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春》锦色爱

5、我家的猴儿 到了巴

　　到了巴黎，自然要吃些正宗的法式大餐。程嘉自然是不希望出去吃的，毕竟旅行团的团费含着餐费，不吃多浪费呀。然而在王湛的引诱下，她最后终于走上了一条吃货的不归路。在去就餐的路上，王湛将自己一个女性朋友的博客照片给程嘉看，该朋友每天早晨晒自己的早餐，今天是香菇鸡肉粥配天使戚风、水果白蜜瓜，明天是罗宋汤、煎三文鱼、蟹味三明治.......琳琅满目，丰富营养。每条微博下面众多评论，不用看也知道几乎都是男性。
　　王湛边看边赞叹：“橙子，你看看人家这姑娘，这才叫贤惠啊，秀外慧中。这才叫营养搭配，停不下嘴。我请你吃大餐，你还不来，旅行社定的那冷硬的面包、甜腻腻的果酱，能吃吗？以后回国你也这么弄，还愁没有男神臣服你裙下？”说完，心里还美了一下，自认为这男神的称号也只有本少爷可堪重任。
　　程嘉白他一眼：“这姑娘不用上班的把？”
　　王湛：“她可能四点就起床了。”
　　程嘉点头：“哟，这是田螺姑娘吧？”
　　王湛眼睛一亮：“田螺姑娘是我初中之前的择偶标准。”
　　程嘉赞许的看他一眼：“年少时候的你比较有见地。”
　　王湛一副悔不当年：“现在的标准是只要是个女的就行啊。”
　　程嘉眉毛挑挑：“中年时候的你看到了事物的本质。”
　　王湛想了想，说：“希望我老年时候的标准，依然保持在女性范畴。”
　　程嘉深深地叹息：“阿门，MY GOD，佛祖保佑。”

