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云朝容

2、桃之夭夭 我叫桃夭。

　　我叫桃夭。
　　从小师父就叫我桃夭，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过觉得还挺好听的，也就不问了。
　　师父是个很奇怪的女人，一年四季总喜欢穿着紫色的衣服，还戴着面纱，我从没有看过她到底长得什么样子。不过，我觉得师父一定是个美人，她总是身量纤纤，施展轻功的时候就想跳舞一样好看。而且，师父的眼睛很美，额头和手上一些露在外面的皮肤也很白皙，说话的声音也是冰冰的，就像她的紫衣服，总给人冰冰凉凉的感觉。
　　我从小和师父生长在苗疆，虽然师父的武功很厉害，可她除了轻功之外什么都不愿教我。小时候我问师父，为什么住在隔壁的小虎和小玲都有爹娘，而我却没有。师父听了很生气，声音比平时还冷了三分，“你爹娘死了，要么你跟着师父，要么你就滚。”我从没有见过师父发这么大的火，以后再也不敢问爹娘的事了。
　　我们生活的村子叫灵霞村，黄昏的晚霞特别的美。村子里很多村民都会练蛊，蛊术是苗疆巫术中最常见的一种。不知为何，师父却不许我练蛊。每次我看见小虎家的小蝎子和他玩的不亦可乎的时候，都特别羡慕。
　　灵霞村的民风淳朴，每一家的孩子都会和父母学一些苗疆的巫术。可我长到十六岁，师父从来都不教我巫术。而且我平时贪玩，资质又不高，只把师父的轻功学了个五六成。五六成的意思，就是师父飞起来像是燕子，我飞起来就像只山鸡。不过难看点又有什么关系，只要能逃命就好了嘛。
　　师父有的时候会看着我发呆，有一次师父喝醉了酒，抱着我一直哭。哭到后来我都睡着了，只依稀记得她说我的眼睛长得像我爹什么的。奇怪，她不是不许我提爹娘吗，怎么又自己提起来了。第二天我还不敢问师父，生怕她又说出要把我逐出师门的话。
　　这些年，师父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闭关的时间越来越多，时间也越来越长，经常在夜里喝酒，边喝边哭，还伴有剧烈的咳嗽。其实，师父的病我还是有一点了解的，她这不是病，是毒。师父早年的时候练蛊练的太猛了，不惜用自己的心头血来养蛊，蛊的毒性反噬，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我很想找一个很厉害的大夫来给师父瞧瞧，但是灵霞村没有。我总在想，什么时候，我才可以出村，去外面的大世界给师父找大夫呢？
　　这天，一大早，师父就把我叫进房里，我还以为自己又犯错误了呢。“桃夭，过来。”我走过去，跪在师父脚边，抬头的一瞬，竟看到师父的眼角有一丝细细的，浅浅的，很不易察觉的皱纹。“桃夭，我且问你，云凰的心法，你学到几成了？”云凰便是师父教给我的那套心法的名字，这轻功连名字都这么美。“师父，桃夭已练到第六成啦，就是，没有您用的熟练，飞起来笨笨的一点也不好看。”“哈，第六成，也够逃生用啦。”师父今天特别亲切，连平日里的冷都少了不少呢。
　　“桃夭，从今天起，师父要闭关疗伤，可能会很久很久才出来。你不是一直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吗，今天就走吧。”师父喝了口茶，不紧不慢的说，我看见她的脸色更苍白了，应是极力忍着快要脱口而出的咳嗽。
　　“师父，您、您怎么知道我想……”没想到师父早就知道我想出去玩了。“傻孩子，你以前的轻功没练到家，贸然出去，碰到高手，只有吃亏的份。这几年，为师的身体也不好，没有空来教你了。你本就不属于这里，去外面闯荡吧。还有，不要再回来了。”“什么？！”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什么叫不要再回来了，师父这是在赶我走吗。“你且往北走，去锦州，也就是京城，那儿才是你的家。师父出关后，自会去找你。只是你要记住，遇到强敌不要硬拼，打不过就逃走，云凰的六成功力，一般的高手都追不上你的。”
　　原来是这样，师父心里还是疼爱我的嘛，把最厉害的逃命功夫都教给了我。“那，师父，你好好养伤好好闭关，弟子去外闯荡一番，定给您找一个好大夫回来，治好您的病。”
　　紫夜哭笑不得，没想到这孩子还记挂着自己的身体，想想这十六年来总对她不冷不热的，心里有点发酸。“罢了罢了，师父的身体，师父明白。这些银两你可拿好了，在外面不比村子里，什么都得花钱。还有，这把匕首，名唤沉香，是用千年玄铁制成，削铁如泥，吹发即断，你且拿着防身用”说罢，便进了内室。
　　我拿了师父留给我的银两和匕首，朝师父的屋子磕了三个头，准备了一些路上的必需品，和小虎一家告了别，欢欢喜喜地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