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记得幸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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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37
路灯漫漫，街也空荡，人也空荡。
千竹坐在护城河上的大桥栏边，默不作声数着万家灯火。情绪积压胸口，世界也轻微失焦，指尖掠过横栏，深深呼吸，就是呼不尽思念。
刚好一周，他留下的痕迹也就那么些，但每个细节完好清晰，哪怕只字片语，也铺天盖地。耳鬓厮磨的温度，唇齿交接的温柔，被水洗过的笑容，月下低声的悲凉，微笑哭泣，转瞬即逝，而后炎炎烈日，失掉了鲜明色彩。
残留的幸福还在耳边，可说话的人却已去了海角天边，永远，也只是一厢情愿。现实很痛，梦想很远，或者她曾拥有了瞬间，那瞬间，感受过亘古不变。
抱住自己的双臂收紧，从来不知道，痛入骨髓，会这样消得人憔悴。
水波轻响，脚步微移，千竹心念一动，蓦然回首，却见欧阳飞定定站在身后。
永远忘不了他眼里的欣喜和落寞，仿佛寻到了尽头，又仅是如此而已，让她想到郑愁予的诗句，淡淡一声叹息。
我打江南走过
那等在季节里的容颜如莲花的开落
东风不来，三月的柳絮不飞
你的心如小小的寂寞的城
恰若青石的街道向晚
跫音不响，三月的春帷不揭
你的心是小小的窗扉紧掩
我达达的马蹄是美丽的错误
我不是归人，是个过客……
欧阳飞、欧阳飞，为什么在最恰当时间出现的，总是你？不是归人，亦不是过客，让她悬着门，不知该开该合。
带着体温的外套披上肩头，欧阳飞柔声：“我们回家。”
没有言语足以形容此刻感动，或许并非惊天动地，也不刻骨铭心，但有那样一种温柔——跟我走，天涯海角。不需要承诺，却是永恒。就如现在的外衣与温暖的手，轻轻一句——我们回家，胜于千言万语。
千竹报以一笑，清冷婉约，映衬月色格外入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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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波炉发出“叮”的声响，欧阳飞取出龙井虾放到千竹面前：“不如刚做的好吃了，你将就下。”
千竹点头，拾起碗筷开动。
“我们分头找的你，她们估计等会儿会到家。”欧阳飞再为她热蛋黄鸡翅，“现在你都单独在外的多，记得保持手机电量充足。”
千竹继续点头，食不知味。
“赶紧吃，不然她们回来又要开批斗。”欧阳飞端来鸡翅，手指脸颊笑容明亮：“今天刚换了新床单，可供避难，不过要先贿赂哦。”
不觉莞尔，心又突然刺痛。
任性，她何尝不是？只顾自己心情在外漂流，让人等候，让人寻找。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而欧阳飞此时的包容却让她无地自容。羞愧满满，更承受不了温柔如斯，泪水轻轻滑下，千竹端起碗更努力的吃饭。
想替她拭泪的手僵在半空，良久收回。解铃还须系铃人，而他不过旁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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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傍晚来的晚，华灯初上时分，宋和回到宿舍，走廊灯光昏暗，剑羽就在宿舍门口静坐，依旧一人一背包，淡然脸上没有悲喜。
意料中的场景，宋和取钥匙开门，另抽出烟叼在嘴里，又递一支给剑羽，剑羽没推辞，接过点燃。
