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有情谱》清词蓝调

22、往事如烟 你为他倾心

　　灵暄确实是故意的，她知道，其实她跟她娘只有几分相像，但某些时候的神情却如出一辙，上次的绘梦就是一瞬间产生的错觉。
　　“这声云儿叫的是她吗？”灵暄指了指一旁昏迷的姬若云。
　　姬常风回过神来，急道：“你是谁？”
　　灵暄不说话，只是看着他冷笑。
　　姬常风上前几步，厉声道：“告诉我，你是谁？”
　　宁无峥微微一笑，适时地开口：“灵暄，他……”
　　“灵暄……”姬常风身体一僵，喃喃道：“他叫你灵暄……你娘是不是沐云初，是不是？”
　　“原来你还记得我娘啊。”灵暄淡淡道。
　　姬常风忽然狂喜，抓着她有些语无伦次：“告诉我，你娘在哪儿，她在哪儿？我找了那么多年才找到你们隐居的小院，可你们那时已经走了，我……”
　　“哦，你还不知道，”灵暄的神色无比的冷静，缓缓道：“我娘死了。”
　　姬常风笑容顿住，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死了？怎么可能？你在骗我，你在骗我！”
　　灵暄忽而哽咽，冷声道：“如果她还活着，我来找你们做什么？”
　　“不可能！我不信……我找了这么多年……我不信……”姬常风发疯了一般，外散的劲气震得周围桌子四分五裂。
　　“你不信？是啊……”灵暄笑着，眼泪就落下了：“我也宁愿这只是我做了一场噩梦，梦醒了，娘就回来了。”
　　姬常风捂着眼睛，几乎泣不成声，那么多年的信念仿佛顷刻间崩塌，原本想着，不管当年发生了什么，只要找回她，就可以不顾一切的重新开始，梦做得太美了，以至于他自己都真的相信了……
　　可那是骄傲的沐云初啊，其实他早该知道，当罗素烟出现时，他们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这对他来说太过残忍，因为最后连一句道歉都没有机会说出口。
　　年少时的相遇，美人如玉剑如虹。
　　你为他倾心半生，我为你痴狂一世，结果，竟是谁都没有赢……
　　灵暄看着他这副模样，不知该哭该笑，他是悔恨了，他是痛苦了，他将抱憾终身……可是她娘却再也回不来了。
　　泪水模糊了视线，依稀看着宁无峥用衣袖一点一点的帮她擦拭，神情认真的几近虔诚。
　　有那么一瞬间，她很想逃开一切，就这么跟他回山上去，什么都不要管了。
　　可是他轻轻说：“别怕，我一直在你身边。”
　　灵暄那时候忽然就想起了娘临终时的话。
　　——将来你会遇到一个护你如宝，爱你如命的人，这是娘对你的祝福……
　　会吗，会遇到吗？
　　人生太漫长，江湖路太远，此时此刻，她只希望，很多年后，还能听到这个人对她说：“别怕，我一直在你身边。”
　　静默了很久，姬常风抬起头看她，声音干涩：“灵暄，跟我回家吧。”
　　灵暄想说不，可是她又想到了罗素烟，想到那个女人凭什么能逍遥这么久？死亡，只是最轻的惩罚。
　　于是她轻轻道：“好啊。”
　　罗素烟，讨债的人，回来了。
　　天已经黑了，罗素烟坐在房里，心里突然涌起一阵不祥之感。
　　想了想，她刚站起身，就听到心腹丫鬟来报：“夫人，不好了，老爷带回一位姑娘，说是……说是……”
　　“是什么？”
　　“说是姬家真正的大小姐！”
　　“啪——”地一声，手边茶壶被撞翻在地。
　　罗素烟稳住身子，一摸额头，冷汗竟是一下子出来了。
　　不可能的，她告诉自己，冷静下来，那对母女早就死了，不可能是那个孽种……
