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百战将军自北归⑤ ...
-
苏如是随着宣旨太监来到一处宫殿，那里为她准备了沐浴的热水和需要换的衣裳，为她洗去一身的风沙，好体面的面见陛下。在苏如是梳洗过后，进来了一些为她更衣的宫女，这些小宫女在看到她后背的伤疤时不禁惊呼出声，苏如是一向不习惯有人侍候，所以就吩咐这些胆小的宫女在外面等候。待苏如是步出这所宫殿时，一旁的传旨太监忙将她引往皇帝之所在。
看着远处的歌舞升平，苏如是回头看向传旨太监“陛下是在宴请什么人吗？”
“这是陛下为您举办的接风宴，现在就等着将军过去呢”
苏如是几不可见的皱了一下眉头，却也没有多说什么，随着那位内侍官来到了咏荷亭。皇帝热情的从座位上走下来，扶起了请安的苏如是，“真是辛苦苏将军了，这七八年的时光真是转瞬即逝啊！朕当年派你去镇守郾城的时候，你还是个不大的孩子呢！”
皇帝过分的笑容，让苏如是说不出的别扭，还好有着面具的遮掩，遮住了她不自然的表情，她也随着皇帝笑“臣做这些都是本分，还是托陛下的福，臣才能安稳的站在这里。”
皇帝一边听她说一边拉着苏如是坐在离他最近的地方。苏如是不敢挣脱，只能借着皇上的力，坐到了皇上让她坐的地方。斜对面有个老头冲着她举杯笑了笑，那是她进上京以来看到的第一个诚恳笑容，那个老头她认得，正是当日送她离开郾城的司马泽。
每一个大臣都在对她说着恭喜，都在对她说着辛苦了，苏如是看着眼前这些当年力争将她斩首的大臣们，突然就有些想念郾城的士兵们。
在宴会上苏如是还见到了多年未见的慕容华，只是不知是不是因为多年未见，她似乎连他的表情也看不太懂了
“恭喜你苏将军”这是慕容华对她说的第一句话，笑容是苏如是从未见过的灿烂虚伪
“托陛下的福，托各位大人的福”一时间苏如是只能想到这种千篇一律的回答，这样的慕容华是陌生的，陌生到她一时不知道该同这位友人讲些什么
一道面具，遮住了她的尴尬，也遮住了她的无奈，看来七年里有了变化的不止她一个。慕容华再不是当年那个嬉皮笑脸，喜欢捉弄别人的顽劣军师了
慕容华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眼里闪过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痛苦。然后也不再看苏如是，转身回到座位
宴会进行到了一半时，皇帝突然开了口“如是，今年二十有二了吧”
正在发呆的苏如是一愣，缓缓回头看向主位的皇上，原本有些喧闹的咏荷亭也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苏如是。
苏如是起身，恭敬的回了一声是
皇帝眯着眼睛，视线在苏如是的身上一划而过“那也是该嫁人的年纪了”皇帝的话音顿了顿，接着道“不知你有没有什么心上人，告诉朕，朕也好替你做主啊”
苏如是愣了愣，一旁有大臣推了推她“将军，快谢恩啊”不远处的慕容华半靠着椅背，迷离着神色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苏如是一时抓不住头绪，也不敢贸然回答皇帝的话“臣。。。”
“皇上，苏小将军这几年都在为国操劳哪来的时间去思考那儿女之间的琐碎之事，虽是女儿身，却比男子更豁达些，所以臣觉得不如皇上替苏将军好好寻个夫家，也算是给她一点奖赏，恩赐”司马泽慢悠悠的说，皇帝乐呵呵的听，众大臣盲目的附和着，只有苏如是整个人呆愣愣的盯着脚下。
“如是，你觉得朕的五皇儿如何？”皇帝此言一出，大臣们纷纷惊讶的长大了嘴！他们听到了神马？皇帝这是要‘牺牲’自己的儿子吗？！
“陛下的子嗣自然是人中龙凤”苏如是答道
“朕的这几个孩子中，也就五皇子，六皇子和七皇子和你的年纪相仿，但朕的六儿已经有了正妃，让你做小怕是委屈了你，朕也不忍，朕的七儿，朕觉得你受不住他那清冷的性子，所以不知你可愿嫁给朕的五儿”
若是摘下苏如是的面具，就可以清楚的看见苏如是苍白的脸色。回到上京的苏如是至始至终都觉得那样的压抑，而此刻皇帝虽面目和善，语气和蔼，却让她倍感压力。此刻在众臣中间，她越发觉得自己是那样的孤立无援。苏如是定了定神，终是目光坚定的看向皇上“臣自认身份低贱，配不上五皇子，皇子是人中龙凤，而臣不过是待罪臣子。皇上您大度不计较臣当年的欺君罔上，可是臣却时刻记得，臣如今有的一切都是皇上赐予的，所以半点不敢逾越，更遑论嫁给五皇子这样的俊杰”
坐在高位的皇上脸色没什么变化，可若细看，却是有些不高兴的。“朕给你时间考虑，你刚打了胜仗回来，一定没好好歇息，朕已经命人给你建了府邸在上京，所以这些日子将军就在宫里安心住下吧”
宴会终是热闹的散了场，苏如是也由着宫人带她去了住的地方，因为她身份特殊，宫女太监们也不敢多说话。苏如是习惯了自己侍候自己，所以她就把所有人都请了出去。
