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瘾匿》瞑潺

2、余温

　　秋天的最后一波‘秋老虎’在城市上空呼啸之际，学校都有点小浮躁；离国庆放假还有一个星期，各大客运站都已提前进入了客运高峰。这个时候校园里做得最多的事就是抢购回家的车票和收拾大包小包的行李；校园无线网被挤爆不说就是代售窗口处也排起了长龙，真可谓一票难求的形容啊！
　　“蔺岳卿要放假了，准备去哪玩啊？”沈轩冥把一件折好的衬衫丢进行李箱里，恨不得现在马上就飞去度假的地方。
　　“哪也不去……”躺在床上的蔺岳卿翻过身，背对着他，只看见手机的光逆向反射过来。
　　“呃……那个，最近你妈妈都打电话给你，每次不是你不在就是睡了，你什么时候还是回个电话吧，阿姨好像有什么事跟你说。”沈轩冥关上行李箱，把箱子托到墙角放好。
　　“哦。”
　　哦？哈？
　　别人家的事自己又不好多说什么，再说蔺岳卿给人的感觉总是那么阴郁，很少说话，没事就盯着手机发呆；真怀疑他有抑郁者自闭症什么的，作为他的室友真心希望他这个假期可以换个状态回来，要不自己那天也会被他的气息感染的吧！
　　放假的前一天，学校就冷清了一大半，校园四处都散落着拖箱子的声音，‘哄哄’的滑轮声似乎在催促着返校的同学们加快速度。
　　“我回去了，记得锁好门啊，我家小纫纫还在里面呢，呵呵，走啦，假期愉快啊！”
　　打开门见正欲开门的蔺岳卿，沈轩冥勾起一丝自认为阳光的笑容，不过当他说到‘小纫纫’的时候，蔺岳卿的胃强烈的抽了一下，一坨废铁谁会要？
　　见沈轩冥的身影走远了，蔺岳卿推开门，放下书包，重重的躺在床上，正当他闭上眼睛准备小睡一会儿时……
　　“ｚｚｚｚｚｚ……”
　　他翻过身，用枕头捂住耳朵，不想去理会。
　　“ｚｚｚｚｚｚ……”
　　……
　　为什么电话还在响？这是打第几回了？
　　“吵死了！”
　　蔺岳卿甩开捂在头上的枕头，拉开书包，摸出那只吵闹不休的手机，不用看就知道是谁打来的。
　　他翻身从床上坐起来，看着来电显示是‘妈妈’，接吗？接了又说什么呢？
　　“喂……”
　　迟疑片刻后最终还是摁下了接听，声音颤抖的将这次对话开场。
　　“岳卿啊，听说你最近都很忙，在学校过得好吗？新环境适应吗……”面对听筒那边激动的询问声，蔺岳卿都支支吾吾的应付着。
　　“学校是要放假了吧，回来吗？”
　　蔺岳卿拿手机的手剧烈颤抖了一下，一瞬间泪水灌满了双眼，他忍住快要溃堤的情绪，“不……”
　　“岳卿，你回来吧，你都出去一个月了，天马上就要冷了，衣柜里的厚衣服你一件也没带走，你回来，我们好好谈谈。”似乎害怕这通好不容易打通的电话挂断，急促的声音似乎还带着些许哭腔。
　　“……”谈什么呢？蔺岳卿轻轻拂去悄然滑落的泪水。
　　“岳卿，岳卿……妈求你了，你就回来一次吧……”声音已从哭腔转化成哭声。
　　“好……吧……”
　　说完蔺岳卿迅速挂断电话，早已哽咽的他艰难说出最后两个字终于可以肆无忌惮的哭出来了。
　　到站的时候，已是黄昏了，天空一抹红霞为即将盘旋而至的黑暗做最后的铺垫。熟悉的道路风扬起尘埃，一如既往带着童年的味道慢慢沉淀下来。
