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茜茜沙龙》筑梦迷津

1、引

　　我始终对学生主张一个观点，一个城市，它的街道、它的马路，它的所有公共设施都可以在毁灭后重建，然而，总有那么一两个地方，无法重建——即便你能100%复原其结构。
　　我说这不是毫无根据的。
　　我刚回国的时候，醉心于中国传统文化与西方建筑学知识的结合。那时我做的课题，现在想来有点可笑：建筑与风水。与我同行的外国朋友说，你真是疯了。
　　我想我是疯了。为了证明古人的风水智慧，我找遍全上海闹鬼的地方。从佘山到南京路，从黄浦江畔到虹桥外，在繁华与寂静间，在林立的高楼交织成的立体图形间，我边走边看，无法抑制心中的叹息：这个城市变得太快、太快，变得“好”了，也变味了。
　　汽车从我耳边叫嚣而过。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汽油味……我以为这将是我上海之行唯一的收获。
　　在我即将彻底失望时，我的心被一条小弄堂拯救了。
　　我清楚地记得那时已是夜深，粘稠如墨汁的空气中，一点如豆灯火在做垂死挣扎。那是弄堂底一家小店，店里有袅袅炊烟萦绕，从清甜的香味来看，里面正在煮红茶——想必是用来调兑奶茶的。被宽大的灰白外套裹得严严实实的老妪过了一会上来，用粗哑的声音问我喝什么。我自然说，有什么就喝什么。
　　不一会儿，老妪端上一杯奶茶。
　　杯子看起来是古董，上画着葡萄藤，杯口用金边镶嵌。
　　我捧住杯身，像小动物那样小口小口地吮吸，温暖而甜腻的液体一点点填满我的胃。
　　我突然下意识地抬头。
　　老妪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她的双眼在昏黄的灯光下泪光闪烁。
　　我被这没来由的眼泪搞得很不好意思。我站起身来，准备付了钱就走。老妪忽然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她宽大的灰白头巾下落出一缕红色的鬈发。
　　她……她为什么要假扮老妪……
　　我不安……
　　——昏黄的灯光忽然熄灭，我被投进黑暗中。
　　我艰难地走出了小店。
　　借着月光，我回头打量，那间所谓的“小店”，空无一人，赫然已被遗弃了多年。
　　摇摇欲坠的房顶，歪歪斜斜的墙，在北风中抖索，像是嘲笑我的恐惧，又像是无休无止的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