　　定了定神，她推开丫鬟走出房门，直至大厅，正好听到姬常风的一句话。
　　“从今日起，大小姐的话就是我的话，违令者，家法处置！”
　　一群家仆丫鬟皆点头称是。
　　罗素烟狠狠掐着掌心，脸上却露出柔和的笑容，走进去说：“什么大小姐？若儿吗？”
　　姬常风看她进来，神色不变，只是拉着灵暄说：“我找到暄儿了，找到我和云初唯一的女儿了。”
　　“暄儿？”罗素烟语气温柔：“老爷，都这么多年了，您怎么肯定她就是沐姐姐的女儿呢？老爷，您别让人利用了！”
　　姬常风看了她一眼，眼含警告：“我说她是，她就是！”
　　灵暄抬眼，就是这个女人吗？
　　她淡淡道：“罗素烟。”
　　罗素烟皱眉，这才凝神打量她，越看怒火越胜，虽然相貌只几分相似，但谁都不会怀疑这就是沐云初的女儿！
　　“你……你真是灵暄！”罗素烟当即下了决定，转眼之间眼眶就红了，含泪说：“我刚刚还道有假，可见了你却是不敢再怀疑了……孩子，这么多年，你受苦了！”
　　灵暄心中冷笑，她总算知道她娘为什么走了，成天听这种女人唱戏，还不如天天听罗裳的冷嘲热讽呢！
　　她围着罗素烟转了几圈，漫不经心道：“我是受苦了，怎么，你想赎罪吗？”
　　罗素烟一边抹泪，一边说：“我知道你和你娘都怪我，可当年她一心只想着楚承隐，我实在是心疼老爷，才……”
　　“够了！”姬常风一甩袖，寒声道：“别再提当年的事了！”
　　那实在是姬常风一生的快乐和痛苦，那一年，云初终于答应嫁给他了，他简直如坠梦中，可就在婚礼前一天，他按捺不住，不顾习俗去偷偷看她，却看见她在房里抱着楚承隐送的东西哭泣，闻者断肠，她喃喃说着：“既然你始终不爱我，我就嫁给别人……我成全你们……”
　　姬常风仿佛被一头冷水浇下，其实早知道云初不是因为爱他才答应下嫁，可他还是心如刀割，回去后就一直灌酒，正好那日罗素烟来找他，他一时糊涂，铸下了大错。
　　他冷言以对，罗素烟哭着离去。
　　原以为这只是一个插曲，可婚后云初郁郁寡欢，直到灵暄的降生才有了笑颜，他也觉得会这么一辈子过下去。
　　在灵暄出生的第二年，他却无意中发现了一块刻着灵暄生辰八字的玉佩，背面还有一个楚字，妒火攻心，两人大吵了一架，再加上有人议论纷纷，说灵暄是楚承隐的女儿，矛盾终于彻底爆发。
　　一开始，云初不断向他解释，可他始终听不进去，终于，罗素烟带着两个孩子上门了。
　　云初震惊失望的表情他一辈子都忘不了，可他只能给罗素烟一个名分，等他再想解释时，云初已经带着孩子离开了，找遍熟悉的每一个地方，始终都没有找到……
　　其实这么多年来，他早已想清楚，以云初的性格，既然嫁给了他，灵暄怎么可能不是他的女儿啊？
　　只怪当初一时糊涂，以致如今悔恨终身。
　　…………
　　回忆太遥远了，但于他却似昨日之事，他怎能不知灵暄怨他，可如今又能怎么办？
　　姬家需要一个夫人，罗素烟这十多年来做的太好，以至于他连迁怒都做不到。
　　他现在只能竭尽所能的对这个孩子好一点，更好一点……
　　见姬常风陷入了沉思中，众人一时都不语了。
　　宁无峥以客人的身份陪伴灵暄来到这里后，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的饮茶。
　　他在想一个问题，罗素烟的弱点……会是什么呢？
　　没有证据证明罗素烟害死了沐云初，这个女人的手段也还不清楚，那么……
　　手指轻轻抚着茶盖，唇边淡淡笑意，无双的容颜似雪无瑕，任谁看着，都会以为那是误入凡尘的谪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