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他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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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33
短信没有下文，想她又睡了，剑羽笑笑，将手机收入袋中。回望，宿舍空荡，没想竟会是一室清冷等他归来，该说的想说的都无人可诉。
觉得可笑，床边，收了一半的衣物还散乱堆着，早上他纠结了许久，然后出门，而今一切颠覆，连行装都在月下冷掉。
千竹的出现让宋和太过兴奋，所以才写完的诗句也丢在桌上，还兴致勃勃拉他要将曲谱完。能理解的，三年的思念累计非同小可，何况是在近乎绝望后忽然出现的光芒。
静静看他欣喜，虽不言语但心绪刻在脸上，为他高兴，也替他欣慰，还抱着吉他帮他和曲，直至他翻开网页，搜出一系列相册。
某女生的空间，粉色心圈点点，右下角一张合影中，她边上另站着个负手抱胸的人，帽子墨镜装扮随意，短发齐肩随风飘零，宋和还未发觉，他却已确定。
太记得她的弧线和嘴角，才对着他哭对他笑，大大咧咧一副潇洒模样，皱眉撅嘴时又分外堪怜。
连续几页，都是风景与空间主人的自拍，最后终得见她最为灿烂的笑靥，无奈边上没甚表情的男生他亦认得，在游戏厅叱咤舞池的身姿，与千竹并肩颀长的背影，咖啡厅里格外阳光耀眼。
回忆太快，镜头回放细节都清晰如昨，记得千竹讪讪赔笑：“债主也叫小飞。”，记得欧阳飞揽着她语气坚定：“我老婆哦！”
感情真的无法隐藏，如同那女生靠着欧阳飞流露的柔媚，如同欧阳飞对视千竹眼底的温柔，何况今晚他才在地铁站真切感受，她手心的虚弱和他的沉痛比记忆里的笑更刺痛，情伤那么伤，他都感到了悲凉。
当时宋和转脸，自嘲的笑还有兴奋：“原来佳瑜喜欢欧阳飞，难怪来我们圈聚从来不带千竹，是不是很狗血？”
是很狗血，但更狗血的还在眼前，千竹正与自己交往中，讽不讽刺，可不可笑？剑羽一哂，继而缄默。
“我们居然在这么近的距离错开一年？”宋和浏览着佳瑜空间，自言自语：“‘千笔小竹’，千竹，我怎么没想到。”
想不到的很多，巧合都嫌老套。剑羽放下吉他，再没谱曲的兴致。
思考一夜的结果，就是感冒和与她告别，向来不喜纠缠，既已知道她横亘他与宋和间，既然他爱她那么多，不如抽离是非，继续安淡。于是不愿面对也去面对了，谁料一去不返无法回头，无力逃开，越陷越深。
摸出手机，屏幕上某人的睡姿其实不如她想的那么坏，酣甜的缩成一团，蛮有爱。不管怎样，心痛很真实，不舍很真实，她很真实，爱很真实，如果这是感情，那就无法礼让。
有了答案，就该有决断，抱着歉意总不能再赖，无家可归大不了回Y市，两边之间他必须取舍。想着继续收拾，几件换洗衣物一些生活用品，握在手里却沉甸甸，提不起放不下，全不似拎包入住那般轻松。
告别，该用怎样的方式，走了，得失会不会失去平衡？躺倒在床，头痛欲裂，感冒药的药效来的刚好，不知不觉渐渐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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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早风和日丽，剑羽还睡得昏沉，手机就震动扰他清梦。几乎是反射的摸出接听，他音如闷鼓：“喂……”
如此迷糊的嗓音让千竹满级的好心情再创新高，她笑：“感冒好了吗？给你半小时梳妆打扮，八点T大东门见。”
