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二十 因为那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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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是22号，转天就是23号，她的死期。那个月她疼的特别厉害，安静地公寓里她嘤嘤低声啜泣，她双手抱着肚子蜷缩在床脚。她控制不住的又开始疯狂的想他，他站在万众瞩目的表演台上，大声说“苏苏，我们这辈子都不分开。”他在文尚从楼上跳下来时，将她拥在怀里，那一刻她没有听到他的心跳。他气喘吁吁的压在她身上，告诉她“苏苏，一会儿会疼，别哭好吗？”他拉着她的手朝学校疯狂的跑，她的耳边是呼呼的风声，那些风像一把把刀子，一片片的凌迟着她的小腹。
朦朦胧胧间她睁开眼睛，又一次死里逃生，客厅里开着灯，她慢慢的蹭到客厅，黎耀在开放式的厨房里忙忙碌碌的忙活着。
“咦？你醒啦？好了吧？”
“你今天怎么回来了？”苏苏说的有气无力。
“今天是周六啊，我都几个周末没放假啦？”
“你们公司不忙了？”
“差不多了，忙了两个多月了，上周总算一切都上了正轨，我给你熬着中药呢，你等会啊。”
苏苏抱着肚子蹭到了沙发上，窝在一角，“不要，这么苦，每次喝了也没用。”
“这是新的，那个我们同事介绍的老中医给开的，你试试，这次可能不明显，你连续喝一个月，没准下周就有效了呢？”
“哎。”苏苏长叹一声，只能认命了，从那一年开始，每个月的23号，她生理期的第一天都会是像今天一样的情景，疼的她死去活来，苦不堪言。那一天就算有天大的事，她都不会出门，只能把自己关在家了，窝在床上，独自忍受，幸好只有一天，如果是七天都这样，她想他可能早就选择轻生了。
“这个月你赶的正好是周六，不然又要请假了。”黎耀边说边把一碗飘着浓浓苦味的汤药端到了苏苏面前。
“我就算不请假，全公司也都明白，都三年了，他们记得比我都清楚。”苏苏吹了吹，一仰头咕咚咕咚几口就喝了下去，喝完后苦的她有一种想要呕吐的冲动，不过药是暖暖的，甚至有点发烫，顺着她的食道滑落下去，通身都发热起来。虽然她看医生时，医生说过，她不是因为体寒才痛经的，不过这药还是喝的她浑身通畅了不少。
周一苏苏就能生龙活虎的去上班了，这痛经其实就只有第一天最厉害。最近他们公司又进入萧条期了，其实这一年12个月也就只有3 4个月她们是忙的。不是因为他们公司的能力不行，只是太小了，三年了没有丝毫的扩张苏苏进来时就7个人，现在仍然是7个。所以实在是接不小什么大单子，只能做点小广告，在滨海市的一些小电台，小杂志上登的那种。可能是因为公司小没什么竞争压力，再加上苏苏无欲无求，而且她是总经理助理兼秘书，全公司独一份没有比较，等种种原因下，她在这家小公司干得很愉快，正是她想要的那种闲散安稳的生活。
自从那次在聚会上见到尹豁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听过一点尹豁的消息，她有时候甚至怀疑是不是那是自己做的一场梦，不过总归有人提醒她，她精神是正常的。
“苏苏告诉你个好消息。”圆圆在电话那头高兴的声音，让苏苏不自觉的也笑了起来。
“什么事，这么高兴。”
“我怀孕啦，我要当妈妈了。”
“真的，太好了。”
“你说我那次在尹豁学长那聚会上喝酒了没事吗？我的孩子两个多月了，喝酒那次他肯定已经在我肚子里了。”圆圆明显压低了声音。
苏苏听到尹豁的名字，开始不自在起来，她想起那天，他玩世不恭的样子，左拥右抱，轻浮邪恶。他是真的变成那样了吗？当年那个让她看到会控制不住心跳加速的阳光洒脱的少年。
“苏苏，你听我说话了吗？”
“哦，听到了，我，你没问医生？”
“我老公在我边上了，我敢问吗？”