记得第一次抽烟，也是宋和递的自己，暗红烟头淡淡烟雾，不过交际消遣的手段，谈不上喜欢，谈不上厌恶，而现在，似乎有些感激这味道。看着指尖苍白的灰烬飘落，剑羽冷冷一笑，原来，还有这样的方式可以寄托。
“进来坐坐？”宋和进门，随手丢了烟盒火机。
“不了，”掐灭烟头，剑羽从背包取出包装精致的礼盒，“这是她买的，把它给你，算是我的。”
宋和淡然接过：“多谢。”
“不客气，应得的。”剑羽挑起背包：“礼物带到，我先走一步，希望你适可而止。”
目地达成，他当然会止，宋和笑：“放心，我也不舍得。”
“不止她，我指林琳芸茵，”剑羽回头，“她们很好，经不起你算计。”
面色微沉，宋和再点支烟：“我不算计她们，林琳喜欢我，是个意外。”
眸中冷光闪过，剑羽上前揪起他衣：“你不能当林琳是捷径，不然以后，千竹怎么办？”
宋和推开他：“千竹的以后不用你管。”
猛的一拳砸过，剑羽恨声：“我已经放手了！”
“这本就是你欠我的！”宋和亦还手：“有本事你继续留着，但既然要走，就不配和我动手！”
“我从不欠你什么，”剑羽侧脸，血顺着嘴角滴下，表情淡然，“我也早认识她了。”
宋和顿住，轻数往事细细寻觅。
初春的下午，紧张的备考和绿意的温柔在擦撞，笔在指尖转了两圈，宋和停下算题，看着靠窗静默的剑羽。才说状态不好下楼散心，一刻钟不到又上来，接着重复一个来回，然后发呆呆到他做完这份真题，他是中了什么邪？想着笑问：“被阿姨批了？”
剑羽充耳不闻，依旧眼观窗外。
宋和也凑上观看，正巧两个女生娉婷走出羽翼，凉意虽重却已换上膝上短裙，一个嫣红似火一个娇嫩欲滴，不可置信的回望剑羽：“你好这调调？”
剑羽茫然：“嗯？”
看来他还没那心思，真纯情，宋和笑笑不再多说。巷口，消失在他们视线的四人行也在树荫下渐渐远去。
“羽翼，游戏厅，游乐园，我遇见她时你都在，”剑羽抬头望他，神色冷漠，“没资格的是你，你不配和我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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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绪谷底，晚餐也消化不良，二女回家前千竹明智的再度离家，当然没有出走，只是随意散步，不过……抬头看到地铁站的标志自己也笑了，情之所至，果然随心而动。
T大与外院不过一站之遥，街口的站点上演了一幕幕相遇别离。
习惯性的，约点见面总会加句不见不散，所以不论等多久，都有份笃定的期盼，知道他还属于自己，知道他会愿意赶来。而今无故被抛下，她却无能为力，想盼一个答案，怎么那么难？
爱来去无影，看不见握不住，她认了；他心不由己，绑不得捆不了，她也认了；没有原因，她也懂得，但懂得不代表接受，她还是固执的想要理由，残忍不残忍都好，至少可以打破这形似幻觉的希冀。
无力靠在站口，任凭自己被时间吞没，不想瞥见熟悉的身影，身形颀长翩翩趋近，行装轻巧，步履沉重，街灯迷离，衬的他眉眼落寞。
他的出现太过奇幻，让她不自觉以为是上帝恩赐的怜悯，如果可以描画，再添一抹微笑好不好？一如赴约的场景，他向来那样笑。
多想时间定格，就停在这一秒，没有过去，没有未来，更没有伤害。
可他还是走近，近到可见嘴角的淤青，近到仿佛踏进她的生命，近到，擦肩而过。
就这样被漠视了存在……紧咬唇齿，千竹喊道：“梁剑羽你给我站住！”
似有一秒停顿，又仿佛是错觉，他脚步依旧。
“站住，不许跑！”千竹追上前，从背后紧紧抱住。怀里的人终于止步，没有回头，亦无话可说。
熟悉的气息环绕，所有眷恋充实又都回来了，泪湿眼框，忽然觉得自己好软弱。
许久，她颤抖：“你，真的不要我了？”
剑羽沉默。
“如果你就这样走了，我怎么办？剩下我一个，我的永远又怎么办？”她靠在他背，泪如雨下，“没有你谁牵我的手，没有你谁来疼我爱我？天冷了我怎么办，想你了我又怎么办……你不在，我还是谁的傻瓜？”
心口的锐痛微微窒息，踌躇的手扬起又下坠，剑羽撇过头，无论如何，她总得学会坚强。
