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瘾匿》瞑潺

3、季末

　　“啊呜……”
　　蔺岳卿一口气跑到楼下，刚顺开一口气泪水便夺眶而出，他慢慢的蹲下，蜷缩成一团，心里一遍又一遍的想着，‘他是哥哥啊，你的孩子啊，怎么可以这样说……’
　　“呜呜……哥哥……”
　　太阳渐渐升起来，弥漫在半空中的薄雾慢慢被温热的日光蒸发掉；微风撩起素清的丝质窗帘，斜斜的吹进几丝初升的阳光。
　　蔺岳卿的母亲——梁淑玥，不管是在工作环境里还是在家庭氛围里，总会保留对自己有利的最大利益，就是这样一个女人在生下蔺岳卿的那个夏天，面对自己丈夫的背叛竟也能坦然面对，拼命的工作把自己的两个孩子拉扯大。
　　或许因为在商场打拼太久而对两个孩子疏于照顾，以至于当事情发生时也能马上做出最坏的打算。
　　她拉开窗帘，此时的蔺岳卿正慢慢的站起来，扭过头，一双哭红的眼睛正直直的盯着她，看着失望和悲伤糅杂在一起的脸庞让她的心狠狠的抽了一下。
　　当家中再次发生大事时她才反应过来，蔺岳卿是她唯一的也是最后的希望。她推掉手头的大部分工作，想要弥补对蔺岳卿这么多年来的亏欠，然而当她去做的时候才发现似乎一切都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不知在楼下站了多久，升高的太阳能在身上晒出些细汗时，来来往往的人也多了起来；蔺岳卿调整好情绪，重新回到家中，母亲竟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笑盈盈的说：“我熬了莲子粥，一会儿就可以吃了。”
　　洗漱好后的蔺岳卿面无表情的搅拌着放在自己面前的莲子粥，梁淑玥从厨房里端出一盘包子也坐了下来。
　　“知道你要回来，特地包了你最爱的鲜肉包子，快尝尝。”
　　“哦，让您费心了……”松软的手感熟悉的味道，嘴角勾起一丝自己都并未察觉到的微笑。
　　“哎，你喜欢就好。”见气氛缓和了许多，梁淑玥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哥哥也爱吃呢，一会我们带几个包子去看他吧。”
　　“唉，不说那些，这是包给你吃的。”谈话突然又转向这个自己一直逃避的问题，梁淑玥不由得紧张起来。
　　“你就那么讨厌哥哥吗？”拿包子的手轻轻垂在饭桌上，眼神里说不出的悲凉。
　　“也不是……”梁淑玥避开他的双眼，“只是没想到他竟然会对你做那种事……”
　　蔺岳卿不想再说什么，他知道要是再深究下去指不定会再次吵起来。他低下头默默的吃着早餐。
　　天气虽没有三伏天那么炎热，但人们对西瓜的热情仍没有减退，西瓜商也抓着夏季的尾巴低价处理着大批存留的西瓜。
　　一到下午，室内的温度可以达到三十多度，早已大汗淋漓的沈轩冥淡定的抱着半个西瓜，一勺一勺的往嘴里送；对于沈轩冥这样一个极具提倡环保低碳理念的人来说，一个人在家吃吃西瓜，不要做太大的动作就可以解暑。
　　电视里播放着国庆特别节目，似乎是太热了，看着那些半天都闹不出个结果的娱乐节目，沈轩冥没耐性的拿起遥控器疯狂的摁着，似乎是在发泄与自己擦肩而过的旅行……
　　那天下午，当沈轩冥匆匆赶回家时，父母早已坐上去三亚的飞机；节假期机票本来就难订，加之这张机票又是老早就订好的，现在要重新订机票只怕是难上加难。最后沈轩冥只去机场办理完退票手续就宅在家中了。
　　“喵～喵～”
　　几声猫叫把沈轩冥从心酸的回忆中拉了回来，他伸手抱住正向他缓缓走来的纯白加菲猫，亲昵中带着忧伤，声音也随之扭曲的说道：“妖妖，我的乖儿子，还好有你陪着我。”
