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冬六年记》孤枕一灯秋

12、鸾稚 第二天的早

　　第二天的早朝，当已经有近一月没有出现的黎望冬走到大殿上时，自然是迎来了各色目光。队列中不时有人想要上前攀谈，但又因为摸不清形势，退了回去。

　　黎望冬早已经习惯了放在他身上或猜忌，或好奇，或算计的眼光，故仍目不斜视的走到了最前方。
　　他旁边站着的的穆惟尧凑了过来，说到：“那日黎大人忽然昏睡过去，着实将我和皇上吓坏了。”黎望冬怔了一下才想起来，穆惟尧说的是他刚病的那日。

　　“让穆大人费心了。”黎望冬回答道。
　　穆惟尧笑了笑，神色却真有几分担心的样子，对他说：“黎大人头痛的毛病一朝一夕间还是难以治好的，我府上有一个名医，改日可以叫他帮你瞧瞧。”

　　穆惟尧这人总是一副温和的样子，朝中各大小官员就算办事出了差错，他也不会露出些许恼怒的神色，永远笑面迎人，长袖善舞。

　　但鲜为人知的是他从前在大理寺任职，擅长各色刑罚，也正是因为此人手段毒辣，侦破奇案无数，才会被周予温破格提拔。

　　穆惟尧一向只同黎望冬不对盘，人前人后说话总是带着刺，但这次竟然也对他露出了几许关心神色。黎望冬一边心中猜测穆惟尧又在思量着什么，一边冲他点点头，又将目光移到了正前方。

　　随着太监大声的通报，明黄色的身影出现在了殿内，珠帘垂下，看不清他的神色。殊不知在众臣叩首时，帘下的目光却稳稳的落在了前排之人身上。

　　鸾稚公主一行人走的很快，中午就可以到达，朝上也就说些和亲事宜，早早便结束了。

　　城门外，杨柳已青，周予温虽然已经换下了朝服，但是仍旧是一身明黄，立于首位。而他的左右两侧站着的就是黎望冬与穆惟尧，今日是公主到达长安的日子，而且皇上与两位丞相同时出现。哪怕现在正是一天之中最热的时候，城门外的百姓，还是要比以往都要多。

　　“鸾稚公主是泸王一家唯一的女孩，自幼受宠爱，性格有些娇蛮。”穆惟尧向周予温说到。

　　周予温笑了笑，神色满不在乎说到：“穆爱卿是怕朕受了那小姑娘的气不成？”穆惟尧有些尴尬，做势要跪“臣不敢”···周予温摆了摆手，将他虚扶起来说：“爱卿不必惶恐，朕怎么会怪罪你。”穆惟尧这才起来。

　　泸王眼线密集，且心思缜密，定然是知道这个和亲一事的缘由，而以鸾稚公主的性子则一定会做些使人下不来台子的事情。

　　日头有些晒，远处已经隐约飘来了阵阵仙乐，这时周予温却忽然转了过来问到“爱卿大病初愈，这样的天气可还好？”待黎望冬回了句无妨后方才又转了回去，一旁的穆惟尧用余光看着这边，略带探究。

　　一会后，鸾稚公主一行人就到达了城门边，轿中的鸾稚依礼法从轿中踏了出来。一身大红衣衫使她显得娇艳非常，娇小的身躯穿戴隆重华美，处处彰显着泸王封地的富饶与安泰。
　　“鸾稚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鸾稚低下了头说到。
　　周予温也依照礼法请她起来，再令太监宣读一遍加封的诏书，等到一系列繁琐的程序完成后才进入城门。
　　等到一系列繁琐的步骤全部进行完毕后，已经到了晚上，宫宴就要开始了。
　　金碧辉煌的大殿被分隔为左右两列，左列首位坐的就是今日的主角鸾稚公主。

　　长公主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的身后，身侧的大侍女轻轻的叫了一声鸾稚公主后长公主便直接坐在了她的身边。

　　“鸾稚，虽然你我二人不是什么亲姐妹，但你今日被封为公主。从今往后你便是皇上的亲妹妹，也是我的亲妹妹了。”长公主一边笑，一边说到，顺带着还将满满的一杯酒饮光。

　　周围几人的目光都或明或暗的停留在了这边桌上，鸾稚却并没有说话。

　　长公主觉得有些尴尬，正要讲话，鸾稚却突然将面的酒一口气喝光，大声说到：“长公主殿下厚爱了！您可是我大临真正的公主！荣华富贵锦衣玉食都不在话下！而像我这般的冒牌货也只够去那些穷乡僻壤了！”

　　大殿里面寂静无比，就连端茶倒酒的侍女的动作都被她惊的停了下来。

　　有几个臣子正要起身训斥她，却没有料到坐在最高处的男子忽然拍了两下手，笑到：“鸾稚公主脾气朕倒是喜欢极了。”顿了好久又眯起了眼睛，缓缓说到······“昕国和亲，这是泸地的福分，公主如此说法可是对昕国的不敬······”

　　摆手叫来人，说到“鸾稚公主还不懂作为公主的规律，讲她请到劝思处坐一坐。”

　　劝思处是前朝后宫惩罚女款妃嫔的地方，自大临建国以来还是首次用到。

　　鸾稚没有料到周予温居然不卖泸王面子，将自己真的送到了劝思处，当下愣在了那里。

　　一旁坐着的长公主笑了笑，轻轻拍了拍鸾稚的剪头，凑了上去在她耳边亲亲的说了几句话鸾稚的脸色傻白，缓缓的站了起来任人带走。

　　一轮弦月孤单的挂在泼墨般的夜空中，发出微弱的光亮，月下身着红衣的女子有些狼狈的走在路上，月光将深红色的衣衫冲淡，将白皙的脸庞衬得更加苍白。宽大的衣袖下，指甲狠狠地戳入了手掌心，娇小的身躯忽然挺直，甩开了站在她左右两侧的侍卫，沉深说到“本宫自己走，你们前面带路。”

　　月下身影被拉长，火红色的宫灯将衣裙重新映亮，娉娉婷婷。

　　鸾稚回头狠狠的看了一眼身后的宫阙楼阁，她不甘自己未来的命运就被这宫中人三言两语决定，苍白的月色照在了脸上，泪水从眼中狠狠的砸了下来。

　　一边站着的侍卫忽然靠了过来沉声说到“公主，泸王让您再忍一会······”

　　······

　　大殿中，原本是今日主角的鸾稚已经被人带走了，气氛很是尴尬，虽然皇帝仍然看起来是那副心情不错的样子，可是大臣们心里却非常忐忑。

　　周予温看到朝臣们的各色神情，更觉有意思，顿了顿，举起面前酒樽，说到：“今日，黎丞相大病初愈，朕敬黎相一杯。”
　　黎望冬也站了起来，将酒饮尽“臣，谢皇上厚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