　　第二日有一个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程嘉和王湛路过一家药妆店，大大的绿色十字标志老远看着就很显眼。纵然中国人现在构成了欧洲消费链条中的主要比例，这些外国老板们见到中国人，多半是倨傲的，态度极其傲慢，几乎要拿鼻子来说话。中文导购是在巴黎读书的中国姑娘，她拉着程嘉悄悄地说：“不要理那个老板，他对中国人态度很不好。”程嘉选了几样东西，结完帐刚要出门，这时店内响起了报警声。店里拥挤的人群抬起头，茫然的看着四周，这时法国老板用法语乌拉乌拉喊起来。导购小声地翻译：“......店内有商品丢失......请将东西主动交出来......不然谁都不能离开。”王湛骂一声“我靠”。导游给他们定的时间眼看要到了，程嘉有些郁闷。等了十分钟，没有人主动交出物品。法国老板便将目光投在了店内这几个中国人身上，他对着身边的法国伙计耳语几句，伙计走过来，用非常不熟练的中文对着店里的中文导购说：“沈，请他们打开包，检查一下。”王湛又骂一声“我靠靠”。其他几个顾客也有意见，然而又觉得身在异乡没必要给自己惹麻烦，好在随身小包里也没有什么要紧东西，他们要看就给他们看吧。到王湛这儿的时候，伙计冲着他示意。王湛站在那里，冷着个脸，装没看见，不搭理也不配合。伙计生硬的中文向外蹦，有种结巴正在便秘的感觉：“先生，请、请、将包、打开。”王湛还是不理，那无理的伙计就过来直接伸手要去碰他的挎包。
　　王湛登时火了，对着店里人群吼起来：“他妈的，谁拿了人家东西赶紧交出来，爷长这么大，在中国都没被搜过身，跑国外给你们欺负来了。”
　　说完以后，他戳戳中文导购小姑娘：“你帮我翻一下。”
　　小姑娘一脸黑线。
　　这样僵持着，几个伙计围上来，顿时围得密密实实的。这时王湛身边一个法国年轻的小伙子，鬼鬼祟祟的要向外跑。一个伙计立马抓住他，从他包里翻出一瓶某某奢侈品牌的化妆品，据他交代，是女朋友喜欢了很久，但是两人没有钱买。
　　法国老板便要招警，王湛大手一挥：“多少钱？我帮他付。”
　　程嘉瞥他一眼，这人钱多烧的吗？
　　导购姑娘忙接了钱，在小伙子道了几遍谢后，这场闹剧才算结束。
　　王湛摆摆手，程嘉赶紧往外走。他在门口弯下腰去，弓着腰似乎要系鞋带。店里恢复了正常，法国老板依然一脸傲慢的抱着手臂站在店深处的收银台后面。这时，只见王湛蹭一下起来，将手里的东西一甩手丢出去，那东西正好砸在法国老板的脑袋上。
　　程嘉看的目瞪口呆，王湛赶紧跑出来，拽着程嘉的手狂奔起来。法国老板气的火冒三丈，探头一看，投过来的东西竟然是王湛的鞋子，他忙让伙计们去追。王湛一只脚没穿鞋，跑起来一瘸一拐，两条腿跑起来像筛萝卜。他拽着程嘉在前面狂跑，后面几个伙计操着法语乌拉乌拉的喊，瞬间在街头形成了一面独特的风景。
　　两个人似乎跑了许久，周边的景物快速的向后退去，王湛看到前面有个拐角，便向拐角处跑去。拐过去便看到街边小店的一个小货车刚好卸了货，货车主人正和店主在店里讨论什么，没有留意外面，他们俩人便蹭蹭的顺着车轮爬上去，车斗敞篷上的货架刚好将他们遮住。王湛担心他们会发出什么声音，就将程嘉的头埋在自己的胸前，两个人站立着倚在那个狭小的空间里。
　　法国伙计没看到他们，径直从他们的货车旁跑走了，过了好一会，仿佛一切都平静下来了。
　　车斗上几件货架构成的这个封闭空间，似乎将外面所有嘈杂都隔绝了，空气中只有两个人喘气的声音，还有心脏急剧跳动的砰砰声。各自静下来，程嘉从王湛怀里抬起头，恰好王湛也低下头看她，两个人对看一眼，都忍不住笑起来。先是压抑着小声地笑，然后是忍不住的放声大笑。
　　两个人都觉得，已经许久没有这么畅快的笑过。
　　笑了一会，两个人平静下来，程嘉渐渐回神，这才突然意识到自己此刻正依偎在王湛怀里，她忙要推开王湛，从他怀里要挣出来，王湛的双臂却箍得越发的紧。
　　程嘉有些恼羞：“你放开我。”
　　王湛静静的不说话，心脏依然砰砰的跳着，似乎全身正在调遣着一股强大的力量冲向手臂，他此刻唯一的念头，就是再等一会，再等一会。
　　这样的怦然心动，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了。
　　过了一会，他们似乎听到了货车司机开车门的声音，两人忙从货车的尾端跳下去。
　　货车开走了，他们俩站在路边，也不知道此刻是在哪个方位。路过的行人都以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着他们，甚至都在窃笑。
　　程嘉回头看看王湛，她又忍不住笑起来。王湛同学一只脚光着，一只脚穿着黑色板鞋，在刚才的疾跑中，卡其色的裤子上不知从哪里沾染了一片水果渍，红红绿绿，衬衣扣子开了一半，皱皱巴巴，歪歪扭扭，这造型在任何一个地方，大概都会被认为是神经病一枚吧。
　　王湛抹一把脸，笑着佯怒道：“笑什么笑？米兰时装展都没有爷时尚！”
　　程嘉指着不远处一家购物店：“我们去给你买双鞋吧。”
　　王湛一瘸一拐、高低起伏的走起来，极有春晚《卖拐》中范伟的风范。
　　程嘉问：“你刚才为什么帮那个小伙子付钱啊？”
　　王湛笑笑说：“因为我爱上他的姿色。”
　　程嘉嗔一声：“能不能正经点啊？”
　　王湛只是笑而不答。
　　过了一会，程嘉又说：“把那法国老板脑袋上砸一大包，真够解气的。”
　　王湛哼一声：“八国联军，洋鬼子，小爷我从来都没对这些洋人有过什么好感，赚着中国人的钱，还在中国人面前作威作福耀武扬威，出了小偷先想起我们，什么玩意儿！我们是什么？我们是他们的衣食父母！有对爹妈这个样儿的吗？要我说，以后我要生闺女，打死都不嫁洋，看见就来气！”
　　程嘉说：“你这样就极端了啊，不见得洋都不好啊，你要客观的看待这个世界，不要一竿子打翻一船人，总归有一些国际友人嘛。谁说国外就没有人渣呢？”
　　这时，他们碰上团里的另一拨人，河南大哥看着他们的狼狈样子，大笑着就走过来，一手指着王湛，一边问程嘉：“小程啊，你家这猴哪买的？”
　　程嘉和河南大哥眉目传情心有灵犀，她也指着王湛说：“您说我家这个猴啊？”
　　河南大哥脖子一扬：“昂。”
　　程嘉嘻嘻的笑起来：“刚从集上买的，嗯，对，法国的集。”
　　河南大哥嘿嘿笑：“一会我也去买只。”说完，拍拍王湛的肩膀，和其他人走开了。
　　王湛眉毛一挑，往旁边墙上一倚，斜着眼睛懒洋洋的哼出一句：“刚才说什么呢我没听见，你再重复一遍。”
　　程嘉脸上笑着，心里琢磨着是否要离他远点，嘴上却说着：“猴啊，我们再谈珍爱小动物。”
　　王湛盯着程嘉看一会，突然眉笑颜开：“你怎么知道我是属猴的呢？”
　　程嘉本来以为要来一场暴风雨，却没想到转眼是个大晴天，一时接受不了这个巨变，有些被闪着。她觉得她还不够了解这个世界，尤其是有王湛的这个世界。