听着通讯切断声，剑羽瞬间清醒，习惯性撇头，宋和的床依旧空荡。
他一夜未归，也算结局，叹息，懒懒起床。
洗刷不过五分钟，竭尽所能的慢慢换衣，磨磨蹭蹭的穿绑鞋带，整装待发仍有时间富余。背起背包，戴上帽子，最后一眼，反手锁门。桌上书页边一枚钥匙压着便条，简简单单四字：我回家了。
假期开的店少，早晨时分更是寥寥无几，难得有家超市的老板在兢兢业业的擦地，剑羽随手捡了些零食便向东门晃去。
历来空旷的东门今日格外有存在感，一辆路虎越野霸气屹立，流线完美银光闪耀，直晃得眼疼，剑羽下意识绕过，不料驾驶室探出一张明媚小脸：“很准时嘛，上车！”
什么叫晴天霹雳，什么叫天旋地转，剑羽对视这熟悉的笑靥瞬间当机。谁说抗雷能力会与日俱增的？明明我高一尺敌会高一丈，依旧处处被雷得振聋发聩。
犹豫再三，他打开后车门，挑了正中安全系数最高的佳位端坐。千竹气结：“我车技不差的，干吗那么戒备？”
对于驾龄一年的女人，他大概只会略有惶恐，可是驾龄一年的千竹……剑羽扣紧安全带，视死如归。
被他这举动气的不轻，千竹愤愤转回，手刹放开猛踩油门，加速性能良好的越野立时起跑。
小病未愈，睡眠不足，总体来说剑羽就是状态不佳，加之加速度大小方向不定，没开出几百米就各种难受。眼看红灯将至，司机终于嘎然刹车，剑羽惯性前倾，一包物事迎面打来。
纸袋余温犹在，香香的小笼包装的满满，打包的豆浆递在眼前，后视镜里撇向窗外某人的脸还气得鼓鼓。心忽然暖暖的，所有不适积郁都一扫而空。
他吃的认真，嘴角的弧度也很温柔，绿灯亮起，瞄了眼他略微苍白的脸千竹缓缓起步，车身稳入车流，一路景致美好。
静默，吃完的某人仍是一语不发，千竹终于不耐：“梁剑羽，你不会道歉的吗？”
道歉？不免男生的直线条，他无辜：“为什么道歉？”
右脚又不安分的想发力，千竹恨声：“你嫌弃我！”
他哪有？剑羽皱眉：“这是诬蔑。”
懒得和他吵，她表情淡然，直接了当：“方向盘在我手里。”
“我错了。”话音未落他便接口道歉，反正女子小人都难养，有理说不清不如息事宁人。
“敷衍。”语带埋怨，心里却好受了些，笑容渐渐晕开，千竹侧脸：“今天家教那孩子临时有事，”所以她才得空，顿了顿又补充，“车是一个学长那儿借的。”
被强迫无理道歉的人本就有点郁结，闻言更没好气：“放心，我知道你家底，我也不傍富婆。”哼！学长，路虎都是一句话的事，明显关系非同一般，尤其她还轻车熟路，显然不是初借！
他今天诚心找架吵么？恼怒瞄一眼，看他虚弱模样又忍住。算了，谁都有心情不好的时候，大人大量才有世界和平，想着打开音乐，《everlasting》的旋律悠然飘出，质地清澈的嗓音撞击空气，舒缓沉闷的气氛。
一段小歇，剑羽挑眉：“不像原唱，谁翻的？”
这都听得出，佳瑜这小boa白叫了，千竹叹：“朋友，日语系的，一只宝迷。”
“不听她的，还不如你。”梁大师右手一挥，“换碟。”
梁剑羽你是聋了吧？这专业的和音痴有可比性吗？不过内心还是暗爽，情人眼里就该出西施嘛！欣喜换碟，是首《last smile》，这旋律合她脾胃，于是边哼边打拍，心情也更明朗。
她唱的愉快，发音也精准，除了曲调一切都驾驭的游刃有余。而对他来说，什么都那么陌生，陌生的圈子，陌生的旋律，就连眼前的人，也渐渐陌生。
她的确漂亮，不光长相，更是那洒脱的气场，率性，自然，连周边氛围都可以熨热，永远自在随性，交着各式朋友，说着各种语言，有话就说，有事就做，还有最令他迷眩的，有生命力的笑容，亲切感染，好像谁都可以有，又谁都不曾有。
自卑，在心底蔓延，她越是轻松，他越觉沉重。是不是谁，都可以比他给的更多？
由于车技得到认可，安全带也就解在一边，音乐节奏动感，剑羽却昏昏沉沉，乏力去拉扯，就迷糊睡去。
