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三章 结宿怨暗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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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上靡靡之音泛于耳际，仿佛无休无止。浑浑噩噩才待得下朝，莫姜还未及叫住莫飏，却见他撒开腿脚已是不见踪影。
莫飏并未及时去寻韩凌斐三人，径自于家中院内秘密行事一番，直至避无可避，这才磨蹭着脚步去到约见地点。甫见三人，莫飏便顾左右而言他，只道新君如何年轻有为，如何宽厚亲政，却不提品仰王半字，惹得萧溪远迫不及待，插嘴便问有没有见着本人。莫飏自然心里蒙了受挫之感，才没说几句便瘪了气。
“虽然是没见着人，但我带了样有趣玩意，瞧瞧。”说罢，莫飏朝他们挥挥手里一只黑亮亮的瓷坛，一扫刚才的颓靡，眼睛复又晶亮了几分。其余三人合围上来，急急问着：“是何有趣东西？”
“上回品香楼的事，我老子狠狠揍我一顿，这便作下了奇怪病根，有时做梦脑子竟会嗡嗡作响。这笔旧账我万不能不记着！”那回莫飏和着韩凌斐几人无所事事，时至傍晚本想去了品香楼胡乱吃点打打牙祭。到了边门，只见得一摞作修灶之用的红砖齐齐堆在后巷，莫飏即刻脑筋一转，计上心来，遣了齐悖和萧溪远买回些生肉和粽叶，自己与韩凌斐自堆得一人高的红砖中掏了个能容一手之量的砖洞，往里生了把火，将生肉用粽叶包好，便送去火里烤。等烤得喷香，四人分了肉一番尽兴，竟就忘了砖洞中仍燃有那一把火。
末了，所幸未有酿成走水之险，那把火无端端自己也就灭了。不过，品香楼遭逢此劫却是如何也避不过，后巷门边那一面墙上生生烧穿了个窟窿，教那铺子老板如何甘休？他将此事闹得沸沸扬扬，非得讨个说法。最终被莫姜知晓是莫飏带头起事，一顿好打自是逃不过。再后来莫飏被莫姜带着，去品香楼赔罪不说，自是赔了不少银钱。
“莫非你又盘算了再去烤它一回？”齐悖怯怯地问道。
“啧！之前那回被人逮了，倘若再来一次，岂不等着找打么？我瞧你莫不是那回也把自己脑仁白白烤去喂了猫狗了？”莫飏瞅了齐悖一眼，继续道：“品香楼那老板若不是把状告去我爹那处，何至于我得了这般下场？前些时日我琢磨出些门道，定是要还份厚礼给他！”莫飏撇嘴一笑，显在脸上虽是痞气，却兀自有几分不一样的好看。他晃了晃手里的坛子，隐约听得一些水声，又让人觉着里头物事还带了些粘稠。“这东西我酿了许久，保准那品香楼得着我不少好处。”
“到底是何玩意儿？别在那头卖关子！”韩凌斐急道。
“现下仍不到时候，若要现在卸了封泥，真没有妙处可言。你们随我走这一趟，保准给那品香楼惊艳一场。哈哈！”说到此时，莫飏一肚子坏水正翻搅着，引得他目光更是熠熠生辉，他抱着瓷坛，和着其余三人直往品香楼去。
来到品香楼边门，那后巷墙上破出一张黑漆漆的硕大窟窿，眼下只是用了木条子虚虚封上几处，也未填堵严实。一伙人随着莫飏来到窟窿边，透过木条子间的缝隙，直向里头张望。
“瞧出什么名堂么？这便耽搁了大半时辰，怎么也见不着你那坛子有何神奇之处。”韩凌斐看着莫飏只是蹲着往里瞧，却也不做声响，先前满满的好奇直被磨得一脸倦意。窟窿里面就是厨房，合着时而窜出的油烟味，毕竟不是偷窥的好去处。
“看那些厨子何时忙活起来，我们才好办事。”莫飏盯着窟窿，眼睛一闪不动，那聚精会神的模样比之平日一副痞样，真是相去甚远。
“莫飏，你难道谋算着替那些厨子往菜里头添上几味料？”
“添料？”莫飏笑着摇头：“那非得趁了厨子不注意，逐个往菜里加，费那精神，又容易被他们瞧住，岂不嫌麻烦么？这品香楼日日鼓吹自家菜色真是天上有地下没的绝品，色香味面面周到。我们只要他有一面周到不了，且看他有何能耐再吹出半个响屁。”