“我好像不认识什么妇产科的大夫。”
“我也不认识，你要不帮我去医院问问。”
“这怎么问？”
“挂个号不就好了？”
“这好吗？”
“苏苏，我在滨海无亲无故，你就可怜可怜我这个单亲妈妈吧？”
“单亲妈妈？”
“呸呸呸，我说错话了，哎呦，要不怎么办吗？求你啦？”苏苏无奈的摇了摇头，都快当妈妈的人了还是口无遮拦。
“好吧。”
第二天苏苏翘了班，按圆圆说的去医院挂了号，替她详细的咨询了医生。出来时路痴的她，左转右转的就迷了路，正在她想找人问问时，无意间看到了尹豁。他低着头小心翼翼的扶着一位脸色惨白的女孩，不停地在她耳边轻轻的低语着。女孩走的很慢，微微弯着腰，他们身后是手术室，此刻提示灯已经灭了，护士正和另一位女士站在门口正核对着什么信息。苏苏已经26岁了，她用脚指头想想也知道，在妇产科的手术室这样走出来的女人，是流产的。当年那个荣誉，嘉奖，赞扬不绝于耳的男孩，现在已经变成了这样吗？拿女人开玩笑，拿生命不当回事。苏苏径直朝着长长的走廊走去，误打误撞的走出了医院，其实她的头脑是不清楚的，她一直在和自己纠结，她不想承认当年那个男孩是因为他变成这样的。她是罪人。
晚上苏苏还没来得及给圆圆打电话，圆圆的电话就先到了。
“苏苏你明天晚上有事吗？”她的声音很沮丧。
“怎么啦？又出什么事啦？”
“我要走了？”
“去哪啊？”
“我妈知道我怀孕了非让我回家，他说我们俩在外面不会照顾自己，怕我出事，说要我回家亲自照顾我。”
“这是好事啊，你怎么这个语气。”
“我舍不得你呀。”
“你是舍不得我，还是舍不得你老公啊。”
“哎呦，你这人怎么这样，我是都舍不得啊。”
“好啦，好啦，反正你的产假和探亲假应该加在一起差不多够你放的了，你没损失啊，你家老郑人这么老实不会出问题的，你勤查点岗，没问题的。”
“这我倒不怕，我就是觉得以后不能想见你就见你，怪难过的。”
“等我放假了，我就去你家看你啊，反正我还没去过南方呢，对了告诉你个好消息啊。你老公在哪啦？”
“哦，你说吧，现在说话方便。”
“我今天去医院了，按你说的都和医生请教了，没问题。不碍事。”
“那就好，我怕在出什么事，我老公还不把我大卸八块啊。”
苏苏握着手机情不自禁的笑了，她很喜欢圆圆夫妇的相处方式，总是怄气，吵架，再凶，再伤心，再难过，也从不提分手离婚之类的话，他们似乎从结婚那天起就拴在了一起，纵使这两个人被这绳子勒的再难受，也逃不开跑不掉了，只能寻找最适合的姿势相拥而过。
第二天苏苏到机场送走了哭哭啼啼的圆圆，悻悻的回家了。一开门看到破天荒早下班的黎耀。
“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苏苏一边低头拖鞋一边调整自己落寞的表情，她一进门就看见了黎耀今天飞扬的眉角，她可不想扫了黎耀的好兴致。
“苏苏，我们总经理在追我。”
“啊？”苏苏的鞋子“当”的一声，砸到了地板上。黎耀是漂亮的女人，她是那种走在大街上，千万人当中你一眼就能看到的她的漂亮。她在商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追她的，想要她的男人不在少数。可是黎耀从不和任何人说，那些男人她全当作过眼云烟。她太清楚自己想要什么，那些浪费时间精力的周旋，她不屑一顾。这一次她肯和苏苏说起这件事，显然她认真了。
“什么样的男人，把你的芳心都掳获了，铁属他都磨成针了。”
“乱说什么那。”黎耀笑着瞪了她一眼，“她是我们公司的总经理，因为最近她的助理放产假了，我去顶班，我们接触多了，他可能觉得我还不错，所以就想追我。”
“然后呢？”苏苏走进她，专注的看她。
“哪还有什么然后啊。洗洗手准备吃法啦。”苏苏追着她进了厨房，穷追不舍。
“没了吗？他怎么追你的，什么攻势？”
“哪有什么攻势，他只是约我吃了两次饭，不过我都推拉。”
“恩。这样好，女孩子开始时矜持点好，省的臭男人们以后不知道珍惜。下次就别推拉。”