再有知觉时车似已停下，隐约传来争执，随他转醒渐渐清晰，一个粗鲁掷地有声，一个温柔谦恭有理，剑羽恍然清醒，只见一位黑胡子大叔正欠身对着千竹指手画脚，一口方言腔的普通话抑扬顿挫。
“同志！违章懂不懂？这是单行线！”交警大叔急的大汗淋漓，使出浑身解数和千竹沟通：“English你会不？Violation……regulations①！”
睡眼朦胧的人也不由汗颜，说英语人家是你师祖啦！孰料千竹却表现的万分无辜，唧唧歪歪也不知说些什么，抹抹眼再调出几只脑细胞，这才听出一腔棒味，此时大叔也惊奇的发现车上还有一人，兴奋之情远大于兴师问罪之意，粗着嗓子喊：“后面的，你会说中文吗？”
千竹心头一惊，百密一疏，忘记后面还有一只了。还想嫁祸棒子逃避责罚的，被揭发会不会罪加一等啊？弱弱回头，却见剑羽睡眼惺忪，呢喃反问：“뭐라고②？”
警察大叔囧囧有神，国际友人一对的思密达！只好摆摆手放行：“走吧走吧。”
千竹还煞有其事的询问了几句，而后方向盘一转桃之夭夭。开出一段，确定仍无追兵后如释重负：“吓死我了，差点毁我清白记录。”
可怜那大叔，被坑惨了，剑羽好笑：“这么缺德的招亏你想出来。”
“为求自保不择手段嘛，何况车不是我的，不能随便惹事。”千竹理不直气亦壮：“再说，我也是提醒警察同志们要提高自我修养，不能单为难自己人让蛮夷逍遥法外！”
“不惹事还走单行？”剑羽鄙视之：“你才是货真价实的蛮夷。”
这个区她总共来过两次，还是上世纪的事，谁知道它改单行了？千竹委屈撅嘴，瞥了眼后视镜里他漾着的嘴角又笑眼咪咪：“好在一切顺利，你醒的那么不合时宜，我真担心你破功。”
剑羽一副我哪有那么笨的表情，嘴上恭维：“不敢，夫人妙计难得，我理当配合。”
千竹被这突如其来一句夫人怔住，飘飘然险些忘了转弯。补了转向灯强迫自己镇定，却仍忍不住泛起殷红，心虚转移话题：“你怎么会说韩语？”
韩剧泛滥，耳濡目染当然略知一二。剑羽白她一眼：“你会才奇怪好不好，一门二外学的什么鸟语都会，术业专攻不懂吗？”
这个……其实她会说韩语有典故的。大学这么以貌取人的场所，她那双经历伤残线条拉长的腿自然惹眼，加上校草在侧身价暴涨，难度一大就遭众人围攻，其中一枚便是韩语系高材生。文科男追人花哨，鲜花信笺洋洋洒洒，还在大会高唱《求婚》示爱，千竹烦不胜烦，偏又看着头大听不明白，于是借了打书发奋苦读，愣是在两个月内拿下四级，捧着所有贿赂砸向高材生，拍案威吓：“한국말을 하줄 아는게 그렇게 잘하냐 ？내가 함부로 해도 너보다 백배 낫 ！니 연애편지를 치우고 가 ！다시 내 앞에서 결점을 드러내지마 ！③”
可惜一个高材生倒下去无数个高材生站起来，秉承着要在阶级上绝对打到敌人的信念，千竹不幸游离于六国语言中，说起来自己学业精进神速还有大半是高材生们的功劳。只是怎么和剑羽解释呢？说自己莫名其妙被视为抢手货继而招蜂引蝶因祸得福？怎么听都像炫耀，蹙眉半晌：“算是……无师自通吧。”（还是炫耀）
剑羽不过随口讽刺，谁料来人答了这么一句，自尊再度受挫，无语倒下。无师自通？还有比这更欠扁的吗？！
不忿后是深深的无奈，她哼的曲，开的车，都离自己越来越远，明明伸手可及的距离，却比万水千山更难跨越。她的光彩，真像宋和。
微张的五指遮住阳光，一路绿荫在指间穿梭，剑羽喃喃自语：“为什么，你会是千竹？”
她从来都是千竹啊，千竹打灯转弯看着后视镜：“千竹怎么了？”
剑羽侧身埋进抱枕：“讨厌外院的千竹。”
千竹无语，外院的又怎么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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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睡的极为辛苦，剑羽捶腰扭颈再度醒来时，千竹正趴在方向盘上神色委顿。