“看来你这坛子里确是花尽心思。”莫飏眼神突然一转，看了韩凌斐一眼，两人不禁窃笑起来，连带一旁的萧溪远也似有所悟，单只齐悖在愣在当场，不得要领。
时值正午，品香楼厨房这处已是忙活起来，厨子们个个手脚麻利，烹调各自手上的菜肴。小二不断出入厨房，忙着传菜，自是无暇顾及其他。整个品香楼除去那窟窿处的油烟直呛人口鼻之外，全氲着一层饭菜香味。
莫飏看着时机差不多，边甩了手驱着阵阵油烟，边回头与其他三人说：“我们现在绕去厨房边，到时瞧我的罢。”
四人入了边门，悄悄绕去厨房边角，伸了小半个头仔细窥察。
品香楼前店与厨房间通着一条廊子，正午客人多时，厨房便把边门敞着，方便厨子小二进出之外，也能尽快散着灶上的油烟味。同时，教那气流一径流通，厨房里蒸腾的菜香一股脑儿涌去了店子里。也亏得那品香楼老板算珠子打得好，一早看得仔细，将这些算计去他满盘生意里，招徕了不少客源。
四人窝在厨房门边一隅暗处，韩凌斐把着风，不时好奇，回头看着莫飏将坛子上附着的封泥扒去。待泥几乎除净，但见坛口竟还扣着层蜡纸。莫飏得意地停下动作，抬头望了眼韩凌斐，顺着看了其余两人，说道：“捏住鼻子含住气，仔细被呛着！”语毕，他便深吸一口气，立即拿手指捅破坛口那圈封纸，侧身往厨房门口伶俐挪上数步，伸长手臂拐过个弯，便将瓷坛一推，一下塞入门边堆积如山的柴火堆中。旋即，转身招呼三人顺着原路跑了。
四人一溜出了边门，靠着墙脚稍稍顺着气。韩凌斐已是按耐不住笑嘻嘻地凑将上来，问莫飏：“你可是想好了要熏死里头吃饭的人？”
“哈哈，教你小子看出来啦。待上片刻定是让他们知道厉害，莫要说是人，连刚飞入的苍蝇都得熏死。”莫飏扬起一侧嘴角，哈哈一笑，眼中闪动一潭波光。
“你这招可比上房揭瓦更是妙得。里面到底装了什么？”韩凌斐继续问道。
“不过是些□□蜈蚣青虫的,扯烂了肚肠沤在坛子里。坛口掩上纸，封了泥，埋于院中足有小半月了。。。”莫飏话未及说完，韩凌斐本来笑嘻嘻的一张脸顿时虬在了一起。而那边齐悖已是扶墙干呕了好一阵，幸而萧溪远拿了手，替他拼命蹭后背，好教他顺顺气。等齐悖缓了神，莫飏估摸着这场戏台子也搭出了个大概，只等到了时辰大戏开演。他扬了扬手，一脸不经意，走出巷口朝品香楼大步走去。
且说那瓷坛子被莫飏塞在柴堆之下甚是隐秘，柴堆紧挨着灶头，那灶头的热气烘着柴堆，不多会就把瓷坛子蒸热了。那坛子里透着恶臭，随着蒸腾起来愈发难闻，窜入廊子里合着穿堂风散得极快，弥在店子里，惹得那些吃得热火朝天的食客，下嘴的食物还没尝出鲜味儿，已是教一拨赛着一拨的腐臭呛得喉间一个骨碌，翻出一口酸水，即刻干呕不止。
莫飏站着老远便闻着味儿了，他抱着膀子在一边看好戏。
不过半刻光景，品香楼一众食客皆放下碗筷，怒目圆瞪，另有几人捂着口鼻，直要上前抓起小二衣领，那架势便是准备砸店子，余人也是忍受不住退出店外，于周围站了一圈子，要看热闹。起哄的还不少，喊着品香楼拿着腐臭猪肉往外卖云云。
那品香楼老板闻讯而至，抹了抹额上密密一层虚汗，于店中迂回，万般失措，教莫飏瞧去蹲在地上直发笑。韩凌斐倒是不至如此失态，好整以暇地远远兜眼看着，见那品香楼老板循着味儿寻遍各处，终是分辨不清所以然。
“那老板上风口下风口一通乱找，想必一时半刻也是找不出你那猫腻罢？就不知你还留着什么后招？”韩凌斐盯着品香楼内的情形看得专注，无暇管束莫飏由他伏在地上笑得猛喘气。
“我原本也想从爆竹里取些火药引子塞去坛子里，再给他弄个窟窿来。不过今日赶着来，也未置办妥当，便这般作罢。只不过经我们这一闹，他那块招牌估计也砸了。”
约莫过了半柱香，那气味依旧浓得散不了，品香楼门口教人围得水泄不通。莫飏觉着宿怨已报，倒也释怀。他挤进人堆里，将正自兴奋，看人起哄的齐悖拉将出来，叫上早已百无聊赖的萧溪远和作壁上观的韩凌斐，便要先找家小店祭过五脏庙再说。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