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有情谱》清词蓝调

42、罗裳之痛 无论有没有

　　罗裳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而灵暄正握着她的手，满脸担忧。
　　她扯了扯嘴角：“好久不见了……”
　　刹那间，灵暄几乎压抑不住泪水，但她还是忍下去了，说：“是啊，好久不见了。”
　　“让你看见我最狼狈的模样，真不甘心。”罗裳看着她红红的眼睛，竟然笑了。
　　灵暄闷闷道：“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没办法，人一发起脾气来，就真的控制不住自己了。”罗裳呢喃着，语气中的悲哀让人心酸至极：“他终究还是……不爱我的。”
　　灵暄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也许是我自作自受，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可我还是……想赌一把……”罗裳看着她，怔怔的说：“我输了……灵暄，我输得一败涂地！”
　　“……别这样，六师姐！”灵暄哽咽道。
　　这一声六师姐，让罗裳忽地想起那年在寂灵山上，灵暄生辰，他们几个好不容易齐聚一堂，欢声笑语仍犹在耳……
　　她鼻子一酸，说：“我好想念在山上的时光，无忧无虑的……你知不知道我以前为什么总是针对你和沈晗笑？”
　　不等灵暄回答，她就哑着声音说：“我羡慕你们……你明白吗，我羡慕你们啊……”
　　那样的天真无忧，尽情欢笑和幸福，她一直羡慕着……一直渴望着……
　　“我懂……我明白……我明白……”灵暄紧紧抓着她的手，不住的点头，低声道：“我们从没真正恨过你啊，六师姐！”
　　罗裳闭上眼睛，泪水流进了鬓发里。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灵暄擦了擦眼睛，才道：“进来吧。”
　　走进来的是宁无峥和陆衍。
　　“兰心在熬药……”陆衍说了这么一句，其他的却都说不下去了。
　　罗裳没说话。
　　宁无峥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忍住了，朝灵暄使了个眼色。
　　灵暄愣了下，唤道：“六师姐……”
　　罗裳忽然睁开眼睛，声音里毫无情绪：“我想回寂灵山。”
　　“这……”陆衍也无奈，开口道：“我一定会好好教训回涯的，裳儿，你不必……”
　　罗裳又重复了一遍，却是看着灵暄，眼神带着恳求：“我要离开，马上就走。”
　　宁无峥忽然对陆衍道：“我与灵暄正要回山，不如让她跟我们回去散散心吧。”
　　陆衍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坚定的罗裳，重重的叹了口气，离开了。
　　罗裳喃喃道：“谢谢你了，爹。”
　　宁无峥轻声道：“你知道自己……”
　　罗裳看了他一眼，抚着腹部点点头：“我知道，多谢你没有说出来。”
　　灵暄呆呆的看着她捂着腹部，惊道：“难道你……”
　　罗裳对她做了个“嘘”的动作，冷笑道：“我跟陆回涯已经没关系了！”
　　灵暄一下子明白过来，如果让陆家人知道这个孩子，一定不会放她走……
　　灵暄有些感叹，罗裳真是下定决心要跟陆回涯断的彻彻底底了啊！
　　这时，丫鬟兰心端着药碗走了进来，说：“小姐，喝药吧。”
　　罗裳接过碗，道：“兰心，帮我收拾东西，我要离开陆家。”
　　兰心是自小服侍罗裳的，自然清楚她的意思，一声不响的就收拾起东西来。
　　灵暄看她喝了药，就问：“二师兄究竟是为了谁？”
　　罗裳冷哼一声：“你还记得三年前我和陆回涯在船上动手吗？”
　　“当然记得。”灵暄点点头。
　　“当日是为了一个叫段思思的名妓，而今陆回涯为的，就是段思思的远房表妹，蓝湘儿。”
　　灵暄皱眉想了想，道：“六师姐，你不觉得有些蹊跷吗？”
