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深深深绿 ...
-
章十二
这一次，命运站在了我的这一边。
在44楼和宗像礼司分别，提心吊胆地赶回家。刚打开门，我便看见那栓着吊坠的绳子静静地躺在脚垫的边缘。
母亲似乎并未发现它的存在。
想象着母亲和那个男人在玄关处拥吻告别，高高在上的恋情攫取了她的全部注意力，不曾向地面看上一眼的画面。
庆幸夹杂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令我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你回来晚了。”经过客厅时，母亲似乎颇为不满的抱怨了一句。我偷偷朝她脸上瞄去，面色红润，心情相当舒畅的样子。
果然是恋爱中的女人。
不知那位“继父”先生看到这样甜蜜的母亲是何感受。并不是幸灾乐祸，对于这位未曾谋面的“继父”我委实难以涌起多少同情之意——连“继女”的面也不愿见的男人，我并不认为他是需要我的同情之人。
母亲还在盯着我。“抱歉。”我恭敬地行礼。
“春天买给你的那件洋装这次带来了吗？”她突然问出了意料之外的问题。
我想了一下，点点头。
“拿出来熨一下。楼下宗像家邀请你周末去作客，就穿那件吧。”
诶，宗像家？是那个宗像家？
以为我不知道宗像家，母亲又补充道，“那家的宗像怜司，你们以前在健身房见过，今天特地打电话来的。”
分别前，怜司大哥是说过要我去作客，没想到会直接向母亲提出邀请。可是，特意换上洋装，会不会太正式了？
只是去家里作客，穿着休闲一点的衣服不是很好吗。
母亲打量着我，像是在为一头待宰生猪估价一般，目光里满是嫌弃。记起自己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发型，我心虚地用手梳了两下。这番举动却使母亲的眉头皱得更深。
“十七岁，是考虑将来的时候了，也该走动些像样的人家。不要整天和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
像样，不三不四。
这是在为我的将来打算？
我原以为她只是勉强地出于义务为我的学业付钱而已，不允许我打零工挣钱也只是为了自己贵妇人的面子。
原来真的有为我的人生考虑过吗？这想法稍稍使我感到了一些温暖。
只是，她口中“不三不四的人”可正是她认为的“像样人家”的儿子呢。想象着宗像礼司的脸浓墨重彩地标上“不三不四”，我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你笑什么。”母亲凌厉地目光扫射过来，在触怒她之前，我匆忙地道了歉。
从行李箱底部翻出那件淡蓝色的洋装裙，将熨斗开到低档，我小心翼翼地沿着皱褶的方向熨烫起那些纤细易伤的真丝花边。
那个宗像礼司的家人吗？手持喷壶往裙身上喷着水雾，我恍恍惚惚地想象着那些与他相似的脸。对于即将到来的星期六，我不由得期待起来。
第二天见到宗像礼司时，他似乎并不清楚我即将上门拜访的事情，依然是那副安逸的模样，悠哉地沉浸在自己的节奏里。
或许怜司大哥没有告诉他？
没有什么证据，但我有类似的预感。
突然在家中见到的话，会吓一大跳吗？我有些坏心眼地想象了起来。
“严岛同学，严岛同学？”
细细的，试探似的声音，紧接着小小地叹了口气，“果然还在生气啊。”
“啊，没有的事。”我回过神来，向筑紫微笑着，“抱歉，走神了。”
“诶，那就好。刚刚讲的比赛，你觉得怎么样？”
“bbs上的古典密码比赛吗？好像很难的样子，可我只是个半吊子啊！”
信心极度地动摇着，我犹豫不决。
筑紫笑眯眯的鼓励着我，“没有关系啊，这是团队作战，大家在一起一定没问题的！”
有筑紫这样厉害的人做后盾，去见识一番倒也不错。这样想着，我便答应下来。
“那就这样说定了！”筑紫高兴地在电脑上打着字，“好了！严岛同学和宗像的名字我已经报上去了！”
诶？等等。难道是我听错了。“筑紫你不参加？”
“嗯，我要参加现代密码组的比赛。”筑紫笑眯眯的，“需要大量编程，我可能没精力同时应付两边比赛。古典组的比赛就靠你们了～加油哦～”
说着，他还开开心心地偏过脑袋，做了个握拳的动作，简直像卖萌一样。