　　说罢用手轻轻的揉捏着妖妖的脖子，后者很享受的半眯着眼睛，‘喵喵’的叫个不停。
　　“啊！好热～”
　　不过一会吃完西瓜的沈轩冥早已四仰八叉的倒在沙发上，不停的辗转着身子在沙发上的位置，直到沙发被自己的体温变成一张热炕，终于还是忍不住开了空调。
　　“无聊啊！”盘腿坐在地板上的沈轩冥一脸幽怨的大叫道，吓得很悠闲趴在一边纳凉的妖妖身子颤了两颤。
　　他摸出手机，翻阅着号码薄。这个好像在外面打工吧；这个应该出去度假了吧；这个应该还没回来吧……
　　大篇幅的号码，竟也约不出一个人。突然他灵光一现，蔺岳卿回家没？如果没回家自己就回学校拉他出来四处转转也好啊，哈哈，是个办法；于是拨通了电话……
　　“喂？”
　　怎么是个女人接的？
　　“你是？那个，蔺岳卿在吗？”沈轩冥看看手机屏幕上的显示，确认没有打错后问道。
　　“哦，我是岳卿的妈妈，他现在在睡觉……”
　　睡觉？沈轩冥抬头看看挂在墙上的钟，已是下午三点多了。转念一想，这个天气最容易使人浑浑噩噩的睡上一下午了。
　　正要说什么，听筒那边又继续说道：“要不他醒了我让他给你会电话吧。”
　　“额……好，那麻烦阿姨了。”
　　礼貌的挂了电话，顿时感觉自己的做法好唐突；以他的判断，蔺岳卿和他妈妈之间肯定有什么矛盾，现在正值有时间好好缓和缓和，自己却煞风景的打了个电话。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上帝保佑啊。
　　沈轩冥双手拍住手机，心里默默祈祷着……
　　只要太阳不西沉，阳光依旧那么恶毒；明明热得像蒸笼一样的房子，梁淑玥心里却觉得阵阵寒冷。
　　下午，蔺岳卿趁她午休的时候悄悄出了门，不用想也知道去了那；手机是上了锁的，仅仅只能看见锁屏的墙纸，盯着屏幕看了许久，最后只是沉沉的叹了口气，放下了手机。
　　不管是假期还是平时，地铁站都非常的拥挤。蔺岳卿把背包抱在胸前，挤在车厢里的他跟着列车的颠簸尽量避免着和其他乘客的接触。
　　从起点站坐到终点站，再转乘电车，最后再乘上没有空调的公交车。公车上只有寥寥的几个人，眼前的景色随着一次次的转车渐渐沉淀下来。蔺岳卿懒懒的倚着座椅的靠背，任凭从车窗外灌进的风吹乱自己的头发。
　　“欢迎光临！”
　　蔺岳卿推开一家花店的门，门上的挂着的铃铛带出一串清脆的声音，穿着围裙的店员听到铃铛声满脸笑容的迎了出来。
　　“要买点什么花？”
　　“嗯……还有白玫瑰吗？”他四下环视后问道。
　　“白玫瑰啊……还剩最后十……十七了，请问你要多少朵？”店员转过身，走到放白玫瑰的位置数了数说。
　　“麻烦都包起来吧。”
　　从花店出来，太阳已经西沉，可能是在郊区的原因，室外的空气降到一个很舒适的温度，他抱着花向那片公墓区走去……
　　公墓建在一座山上，呈阶梯状依次向上散布着各式的石碑，四条向上的通行的白色石阶把整座山均匀的分成了四份；蔺岳卿顺着石阶慢慢向上爬，西斜的阳光把他影子拉的老长……
　　爬到半山腰时，他停下来，额头微微的渗出几丝细汗；他转过身朝旁边顺着石阶铺开的平路走去，最后在最边上的一块石碑前停下。
　　他微微低下头，看着墓碑上的照片，嘴角绽开一抹浅浅的笑，随后慢慢蹲下来，将花轻轻放在墓前，把手合在胸前默念了一会，再次抬起头，静静的看着墓碑上那张黑白照片，许久才颤抖的说出一句：“哥哥……我来看你了哦……”
　　微风夹杂着落日的余温，犹如一阵又一阵的热浪，温柔的拍过来，就像哥哥每次盖在自己头上的手，稀疏的揉着头发……