“不要推开我，”察觉到他的排斥千竹抱得更紧，“我已经遇见了你，没法当做没发生过。”
不是她想的那样简单，剑羽试着推开：“和那无关。”
“那你告诉我和什么有关？年龄、距离、还是那该死的故事凄惨的结局？”千竹揪住他衣字句坚定：“我不相信宿命，不在乎距离，我认定了就会坚持到底！”
剑羽语塞，虽不能见，却依旧能觉出泪水后她凄然的目光毫不退缩，那样的澄澈韧性，穿透人心。
“我哪里不好，你说，不喜欢的地方，我改，”千竹继续颤声，“不要说什么当你没见过我，若没有理由，就不要丢下我。”
剑羽不耐，狠狠推她：“我讨厌你。”
被推得站立不稳，千竹摔倒在地，撑着身子哭道：“如果你讨厌，我可以不叫林千竹，但我不想失去你！”
四周寂静，原本不多的行人更行色匆匆。恍惚间，她终于听见他苍凉的声音掠过头顶：“可是，我讨厌的是你。我可以选择和任何人在一起，除了你。”
就是这样吧，他已选择，怎么退步？伤害是相互的，刺伤她的同时也凌迟着自己，已经体无完肤，伤无可伤，是该让所有痛苦落幕了。
万念俱灰，整个世界都在静默。千竹跌坐在地，很想，就此长眠。讨厌，是从何时开始？若无爱恋，何来了解，没有了解，又怎会生厌？从爱到不爱，就只弹指一瞬，曾流露的满满温柔，有过的呵护疼惜，也都随之消散了吗？
倔强凝视，怨恨委屈交织煎熬，莫名伤痛撞击胸口，缓极钝极，磨得她不得不屈从，不得不绝望。
的确，分开还有什么理由？不想继续了，他说的清楚明白，只是自己不接受。需要什么理由，需要什么答案？他不愿，便不愿吧，求之不得，何必自苦。
四目相对，却生出不为人知的情愫绵延流动，连时间也为之驻足。
终于，她起身，打破沉寂：“很晚了，上车吧。”短暂凝噎，千言万语到嘴边只化作一句：“你记得幸福。”
你记得幸福，千万记得要幸福，因为你曾答应过会给我幸福，现在，你不用再给我了，那么全留给自己，好吗？
再看不见她灵动笑靥，死寂空洞尽收眼底，那么的陌生又熟悉。剑羽呆呆伫立，好似与冰冷的地铁站融为一体，再迈不开脚步。
拭去脸上狼狈，千竹整理好呼吸，走向剑羽。一步一步，犹如指针滴答，亦步亦趋又不易察觉，不知不觉空间错位。
青涩年少，有个可爱的小女孩杏眼圆瞪对他呼喊：“梁剑羽站住！”吸引了众人目光方觉羞赧，满脸倔强仍嘟嘴呢喃：“亚塞洛，你就真不记得我？我是静菲，在天使河边洗水晶球的静菲……”
韶华倏忽，再见时已是佳人戚戚，身形雪白，妙曼轻柔。那个凉谧宜人的午后，她径直走到眼前，绚烂笑容散尽阴霾。“我们是注定要在一起的。”空灵清笑久久回荡，那时的她大概也不知道自己有多坚定。
只是劫难就是为人量身定做的枷锁，说不清她哪里好，但总那么留恋。“为什么躲开？我盼望很久了。”久？也许他盼望的更久，拥有后才知原本有多渴求，然而差那一步，便被卡在断点。他们十指相扣，却遥胜天地，镜花水月，他怎么拥有？
万千倩影重叠，或喜或悲、或怒或嗔，渐渐幻化出笑意盈盈，和煦如春，他没有这般温暖，也永远不会。
仿佛是一光年的距离，她用了一瞬间走到他面前，站定后掏出纸巾，他嘴角残留的血迹近在眼前，她却不敢为他擦拭。抬手，落下，多少怨怼不甘？
还是不想懂事，还是想任性一些。害怕拒绝，没有询问，她就轻轻拥入他怀。双臂收紧，又极力的克制，生怕微一用力，他就逃离。用力呼吸，他最后施舍的余温，她轻靠他肩，深深闭眼。
没有言语，没有挽留，恋恋不舍，终究放手。轻轻的接受，轻轻的笑容，生命之轻不可承受，他如何还得起？
还想说些什么，还想再次拥抱，还是不愿放手，还是不想看他走。千竹凝视他，终究一笑：“一路顺风。”
远离，下午分别时她的话语忽然回荡耳边。“你不难过，那我走了。”
其实难过的，但她再不会回来了。那一刻他忽然明白，终这一生，他或许都无法再遇见比她更好的女孩，不问缘由，放他自由，只要他要，只要她有。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记得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