可问题不在这里啊！我苦恼地看向宗像礼司，他正透过薄薄的镜片注视我，“那就拜托了，严岛同学。”
筑紫君已在bbs上发帖报名。即使不情愿同宗像礼司组队，也没有反悔余地。我只得老老实实地在活动室里临时报着佛脚，央求着筑紫君给我更多考验。
一向悠闲自在的宗像礼司这会也不再游手好闲，积极地参与进练习当中。
直到这时，我才真正意识到他的实力。
虽然跟筑紫君这样的天才无法相比，但毋庸置疑地，他比我强多了。尤其在需要转换思路找出隐藏的破题点时，宗像礼司总是能最快地从各种迷惑条件中找出那个唯一的真相来。
这一发现令我不免有些沮丧。
不过，我也有我的长处。不管是囧尼斯白金时代的偶像们的名字，还是哈根达斯发行过的冰淇淋口味，虽然都是些无用的知识，不过，意外地有人喜欢将这些嵌进密码题中。
每当遇到需要用到这些“常识”的题目，就是我大展身手的时候。
不过，本来只是练习而已，我倒也不介意所谓输赢，只是想按照自己舒服的节奏慢慢地来解题。但宗像礼司却总在我正打算下笔破题时，朗声将解题思路悠然念出，害得我白费了功夫。简直像故意挑衅似的。
反复几次，我不免着恼，也开始在他尚苦恼之时将解题思路大声“剧透”。
一直如此暗暗地较量到夕阳西斜，脑筋几乎都绞尽绷断，我终于勉强和宗像礼司打成平手。
“那，今天先到此为止吧～”
连迟钝如筑紫君都察觉到我和他之间汹涌的“战意”，讪讪地抓紧时机叫停。
已经快到极限了，再战下去我一定会输。
即使内心清楚地知道这一点，我还是硬撑着面子装出无所谓地样子微昂着下颚。
说起来真是不可思议，我这样随遇而安，常被喊作“老好人”的人，在这个名为宗像礼司的男人面前，总会不知不觉地变得好斗起来。
率先挑起战火的这个宗像礼司倒是淡定得很，笑意盈盈地总结陈词今天的练习很有收获之类，还施施然地建言一起去喝点东西。
倒显得满心敌意的我太小气了。
明明就是他不好！
从活动室出来，三人一起在x当劳喝了点东西。
或许是今天心情特别好，筑紫君又疯疯闹闹地惹出了把番茄酱挤到可乐里的笑话。若不是他沮丧的样子实在逼真，简直让人怀疑他是故意的了！
看着宗像礼司面对鸡飞狗跳，从容地塞给筑紫君一把纸巾救急的淡定，我大概了解到了这两人之间深刻的友谊。
这也是为了“发挥才能”而“保有的个性”吗？
以筑紫君天才之余的脱线程度，真是让人担心他将来的日常生活。托着腮，我像一个无奈的母亲一样叹起了气。
同筑紫君别后，我照例和宗像礼司一起走路回家。几乎走到Mori大厦楼前时，我才突然想起和首饰店约好了送修的事情。
那么重要的一条父亲送的项链，好不容易有了修好的机会，竟然被我悠哉地耽误了那么久的时间。
这样罕见的“怠慢”令我心惊肉跳。迟疑地按着太阳穴，我疑惑着自己这异常的疏忽。
在宗像礼司疑惑地询问中，我才猛然察觉，自己居然在发觉后，仍没有第一时间跑向首饰店。
我好像变得越来越奇怪了。
抓紧了口袋中的项链，我匆匆地赶向那家首饰店。
店员对我的姗姗来迟颇为不满，教训了我两句才肯收下项链，末了还嘟囔了一句，“小姑娘恋爱起来就是昏头昏脑。”
恋爱？
我尴尬地看向跟在我身后的宗像礼司，他倒像丝毫未察觉般，踱着步子观赏着墙上的装饰画。
“看得懂？”见他看得入神，我有些好奇。
这些现代派画家的作品，我一向不懂得欣赏。不过是大片的色块堆积，简直不明所以。
宗像礼司看了看我，但笑不语，倒显得我十足无知了。被鄙夷实在令人不快，我有些不高兴地打量着那幅画，注意到角落的签名。
“哦，是这个人的作品啊。”
“现代派画家kime，这几年名声渐起。你也知道？”他意外地看向我。
我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画得怎么样。不过，从法律意义上说，他是我继父。”
而且，昨晚，我才刚刚亲眼目睹他被戴上一顶大大的绿帽子。
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宗像礼司的目光同我对上了。我想，我们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深深的同情。
作者有话说第12章 深深深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