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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树林 一会儿热泪 ...

  •   树林

      窗缝里钻进一丝不易察觉的轻烟,室内缓缓地散发出一股奇异的香味。

      月光如水,冷冷的,穿过窗纸照到段珩的脸上,她睡得并不深,眼皮下的眼珠转的飞快,眉毛紧蹙。

      门缝里探出一柄刀,缓缓上移,碰到门闩,轻轻一挑,发现挑不动,便干脆把它削成两半,“砰”的一声,砸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响动。

      推开门,黑衣人蹑手蹑脚地摸到床边,握着匕首,准备对着床上那个人形的隆起一顿狂扎。扎了一下,他忽然发现了不对,掀开被子,里面果然没有人。

      突然,腿上一痛。

      段珩手握匕首,扎了黑衣人的右小腿,正准备抽出匕首再扎左腿,却被黑衣人一脚踢在胸口,撞到床底的墙上,喉头一甜,一口气提不上来,差点晕过去。

      之前,她闻着味道有些不对,立刻屏息,却已然有些迟了,头开始发晕,身体有些乏力。见黑衣人进来,来不及思考,就伸手摸到枕头下面,抽出一把匕首,钻到床底下。刚刚她又被黑衣人当胸踹了一脚,脑袋更晕,意识渐渐模糊。

      段珩咬破了嘴唇,让自己清醒了一点,然后用力敲墙,大喊:“救命!”

      刺客一看已经惊动了旁人,不能悄无声息地杀了段珩,再拖一会儿段珩还会有帮手来,于是一溜烟跑了。

      徐望就住在段珩敲的那堵墙的另一边。他匆匆忙忙跑过来,衣衫不整,眼睛还有点刚睡醒的浮肿。他提着一把剑,拼命睁大眼睛,慌慌张张地喊:“师姐,师姐,怎么了,怎么了?你怎么样了?”

      段珩一见刺客跑了,强撑着的精神一下子就委顿下来了,勉强发出一点微弱的声音:“我……”

      突然想起自己一个女孩子家家,晚上只着了贴身小衣,尴尬道:“我没事,你别过来!”

      徐望听了,站在门口进退两难。

      踌躇了一会儿,师父阅川和师兄柳信雩也来了。

      阅川一来就发现徐望衣衫不整,想到段珩是个女孩子,虽然都不到十岁,但是古人很重视男女大防,眉头一皱,道:“信雩,阿望,有我在,你们两个就先回去吧。夜深露重,小心着凉。”

      徐望虽然担心,但是看到师父来了,也就找到了主心骨。于是他与柳信雩一齐道是,行礼走了。

      阅川看了一圈,没看到段珩,用内力感知才发现她竟然躲在床底,不禁有些心疼:“阿珩,没事了,可以出来了。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段珩有气无力道:“师父,我被人踹了一脚,我觉得我快死了……”

      “哪里?我看看!”

      “师父,我没有穿衣服……”

      “拜托,贫道已经二十有七,你一个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的小丫头片子有什么稀奇?看你还不如看我自己,老夫好歹有点胸肌!”阅川一边把段珩抱出来,一边继续唠叨,“你的思想太复杂了,一点都不纯洁真是太不可爱太不友好了!你不是觉得快死了吗?怎么那么多废话!”

      “……”

      她说一句,他回十句,到底是谁比较废话!想到这里,段珩翻了个白眼,这一翻,眼前的景象就变了。

      段珩眨了眨眼。乳白色的月光被浓密的树叶分成了许许多多大大小小的星光,如梦似幻。

      她们现在还在苗寨附近,因为害怕暴露行踪,她们没有燃火。阴组四人留一人守夜警戒,余下三人围在她的周围,四人皆是席地而卧。只见细碎的星光撒在众人身上,夜色中一张张睡颜酣恬,静谧而安详。

      上晚课的时候,师父除了教他们《易经》、月相、二十八星宿之外,还会讲一些速配星座什么的来调节气氛。

      按师父的算法,她的天蝎座,和徐望的水瓶座,据说是命中注定最不相配的两个星座。当时,作为一个懂科学、讲道理、求真知的好学生,她认为这是极为扯淡的说法,根本就没有任何科学依据。因此,对于这个结果,她听过了就过了,不甚在意。

      转念一想,段珩又开始奇怪,最近怎么老是喜欢做梦呢?

      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难道是美鲁都找来了?段珩与守夜的余非鱼对视了一眼,整颗心都提起来了。她摸了摸怀里装着月昙莲华的匣子,凝神倾听,身子却一动不动。

      仔细一听,那是“哒哒哒哒”极有节奏的四蹄野兽的蹄声。

      段珩松了口气,却再也睡不着了。

      她看了余非鱼一眼,见她正在修炼阴阳八卦阵心法,没有注意到这边,便把银瓶掏出来,借着月光细细端详。

      上一次是在白天看的,不知道银瓶身上会不会有什么特殊涂料,这次对着月光瞧瞧,说不定有什么新收获。

      段珩托着瓶底,把瓶身转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任何异样,但是她并不气馁。经过了上一次观察未果,她的心态好了很多,不急不躁,把银瓶仔仔细细里里外外又看了一遍。

      没有,什么都没有。

      段珩自嘲一笑:你还在期望什么呢?父亲的偏爱也是你一个外室女能肖想的?