　　“咚咚咚。”
　　“来了，来了……岳卿，快进来，赶了一天的路累了吧，洗澡水已经放好了，快去洗洗。”
　　蔺岳卿拿了换洗的衣服，把自己反锁进浴室里；浴缸里平静的水面缓缓向上升腾着热气。把自己放进浴缸里，合适的水温让疲乏的身体一点点舒缓着。
　　他慢慢往后躺直到后颈接触到冰冷的浴缸沿，反差的温度让此刻放松的肢体立刻紧绷得坐起来……
　　“呵呵……”宠溺的笑声在背后响起后，一双温暖的手握住了他的双肩，顺着他的手臂扣住他平放在膝盖上的手，又交叉着抱在胸前。
　　温润的鼻息蹭过耳际，让他贪恋的往后倚了倚，扣在一起的手在胸前又握紧了几分……
　　“岳卿身上好脏啊，不洗干净今晚可不许睡觉哦……”
　　话毕一只手顺势滑到他的腰间，轻轻撩动着，蔺岳卿条件反射性的扭动着身子，“哈哈……痒……痒……住手啦……哈哈……”
　　“呵呵……”
　　……
　　“唔……咳咳……咳咳……”
　　蔺岳卿猛的从浴缸里坐起来，伏在壁沿上艰难的咳嗽着，刚刚自己是睡着了吗？
　　“咚咚咚。”
　　“岳卿，怎么了？”似乎听到里面有动静，门外的声音关切的问道。
　　“没事……”
　　“快吃饭了哦。”
　　“就来……”
　　水有些凉了，蔺岳卿起身换好衣服，擦着头发走到饭厅，饭桌上已经摆满了丰盛的晚餐。他怯怯的坐下，把盖在头上的毛巾扔到一边，看着面前盛满米饭的碗，迟迟不动筷子。
　　“愣着干嘛，快吃啊，都是你爱吃的，我特意做了你最爱的土豆牛肉汤，你尝尝。”
　　“哦。”蔺岳卿有些不适应这样的感觉，端起碗有些生硬的夹着菜。
　　饭桌对面的母亲看着蔺岳卿越来越狼吞虎咽的吃相，满足的笑起来；蔺岳卿是真的饿了，很久都没吃到这么美味的家常菜了，好像不吃快点眼前的菜就会被抢光似的。
　　“我要吃那个……”蔺岳卿嘴里包着食物含糊道，伸长了手用筷子指着那盘够不到的菜。
　　“好好好，我给你夹，慢点吃，慢点……”
　　“恩恩……妈妈，我还要！”
　　端着空碗的手直直的横在饭桌上，当他余光瞟到身旁那张空椅子时，身体像抽空了般软下来，刚刚还附有神彩的双眼瞬间黯淡了下去，“我……我自己去盛。”
　　蔺岳卿尴尬的避开表情从欣喜慢慢变得忧伤的母亲，起身走进了厨房，身后微弱的传来呼喊他的声音：“岳卿……”
　　熟悉的环境总让他不自觉的做出特定的举动，可就在眨眼之间才发现只不过是自己的幻觉罢了。
　　那些记忆像幻灯片一样循环的在脑海里播放着，一直纠缠着让他整夜难眠；他翻过身，这间以前一直用来做练功房的小房间被临时的打了地铺，空荡荡的感觉让他感觉一阵又一阵的压迫感。
　　他起身，悄悄扭开自己房间的门；借着窗外投射进来的光；屋内的一切都被盖上了白布，只能看见大致轮廓的陈列物森森的向外散发着寒气，就像遥不可及的顶峰那般孤寂……
　　蔺岳卿走到靠墙的哪张床，拉开盖在上面的白布，随着白布拉开的弧线附着在上面的灰尘也随着轨迹在清幽的光线下划出一道厚重婉转的气息。
　　床单熟悉的颜色不觉让他感觉到一丝亲切，被子很平整的铺在床上，走近些，隐隐可以闻到床单残留的薰衣草的香气。