夜晚的皇宫，不由得让人心生孤寂。苏如是在屋内实在是没意思，就趁着大家不注意，上了屋顶。
天上的星星不多，远不及郾城的星星明亮，苏如是仰着脖子，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她银色的面具在夜色中幽幽的泛着冷光。看着看着，苏如是居然就这样卧在屋顶上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苏如是就被杂乱的脚步声，和宫女太监的喧哗声吵醒。她坐起身缓缓伸了个懒腰，却听有人大喊“苏将军不见了，苏将军被掳走了！”让她噗嗤一声的笑了出来。有眼尖的太监看到了屋顶坐起的苏如是，然后再次大喊“将军在屋顶！将军没有被掳走”
苏如是摇了摇头，这些年败在她手下的人不计其数，能将她掳走的人实在是不多。苏如是从屋顶一跃而下，拍了拍手“你们别慌，我在这呢”
一个太监领头急忙上前“陛下刚刚下朝，让奴才领将军过去，将军还是快些洗漱随奴才去复命吧”
这慌乱的一幕被不远处路过的五皇子和七皇子尽收眼底，五皇子眼底的轻蔑一闪而逝，反之另一旁的七皇子没有太多的表情流露。
当苏如是随着传旨太监进了御书房的时候，只见皇帝和慕容老王爷亲切的交谈着，一旁的司马泽不时的附和两声。五皇子和七皇子各自坐在一边喝着手里的茶。
苏如是的眉头再次纠结在了一起。她怕是难逃嫁人的命运了。。。
皇帝抬头发现了到来的苏如是“苏小将军来了，朕刚好提起你。昨日让你想的事怎样了？”
看着皇帝的表情，苏如是的拳头紧了紧又松了松，反复的握紧又放松，终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低敛着眉目，一如当初在大殿上请罪的模样
她这一跪显然是表明了某种态度，刚刚还笑容满面的皇帝，此刻也敛起了表情。“难道说苏小将军真的是有了心上人？不防和朕说说”
“臣，没有心上人”苏如是答得干脆利落，根本就没有犹豫
皇上紧皱的眉头稍稍有了松缓的迹象“朕再给你几日的时间思考吧，或许是朕太心急了”说完领着慕容老王爷和司马大人出了御书房。
待皇帝走后，一只茶杯砰的一声砸在了苏如是的额头上，血瞬间沿着她的脸庞滑落，然后滴落在她银质的面具上，形成一幅诡异的画面。
苏如是轻轻抬头，看到了如她想象中那样五皇子盛怒的脸。
“你不愿意嫁，以为我就愿意娶么，皇上这样做为了什么你难道不清楚，大家都懂得的事情，你这样是在给谁难堪！”说完就气冲冲的走了，一改往日的沉稳形象
苏如是眨了眨眼睛，她的血有点模糊了眼睛，不过她还是看清了伸到她面前的一方干净的手帕，和一只修长白皙的手。
“我想，苏将军其实还是不懂父皇的意思吧”见大殿上没有了旁人，七皇子才缓缓开口，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让这几日苏如是压抑的心情稍稍得了缓解。
苏如是有些疑惑的望向他
“将军见惯了战场上的明枪，却不甚了解朝堂之上的暗箭，父皇的意思并非是一定要让你嫁人，而是你的兵权一定要嫁入皇家。这么说懂了么？”
苏如是愣愣的跪在那里，也并没有接过七皇子递给她的手帕，她的眼神被长长的睫毛遮掩，让七皇子也看不出她究竟在想些什么
独孤澈想了想，终是把自己最后的打算说出了口“若你不想嫁给五哥，其实我也可以帮你，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苏如是的嗓音有些哑
“嫁给我”
苏如是惊讶的看向那个若神仙般隽秀的七皇子，不明白他何以说出这样的话来
“我自有我的打算，我不会像五哥那样约束你，也不会因为朝堂之事而给你压力，你嫁给我，父皇自然不会再忌惮你的兵权，而我只求你在嫁给我后为我做一件事。你好好考虑吧”
“好”独孤澈没想到苏如是这样就答应了下来，却听她接着道“如是也不是什么都不懂，嫁给你我也是有私心的，我并不想嫁给五殿下的原因我想七殿下应该比我更清楚，我，只是不想走那些权臣的老路罢了”
在独孤澈说，嫁的不是她而是她手上二十几万士兵的时候，她就懂了。那些历朝历代的名将，有几个是有好下场的，哪一个不是狡兔死走狗烹！而她当然也不能幸免。或许嫁给这个有着玲珑心思的七殿下，是个不错的选择。不知为什么，看着他，她就莫名的有一种归属感，安全感。说到底她这个兵马大将军也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子，也想有个温暖源泉。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百战将军自北归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