不由瞬间清醒，探头出窗，绿林凉意清幽森然，沿路山石陡峭苍天翠绿。剑羽难以置信：“你不会带我到原始森林放生吧？”
破坏生态平衡很大罪的……千竹黑线满头：“我只是想来烧烤，”说着懊恼旁顾，“记得就是这条路没错，难道是南边那座山？”
“……”剑羽无言以对，他们真是闲到长草才会大周一的来爬山玩！何况放眼望去满是山清水秀，路漫漫其修远兮，油老虎上下求索不起，要是死在半途，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想到油箱肚子也饿了，抬手看表，已是两点时分。虽然没既来之则安之的豁达，虽然身处人生地不熟的A市，又被载到更人生地不熟的郊区，身陷不可能熟的山林，可看着双眉微锁异常认真的千竹，这一切似乎都不那么重要了。活地图临时脱线啊，剑羽笑，或许他们还真得守着他买的干粮被困数日，但至少她还在身边，有她，就很美好。
“GPS没信号，手机也没信号，这个鸟山区是矿场吗？！”千竹愤愤敲了敲车载导航屏，搭着方向盘生闷气。
她这样暴躁才更干扰磁场，剑羽笑笑，拿起身边零食倾身摸她头：“呼吸下新鲜空气吧，吃完再上路。”
下午山林的空气最为清新，两人捡了处树荫席地而坐，鸟语，花香，都是动人味道。剑羽袋子一倾，清茶、薯片、蛋糕，某人爱吃的口味散满草丛，千竹很满足，大嘴不停风卷残云，扫的残渣都不剩。
也不剩点以防万一，一点忧患意识也没，剑羽看的直摇头：“你是有多饿？”
很饿！司机体力活好不好？千竹伸伸懒腰捶肩敲背：“我开的腰子都疼了，还不许食补么？”说着拧开瓶盖，最后一点清茶也不放过。
剑羽微微一笑：“腰不是昨天就该疼了？”
清茶“噗”的喷出，正中剑羽一脸，千竹咳得满脸通红，他他他，要不要那么邪恶？？？！！！
身边阴影加深，剑羽欠身替她拍背顺气，清茶顺着他侧脸的弧线滴下，晕染领口，打湿绿草。清新味道萦绕，混着他的气息更令人迷眩，千竹侧身，拿出纸巾递他：“你先擦擦吧。”
话没说完唇已被堵住，清甜的香味越加浓烈，长长的窒息后，剑羽欺过她同样沾染清茶的脸，笑意温柔：“一起擦擦吧。”
犹陷晕眩的千竹半晌回神，这个人！怎么什么都要报复？！不过一来自己理亏在先，二来欺负不过人家，也就认了栽乖乖帮他擦净脸，一时无话，烈日蝉鸣尤为鲜艳。
“别想了，这样野餐不比烧烤差。”见她低迷不振剑羽安慰道：“一会儿原路返回，下了山总能回家。”
千竹听得一愣，此时此刻这句回家真是别样温暖，未来的某天，他们会不会也这样同车出游，迷失了，便回家？想着偎过抱紧他，难得撒娇的语气压得好低：“再说一遍。”
不露痕迹笑笑，剑羽握起她手，只说重点：“我们回家。”
泪水又在眼眶打转，她埋进他肩。想不明白，明明幸福，为何总是想哭，那么多眼泪，会不会把感动用完？深深呼吸，终于酝酿出弧度，她微微撅嘴：“你说的，所以就算我没你想的那么好，也不能后悔。”
心莫名疼痛，音哽在喉咙。
自卑与害怕，原来她也有，昨日她坚定的回答还在耳旁，但要如是说，他发现自己竟然做不到。
一直纠结，放空。许久，肩头的人笑了，起身，背着光绽放那日一般无二的笑容，梨涡浅浅，百媚边生：“吃饱喝足，出发。”
这样的神情找不到一丝虚伪，坦然有加，坚定更依旧，剑羽亦笑，傻瓜，总那么傻。
他说的，但似乎，做不到呢……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他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