　　半夜窗外忽然下起了大雨，从高空坠落的雨水狠狠的地砸在雨棚上，伴随着风声，吵醒了睡得正迷糊的蔺岳卿，揉揉眼睛，窗外树丫鬼魅的影子咋作在墙上；他吓得坐起来，本能的跳下床，朝靠墙的那张床走去，可走了几步像想起什么似的止住了向前迈进的步子。
　　在床边站了很久，直到风把身体最后一点余温带走……
　　“哥哥……”最后还是怯生生的喊了出来。
　　躺在床上的那个背影微微动了动，侧躺的身体朝墙的方向趴了下去；伸手便能触及到的后背突如其来的让他感到一阵寒气。墙上的影子更加剧烈的摇晃着，他害怕得蹲下来，手搭在床沿上，身体被冷得微微颤抖起来。
　　“哥哥……我知道你醒了……呜呜……”见得不到响应，蔺岳卿害怕的哭起来：“哥哥……你抱抱我啊，我好冷……好怕……呜呜……”
　　……
　　“啊！”
　　蔺岳卿挣扎着睁开了眼睛，又是做梦吗？瞬间紧绷的神经慢慢随着呼吸平稳下来，枕头被自己的泪水氤湿了一大片，凉凉的触觉让他感到不舒服，索性翻了个身；看着对面哪张被白布盖住的同样大小的床。
　　扭动身子在床上伸了个懒腰，却触碰到枕头下一块冰冷的东西，摸出来才知道是一个手机；样式是早已有些淘汰的翻盖白色手机，复古的样式并没有让他感觉到淘汰的时代感，反而顺其自然的翻开盖子。
　　手机保护得很好，只是有点旧了。那件事过后，妈妈也许没好好整理吧，所以手机被埋没在枕头下。一个多月处于自然耗电的手机竟还残存了一些电量。
　　翻动着手机里的相册，蔺岳卿嘴角不自觉抿起一丝微笑，直到翻完最后一张照片，闭目片刻后，从床上坐起来，合上手机，径直朝大衣柜走去。
　　扯开盖在衣柜上的白布，一架古典雕花的栗色大衣柜夹杂着淡淡灰尘映入眼帘；拉开柜子，同样的衣服两两整齐的挂在一起。手轻轻掠过面前所有衣服的材质，停顿片刻后，从衣柜下找出一本精装的相册。
　　小心翼翼的把相册从泡沫袋里取出，滚金烫花精致的跃然于纯黑色的封面上，让相册宛若是一本外国童话集一般神秘……
　　“岳卿，我们去那家影楼拍写真好吗？”
　　“好！”
　　站在窗子边的蔺岳卿扭过头，微笑着，清风微微扬起窗帘，让他的笑容在窗帘的起伏里若隐若现，充足的阳光照在脸上，犹如幻梦……
　　“咔”
　　背后的门在没有叩门的征兆下被拧开，蔺岳卿停下正欲翻开相册的手，在门还没被完全打开之际，悄悄的放回到衣柜深处。
　　“你怎么在这里？”推门进来的母亲明显有些不高兴。
　　“随便进来看看。”蔺岳卿一边回答着一边很自然的关上衣柜。
　　“厚衣服已经整理出来了，不在里面。”看着儿子关上衣柜的母亲似乎对屋内的气氛感到不适应，垂下眼帘却看见原本被白布盖住的床铺凌乱不已：“你昨天在这睡的？”
　　“对啊，怎么了？”面对质问，蔺岳卿很坦然的承认了。
　　“哎，快出来，别染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怪晦气的。”
　　“呵。”听到这话有些意外的蔺岳卿冷哼一声后，“你有什么资格说他是不干净的东西！”
　　愤怒的情绪在眼角绽开一朵泪花，最后夺门而出。客厅传来的重重的摔门声，把好不容易缓和过来的亲情摔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