　　罗裳却沉默了下，才苦笑道：“无论有没有原因，他负我是真的……我没办法再原谅他了。“
　　灵暄想，六师姐这次，是真的心如死灰了……
　　走出大门，罗裳往背后再看了一眼，只见陆衍站在门口，说：“裳儿，无论怎样，你都是我的好媳妇……”
　　陆衍其实早已派人去找陆回涯了，只要一找到，他就会立即让陆回涯去把罗裳追回来……
　　当然，虽然是这么想，陆回涯的踪影却到现在还未找到。
　　罗裳只是摇摇头，再没有说什么，兰心拿着包袱紧紧跟着她，也没有留在陆家。
　　路上，罗裳骑着马，一直默不作声，看着天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兰心也会点武功，骑着马小心翼翼地护着罗裳。
　　灵暄趁机悄悄问宁无峥：“你为什么拦住我，不让我教训二师兄那个混蛋？”
　　宁无峥沉吟道：“这件事有些奇怪，陆回涯不应该糊涂到这种地步的。”
　　灵暄愤愤道：“可你也是亲眼看见他是怎么对待六师姐的……气死我了，真想揍死他！”
　　“你会有机会教训他的，但现在罗裳有孕在身，不能再动气了，她先前咳血已经元气大伤，再让她跟陆回涯见面，恐怕不妙。”宁无峥解释道。
　　灵暄了然：“你的意思是，先把六师姐送回寂灵山，再来查这件事？”
　　宁无峥点头，又道：“而且陆衍不会坐视不管的。”
　　“唉……”灵暄叹了口气，说：“我一直以为六师姐不知道自己怀孕，没想到她还真狠，硬忍着不说！”
　　“恐怕她刚刚知道自己怀孕，陆回涯就已经迷上了蓝湘儿。”宁无峥也无奈道。
　　“她一点也没想过用孩子来威胁陆回涯……”灵暄不能不赞道：“所以我说罗裳这女人真让人又爱又恨！”
　　正说着，兰心忽然道：“小姐……小姐你怎么了？”
　　灵暄连忙驾马过去，见兰心已经扶着罗裳坐在了地上，她立即翻身下马走了过去。
　　罗裳捂着腹部，脸色发白，出了一头冷汗，却硬是没喊出声。
　　宁无峥也走过来，神色有些凝重，拿出银针对着几个穴位扎了几下，说：“她本就伤了元气，一路颠簸才会这样。”
　　“应该租辆马车的，都怪我考虑不周！”灵暄懊恼道。
　　“没事，寂灵山已经不远了，我坚持的住！”罗裳脸色好了一些，笑道：“就算为了我的孩子，我也不会让自己有事！”
　　宁无峥想了想，对灵暄道：“等会你跟她一匹马吧，不时的为她输些内力，可以缓解一下，到了山上就好了。”
　　灵暄点点头，看了看罗裳道：“先歇会吧。”
　　兰心连忙道：“我去前面找点水。”
　　灵暄看她跑远了，才坐在罗裳旁边道：“你为什么不回罗家？”
　　罗裳意外的看了她一眼：“我还以为你不会问这个问题了。”
　　“帮你是一回事，可怀疑又是另一回事。”灵暄理直气壮的说。
　　“我收回以前的话，你一点都不傻。”罗裳叹气，又看了眼坐在不远处的宁无峥，缓缓道：“我害怕啊……”
　　灵暄一怔：“害怕？”回自己家，竟然会害怕？
　　罗裳轻轻地抚着腹部，说：“我当初会嫁给陆回涯，有一方面的原因是我不想再呆在家里了……我爹……我觉得他已经快疯了……想开启四方城想疯了！我若回去，我的孩子一定会被他利用，我……”
　　灵暄沉默了会，又问：“你姑姑……罗素烟，你知道多少？”
　　罗裳摇摇头：“我姑姑嫁给姬家家主时，我还小，所以并不清楚，而且有些事情，我爹是不会告诉我的，就连四方城的事也是我偷听到的。”
　　“那你的丫鬟，值得信任吗？”灵暄怀疑道。
　　“兰心自小跟我长大，她不会背叛我。”罗裳肯定道。
　　灵暄笑了，抬头看向天空：“既然你这么肯定，我就不担心了。”
　　罗裳也抬头，喃喃道：“天空永远是那么广阔，若是人心也能如此，该有多好……”
　　顿了顿，她又看着灵暄，说：“希望你会比我幸福。”
　　灵暄偏头，正对上宁无峥望过来的视线，她笑着，神情宁静的不可思议：“我希望，以后大家能再次相聚寂灵山，喝酒谈天……而那时，每个人都已经找到幸福。”
　　罗裳捂着眼睛，掌心悄悄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