说过你是金融服务行业。金融服务行业主要是银行、保险、担保公司之类的，但从你身上这气质来看，必定不是保险行业，你这秉性的，做不了点头哈腰求人买保险的事。你也不像是担保公司人员，人家担保公司需要的都是浸淫市场多年的老油子了，你也做不来。所以，我推断，你肯定是银行职员。四大银行的职员行政气质浓厚，外资银行对外语要求比较高，从你的打扮气质和在国外时说的那几句英文来看，必定不是四大，也不是外资。好了，剩下的就那么几家，你自己招吧，是哪家？’
　　程嘉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心里暗叹，猴子的脑袋瓜就是聪明啊。
　　王湛看程嘉不说话，也不以为意，笑笑说：“想打听出来太简单了。”
　　程嘉清清嗓子说：“你猜了我半天，我也来猜猜你吧。你说你是个卖房子的，可从你一出手就买二十万的表来看，你不是一家地产公司的高管，就是一个无良的开发商。”
　　王湛不解的问道：“开发商怎么就无良了？”
　　程嘉狡猾的笑了笑：“看来我猜对了。”
　　王湛这才意识到自己中了程嘉的小圈套。

　　吃完饭，王翊和王湛将豌豆、程嘉送回家。王湛以豌豆要挟着要了程嘉的手机号码，心里还翻着旧账，在国外的时候要了几回都不给，这次还不是逃不过我的手掌心？
　　哥俩坐在车上，看着两人走上了豌豆的房子，王湛心想，程嘉真是够狡猾，直说自己要和豌豆一起住，就是不想让他知道自己住哪。豌豆就不一样啦，她是希望王翊知道自己住哪了，以后常来看她。
　　王湛和王翊在楼下做了许久，王翊有些不耐烦：“哥，人家都上去半天了，咱们走吧。”
　　王湛看着楼上一处窗户里透出的橘红色灯光，说：“王翊啊，那是你家豌豆的闺房啊。”
　　王翊一听，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她不是我家的，不是我家的。”
　　王湛神色一凛：“人家姑娘不错啊，我听程嘉说了，根红苗正，是好人家的姑娘，在一家杂志社的专栏作家，这么有文化气质且性情温婉的姑娘......”还没说完，却见豌豆姑娘家的窗户突然敞开，一个花盆啪啦丢出来，豌豆姑娘独特的嗓音吼出来：“大晚上的谁家猫发春呢？”楼下的野猫嗖一声窜出去很远，顿时安静了。
　　王湛差点被自己的话噎死，他看着王翊神色苍白的脸，忙话语一转安慰道：“这姑娘是真性情啊，不做作，有豪杰气质，你不是从小就喜欢看《水浒传》吗？”
　　王翊耷拉着脑袋：“我再喜欢《水浒传》，也没说要给自己找个孙二娘似的老婆啊。”
　　王湛愣了一会，继续游说：“你要看到她的优点，她的姿色还是不多的，堪比李师师嘛。”
　　王翊幽怨的抬起头，幽怨的看着王湛：“哥，你怎么说的不是女流氓就是妓女啊？我是不是在你心里就找不到个好老婆了？哥，你要对我有什么想法你就直说啊，没事，我承受得住。”
　　王湛叹了口气，拍拍王翊的肩膀：“兄弟，实话告诉你吧，哥看上程嘉那姑娘了，可是程嘉那姑娘目前只有你的豌豆妹子制得住，所以，得委屈你了。”
　　王翊心想这世道果然如此，黑暗中茫茫看不见手指，却只能看到王湛闪亮的小眼神，如星子般绚烂。
　　王翊想了想，觉得自己为了亲情牺牲一把又能怎样呢，于是也叹口气说道：“好吧，哥。一辆新款宾利欧陆。”
　　王湛闻言，咬着牙看着王翊说：“果然是好兄弟！”
　　王翊瞬间觉得自己的牺牲，特值！

　　转眼就到了年底。
　　程嘉接到了新的任务，那就是在本行组织的答谢客户酒会上充当一把礼仪小姐，说白了就是服务员。
　　西西也在其列。
　　听闻程嘉也被选中，便过来讽刺几句：“哟，程嘉你这样的身材穿上旗袍还能看吧？真不知道行长怎么选的，就你这长相.......啧啧。”
　　旁边阿布姐听见了，便和程嘉同仇敌忾：“我们嘉嘉长得多水灵啊，你看这脸长得，要鼻子有鼻子，要眼睛有眼睛。”
　　程嘉听完哭丧着脸说：“姐，要是要什么没什么不就成包子了？您这是在夸我吗？”
　　阿布点点头：“那当然，我妈妈上次来，见着你，就说程嘉这孩子长得大气有福相，特适合做儿媳妇，可惜我家没有兄弟。”
　　程嘉心想，我怎么就那么招老太太喜欢呢？
　　她在柜台上的时候，有个老太太每次来都笑眯眯的看着程嘉，也不说话，有的时候通过防弹玻璃窗的槽里将成家的手拉过去，抚摸着说：“哎呀，这姑娘真好，笑起来真喜庆。”
　　后来有一次，老太太忍不住了，便问程嘉：“姑娘，找婆家了吗？”
　　程嘉说，没有呢奶奶。
　　老太太更加满意了，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个手绢包着的布包，颤巍巍的递进来，嘴里笑的合不拢：“姑娘，你快看看，快看看。”
　　程嘉忙接过来打开，里面是张年轻男生的照片，长相也算清秀。
　　老太太说：“怎么样不错吧？”
　　程嘉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嘴里说着：“不错不错。”
　　老太太一听更乐了：“这是我孙子啊，还有俩月就从加拿大留学回来啦，我寻摸着给她找个对象，看来看去，我就觉得你合适。奶奶喜欢你啊。”
　　程嘉一听，手一哆嗦，顿时傻了：“奶奶，这不合适，不合适。”
　　老太太还以为她脸皮薄害羞：“傻姑娘，有啥不合适的？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就不要害羞啦。我年轻的时候给人家当媒婆，说成了那么多媒，相信我，奶奶的眼光看人最准了。”
　　程嘉忙将照片包好递出去：“奶奶，我得工作了。以后再说，以后再说。”
　　老太太小脚颤巍巍的走了。
　　过了两个月，老太太又来了。程嘉正在大厅忙得不可开交。老太太把她拽住，神秘的指着子自己身后说：“你看那是谁？”
　　程嘉忙看过去，看长相好像是老太太的孙子。
　　老太太看程嘉不说话，便笑起来：“那是我孙子啊。你们俩快拉拉，快拉拉（拉呱）。”
　　程嘉脸上冒出一脸黑线，好在人家那孙子也没看上她，于是后来不了了之。
　　然而以后老太太每次来，都带着一副遗憾的神情，看着这个差点成了自己孙子媳妇的姑娘，扼腕叹息。
　　其实，客观来讲，程嘉长得是不错的，但由于不像西西那么艳丽，也不像阿布姐那样清亮，所以显得并不是那么出众。可是她自己独有的味道，却是谁也比不来的。
　　程嘉还是那句话，别人看自己美不美的，无所谓。只要自己喜欢的人觉得美就好了。她特别喜欢那种情有独钟的感觉，就是茫茫人海中，你我本是凡人，却因为彼此遇见而变得闪亮，只是这闪亮的光，只有彼此看得见，温暖的，跳跃的那一线光芒，足够了。
　　然而，她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莫名得想法：王湛觉得自己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