      暗叹一声,握着银瓶,身体向后一倒,头枕着交叉的双手,眼睛望向天空。

      月色温柔缱绻,古树枝叶横斜,照出斑驳的树影。

      恍惚间仿佛看到那天,徐望安慰她说:“岳相公一看就是干大事的人,而干大事的人必不拘泥于那些细小微末之事。你的名字他定是想好了,只是由于忙于国事,而忘了告诉你娘,后来你已经有了叫惯了的名字,他也就不好再随意更改了。”

      树影投到他脸上,有些看不清表情,但是那双眼睛里盛满了令人信服的真诚与自然流露的疼惜,在暗夜里熠熠生辉。

      她信了。

      也不知是相信他说的还是相信岳飞心里总还是有她的,反正两者之间似乎没有多大区别。所以“单大郎”说了银瓶藏有父亲的遗物之后,她曾是隐隐有些期望的。

      如今,期望破灭了,梦也该醒了。

      段珩长叹一声,右手食指和中指夹着银瓶瓶颈转着圈,身体向后倒去,头枕在交叉的双臂上。

      忽然之间,四面八方有点点星光悄然向一个同方向聚拢而来。虽然不能与月争辉,但在稍显单调的秋夜里,却也让人不胜欣喜。

      是萤火虫!

      段珩发现这些萤火虫的目标似乎是她,不,是她手中的银瓶!她“腾”地坐起来,双手将银瓶像对待珍宝一般捧在手心里。

      萤火虫缓缓飞来,在银瓶瓶底附近结成队绕着圈。段珩定睛一看,只见瓶底有一个小小的银环,在萤火虫光芒的照射下,像是阳光下的蜗牛□□,也反射出微弱的荧光。银环中间有一个针尖大小的小孔,因为整个银瓶上有很多地方采用“满天星”的手法,星星点点,凹凸不平,所以平时小孔掩藏在其中难以被发现。这个小孔被特意用银环标记出来,一定是机关的关键所在,段珩猜想,大概是用针戳小孔就能打开了。

      只是……

      段珩环顾四周,看着闭目练功的余非鱼和李鉴如她们在睡梦中也依然坚毅警惕的小脸,悻悻然叹了口气。

      她们可不是一般的闺阁女子,平日里仗剑走江湖,打打杀杀,情况紧急,哪有时间做什么针线?等别人杀过来了还不一定缝好了衣服,有那个时间还不如多呼吸吐纳练练剑,提高自己的硬实力。衣服常常这里缺了一块,那里划了几道口子,穿不了了,就直接到成衣店多购几件。

      唉,明明知道秘密就在眼前,却因为没有工具,只能束手,不能揭开的感觉,太难受了!段珩心里就像猫抓一般。

      “父亲真的给我留下了一个宝藏?我不是耻辱,不是累赘?!”

      “别做梦了!说不定他只是留了一封信,要和你断绝关系!”

      “如果真是这样,这也是一种保护我的手段啊!现在朝中主和派大臣哪一个不想落井下石,斩草除根?!”

      “……”

      段珩就这样,一会儿热泪盈眶、热血沸腾,一会儿冷血如冰、冷心若死。心中哭哭笑笑,好不疯癫。

      就在段珩抓耳挠腮想打开银瓶的时候,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段珩第一时间将银瓶塞到怀中,妥善收好。余非鱼也睁开了眼睛。

      段珩侧耳倾听,声音一前一后,似人似兽,又好像是后面的野兽在追赶前面的人。

      凌乱的脚步声越来越大,树木被踩碎的“嘎吱”声和女子的喘息声越来越响。

      近了,近了。

      只见一个女子,乱糟糟的头发和衣物胡乱黏在脸上、身上,很是狼狈,后面跟着一群凶狼,慌不择路,向段珩这边跑来。

      段珩和余非鱼见躲不过,便要主动上前帮她。

      段珩一掌拍在其中一匹狼头顶,那匹狼喉中的惨叫声只来得及发出一半,便转为无力的呜咽声,一种古怪的,像是气体被排出的咕噜咕噜声从狼肚子里面传出来。须臾,野狼便软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了。

      其余的狼一时为段珩的威势所慑,倒退了几步。

      那女子奇异道:“它,晕……晕过去了吗?快……快拿剑……杀了它!”

      段珩笑了笑道:“它已经死了。”

      余非鱼单手提起野狼的尾巴,一阵剧烈的哗啦声响起,野狼身体诡异地迅速干瘪下去,狼口中倒出了大量黏稠的液体、白花花的脑浆和凌乱的肠子,以及一坨坨不成形的内脏。红红白白,在夜色中流泻一地,散发出一阵浓烈刺鼻的血腥味。

      最令人背脊发寒的是,狼皮依然完好无损。

      女子心中暗道:只一掌,只一掌!这人,好强的内力,好成熟的力量掌控意识!

      虽然狼群止步不前,但段珩和余非鱼毫不手软,两三下,干净利落地把剩下的狼都一齐戮尽。

      女子累趴在地,索性也不起来,匍匐着,大口喘着粗气,缓了缓,才开口道谢:“多谢……郎君……救命之恩!”

      段珩其实是有意露一手。密林中不知对方是敌是友,先出手震慑一番,若她怀有歹意也要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实力。

      段珩见那女子眼中似有震惊之色,心中满意,淡笑着点了下头,拱手道:“不足挂齿,举手之劳。余非鱼,扶着这位娘子到我的垫子上去坐着吧!这样趴在地上,怕是要着凉。”

      余非鱼听了搀起女子,移到垫子上安置好。

      段珩随意找了一棵树,背靠着树干,一撩衣摆,坐下,闭目养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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