　　老佛爷购物的时候，一个大哥买了两条GUCCI腰带，那腰带是双面的，于是他特别的高兴：“这就相当于买了四条啊。”一个大姐几乎将PRADA所有的包都包了起来。程嘉没有去那些名牌店，只是在一些当地服装面前转悠。她相中了一件吊带样式的背心，水蓝色，算算价钱也不贵，便问了售货员要去试。刚要去试衣间，就被一双大手将那件衣服拿了回来，她回头一看，是王湛。他面色严肃，将那衣服还给售货员，扯着程嘉就出来了。
　　程嘉有些恼：“喂，你这是做什么？”
　　王湛铁青着脸也不说话。
　　程嘉使劲要挣脱他的手，却挣不开。过一会，王湛将她拉到一个角落，面对着她，两个人的身躯贴的很近。王湛轻喘着，温热的呼吸吹到程嘉的脸上，程嘉有些心慌。
　　王湛看了一会程嘉微红的脸，叹口气说：“那件衣服太露了。”
　　程嘉心想，我没觉得很露啊，再说露不露的干卿底事啊？
　　王湛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一看到那件衣服前后左右都是通透的，就觉得这要套在程嘉身上，那得多少眼睛看过来啊，自己的男神地位将会受到极大威胁。这怎么能行呢？？！！
　　程嘉推他：“你这人脑子怎么长的？我买件衣服关你什么事？”
　　王湛认她推着，也不动。突然，他有些懊恼的声音在程嘉头上响起：“虽然，我也觉得莫名其妙，可是，我好像有点喜欢上你了。”
　　程嘉似乎被什么震住了，浑身发麻，她的脑子一片空白，心里都是乱的。
　　她有些接受不了，不过才短短十来天相处，两个人其实并不了解，何来感情？这会不会是他的一时冲动，然而，她对王湛的情绪也属于莫名的、不知所措的，也分不清是好感还是喜欢。
　　心乱如麻，心乱如麻。然而，她却不能只顾当下。他对她而言，是陌生、未知，是白茫茫一片。除了他的名字和此时眼前的这张面目微红、眼神炽热的脸，其他的一切，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很害怕这种感觉。
　　她沉默着，他静静地站了一会，转身走了，那个背影有些孤寂的萧瑟。
　　她看着他的背影。
　　如果，我们永远在停在此刻，或许我会和你在一起，然而，我们终究要向前走，走回到属于我们的世界。而我，不知道能不能接受得了一个未知的你。
　　请原谅，我的退缩。

　　回国前的三天，他都没有再和她说话，而且大部分时候似乎都在刻意躲着她。河南大哥凑过来，神秘兮兮的问：“小程，你家猴怎么了？”
　　程嘉有些无奈的笑笑：“我那天把酒店早餐剩下的七颗奶酪给他了，他大概在考虑是朝三暮四还是朝四暮三这个人生极致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