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笑浮梦》浅笑浮梦

53、斯人已逝 “玄启这好

　　“玄启这好东西不少呢？”皇上说着一边用眼睛打量高氏。高氏则还没意识到危险，昂首挺胸像一只斗胜的公鸡。我这才注意到，她今天可是悉心打扮过的。一身赤色蝉翼纱，白玉套红料寿字镯，累丝嵌玉双龙戏珠项圈，几乎把一家一当都要穿在身上似得。最夺目的还是她头上金累丝蜂蝶赶玫瑰篮簪，玫瑰花心用“吸珠”法做出点点花蕊。金簪之钩花布叶运金丝如运笔，花丝纤若毫发而平填得工致精细，纹样的繁而不乱。
　　皇上眼神所过多了几层厚重，不动声色地把目光转向姐姐和我，好在我和姐姐素日里素净惯了，今日虽然为了见皇上，也早早准备过了。但都是素面的锦缎，简单又不失雅致。
　　午膳用完，皇上便去了内殿休息午睡了。我们刚要散了，欧阳煌微微拉了拉我的衣角，我以为他有话和我说，谁知他竟然把我带到皇上跟前。
　　皇上坐着没开口，欧阳煌站在一旁，我行完礼也站在那里。一时间寝殿里静极了，连外面风吹打树叶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我心里擂起了小鼓，紧张得犹如针芒刺背。
　　“你觉得今日午膳如何？”皇上终于开口了，声音威严却有力。把我吓得直直地就跪了下去，“皇上恕罪。”
　　不想皇上，却提都没有提这茬，他笑起来，“是个聪明孩子，退下吧。“我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是圣意难测，我也只好退下。可皇上突然又改变主意叫住我，”你也算早到了江南不少时候，可知玉钩巷在哪？”
　　“出了门，穿过东街，过了前桥，就到了。”
　　“朕想出去转转，全当消消食，你可愿陪着朕？”
　　虽说这循着地名去的，不像是消食，倒像出去寻什么人找什么物。但是既然皇上不愿说，你就全当个傻子以免惹祸上身，忙应了一声。三人各自换了朴素的便装别往玉钩巷走去。
　　玉钩巷原是条不小的巷子，可是皇上一味的往里走，走到尽头，越来越窄，只剩下两座荒凉的年久失修，无人居住的家宅。破败的匾额上灰朦朦一片，依稀可以辩别，左边的是陈府，右边的，是林府。皇上伸手推开林府古老的大门，惊起一地寄居的野鸟，呼啦啦一片飞了起来，里面一片破败，断垣残壁上长满了青苔，桌椅四处倒着，都结了厚厚的蜘蛛网。我和玄毓停在门口，皇上却一步一步似乎花了很大的力气想穿过满园已经即腰的野草往里走。
　　“皇上。”欧阳煌叫了一声，声音里有着劝意。
　　皇上也不责怪他的胆大妄为，倒是叹了口气，恋恋不舍地停下脚步，颓废地靠在身边一颗槐树上。眼神迷离又遥远，我知道，那是回忆过去的眼神。
　　我和玄毓跟上去，三人无声地立于树下。槐树枝叶层叠着遮挡住了阳光，树下显得阴晦了。风吹进没有关好的大门，呜呜的响。我突然有了平沙无垠不见人的荒凉感。
　　“出去吧，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皇上呆呆地看着不远处的屋子，声音沙哑。
　　我张口想说些什么，欧阳煌一把捂住我的嘴，直接把我拖走了。
　　“今天的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他低着头说完便抿紧嘴唇，眼神悲痛而又冷酷如同锋利地匕首一般散发着寒光让我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后退一步，靠在对门前的石狮子上，石狮子冰凉的触感顶着我的背，几乎让我从后面一直凉到心口。
　　“对面的是霓裳以前的家。”他一边抬起头看着陈府的匾额冷冷地说，一边伸手就一拳砸在了门框上，破败的门囗摇摇欲坠，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门下风吹雨淋剥落的木屑形成倒刺，他的拳头和门之间的缝隙瞬间印出血泽。但是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似的，随意地收回了手。
　　难怪他会如此激动，这里是霓裳过去家。作为青梅竹马，他们一定在这里有很多很多的过去与回忆，这里是霓裳无忧无虑的童年，是他们的幸福。只是物是人非，今日他心里该有多少爱，多少恨，多少痛。
　　“你出血了。”我拿了条绢子放在他手里，转身想去看看霓裳过去住的地方。可是他拽住了我，原来皇上出来了。只是皇上像老了好几岁一样，他佝偻着背，一步一颤，就像个寻常他这个年纪的老人。
　　“回吧，不然大家都该知道了。”他声音里满满是一个天子不该有的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