黎耀转过身，意味深长的看着满脸调皮的苏苏。
“哎呦，别和我装了，要是你没上心，你才不会和我说呢，肯定是你也看上人家总经理啦。”苏苏斜着眼睛瞪她，继续打趣她“你素了够久了，是该丰富丰富生活了。”
“那你呢？”黎耀的一句疑问，让苏苏的脸色僵了一秒钟，不过马上她就低下了头，转身朝洗手间走去，流水声哗啦啦的响起来。苏苏大声的叹气道“哎，我这个月可惨了，我的倒霉日，又在周一，赶不上例会，组长又要骂我啦。”
苏苏她们公寓每年都会买一本黄历，其实平时它们俩谁也不看，黎耀说她花这份钱的意义就在于买回来的的第一天把每个月的23号都用黑笔画上大大的叉。因为那一天她照例要到死神面前报道，之后在悻悻回到人间。
在苏苏的强烈鼓动下，终于一周后，黎耀带回了好消息，她答应了她们那位年轻有为的总经理的追求。那天晚上她们还高兴的一起去外面吃了一顿，可是夜深人静时，苏苏却突然的难过起来，是不是以后在那些甜蜜团圆的节日里，再也没有人陪着她吃泡面了？那个在黎耀眼中几乎十全十美的优质男，怎么让她的第六感这么不安？
事实证明，女人的第六感有时会比名侦探柯南更可怕。在黎耀和他们总经理正是交往一周后。苏苏接到了她的邀请，说是晚上请她去景程吃饭，那是滨海最豪华的酒店之一。苏苏满口答应，怀揣着惴惴不安的心情去赴约了。
“尹豁，我们总经理。”黎耀笑容满面的介绍着。
“你好，尹总，苏陈。”苏苏面无波澜的伸出手，礼貌疏离的望着尹豁。
尹豁有带着意味深长的笑，看着眼前这个几天没见似乎脱胎换股的女人。他回到滨海费尽心力才找到改了名字的苏陈，举办校友聚会只为了名正言顺的和她见一面，可是明明当年她犯了错可是却带着兴师问罪的表情，来找自己要一个不相干的人。他是太贱了，那好那就干脆点，谁离了谁活不了。不过今天他是有点惊奇的，他不知道那天在酒吧看到自己左拥右抱时，控制不住战栗的她，今天怎么能做到看到自己在泡她最好的朋友时，这样的处变不惊。
“怎么啦？”黎耀看着久久没有伸出手的尹豁，开始疑惑。
“哈，你好，苏小姐让我想起了一位故友。”尹豁伸出手，两个人连握手的时间都掌握的刚刚好，如果当时借一台摄像机，他们俩刚刚上演的会是最标准的礼仪教程。
“苏苏，他也在滨海大学读过三年书，我们的校友，可是，咱们就这么点缘分，居然都不认识。”
“哦？尹总，在那个系？”
“别叫我尹总了，听着像在谈公事，叫我尹豁就可以了。”
“那你又别叫她苏小姐了，听着我都别扭，叫他苏苏就好，我们都这么叫。”
“苏苏。”尹豁缓慢的吐出这个名字，苏苏的心像被什么揪了一下的疼。“听说你现在在家恒广告工作，待遇还好吧？”
“我从一毕业就在那工作了，三年了。”
“那你可真有定理，耀耀从毕业到现在，换了有三次工作了吧？”
耀耀，还真够恶心。苏苏心里暗骂，脸上仍是淡淡的笑“岂止三次，还不要有六次了。”
“好啦你们俩是来编排我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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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顿饭吃的很顺利，尹豁和苏陈完美的演绎了现代社交礼仪的种种规范，他们的交谈和谐礼貌，进退的当，既不热络也不疏远，近两个小时的交谈，涉及生活工作学习方方面面，竟没有让聪明的黎耀发现丝毫的蛛丝马迹。这对初相识的朋友堪称完美的表演。
一餐毕，黎耀去洗手间，餐桌前只剩下了苏苏和尹豁，苏苏见黎耀走远，那六厘米的高跟鞋，在桌子底下狠狠地踢向尹豁的小腿。尹豁吃疼一口水差点吐出来，放下杯子狠狠地瞪她。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二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