　　下山后，天已经快要黑尽了，这个时候已经没有回去的车了，他徘徊在小镇上，好不容易找到一家稍微便宜的旅馆，吃过晚饭后就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平躺在有些硬的大床上，安静下来的氛围让思绪像潮汐般涌来。
　　他摸出那部白色的翻盖手机，慢慢的翻阅着里面的相册，眼圈也随之渐渐红了起来，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入两鬓，抓住手机的手突然收紧，似乎什么在心里绞着痛，鼻子里憋出几声哭腔，泪水像关不住的水，倾泻而下……
　　郊区的夜晚很宁静，这种宁静只会让原本白天还炎热的空气瞬间下降，在天空凝结成大片大片的乌云，最后在一阵阵凉风的吹拂下，窗外渐渐响起沙沙的雨声。
　　当蔺岳卿再次睁开双眼时，已是第二天早晨了，那部白色手机依旧握在手里；他翻身坐起来，感觉头有些晕晕的，似乎昨天没盖被子有些着凉。他没多大在意，收拾好随身物品后退了房。
　　因为下雨的原因，公车站台异常的冷清，公路上疾驰而过的车辆带起阵阵凉风；蔺岳卿把双手紧紧的抱在怀里，不知等了多久，终于等来了公交车，上车的时候却有些迟疑的往车后看了看，最后在售票员的催促下上了车。已是全身润湿的蔺岳卿坐在公车最后一排的位子上瑟缩着身子，看着打向窗子的雨点，脸上凝起一丝落寞。
　　天气往往难以预测，就像有些事……
　　想到这蔺岳卿突然鼻子一酸，泪水夺眶而出，他捂住嘴，扭过头，无神的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物……
　　又是一天的舟车劳顿，回到家的蔺岳卿泡了个热水澡后便重重的倒在床上睡了过去……
　　“岳卿……岳卿……”
　　朦胧中，只见得一个模糊的人影，只觉得头好重眼睛怎么也睁不开，不受控制的呓语着：“妈……妈妈……”
　　刚从外面回来的梁淑玥站在他床边，摸着他滚烫的额头，听着他断断续续的话语，眼泪簌簌的掉下来：“岳卿，你别吓妈妈……岳卿……”
　　梁淑玥焦急的看着躺在病床上的蔺岳卿，心里一遍遍的想着待他醒来后该说些什么好。梁淑玥低下头看着蔺岳卿那只输液的手，许久那只手微微动了一下，她抬起头，正巧碰见蔺岳卿刚睁开的眼睛。
　　“岳卿，好点了吗？”见他醒来梁淑玥忙问到。
　　“我……怎么会在这？”蔺岳卿慢慢坐起来，有些茫然的问道。
　　“你回来后就发高烧了，你怎么出去也不带点厚衣服啊？而且你怎么能一个人去那个地方啊，我看呐，就是因为去了那个地方，所以……”
　　“够了！”蔺岳卿生气的打断母亲未说完的话，抬起正输液的手，粗暴的拔出插在手背上的针头，血随着他手扬起的动作，几颗血珠像雨点似的滴在雪白的被子上，“如果你还是不能接受他，那你也不需要每天看着我，免得又让你想起什么不该想起的事！”
　　“岳卿……”梁淑玥看着捂手离去的蔺岳卿，泪水溃堤似的涌了出来，一夜未合眼的她，眼圈越发的红了。
　　此后的几天，天气一天比一天糟糕，蔺岳卿除了每天的基本活动，几乎都躺在床上休息，尽管梁淑玥多次让他去医院治疗，他都冷冷的拒绝了；最后一直拖到收假……
　　“岳卿，路上一定要小心啊，回学校了一定要记得去买药吃，钱不够用了就告诉我，别到外面去做什么兼职……”
　　“咳咳……知道了……”蔺岳卿低下头许久，“妈……那我走了……”
　　“诶诶，路上小心啊……”梁淑玥苦笑着看着蔺岳卿上了车，却在蔺岳卿消失在眼前时心重重的沉了下去。
　　离别时的站台略显萧瑟，天也很合适宜的阴了下来。一夜秋风，树叶散乱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