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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新年 ...

  •   这件事算是过去了。我继续在铁匠铺里监工,成廉和魏越来没事的时候来看了看,带了些严家打赏的酒肉和我一起边吃边聊。聊着聊着他们的目光就黏在了这些铠甲上,魏越倒还好,只是将酒喝干摔了酒壶,成廉直接跳了起来,他最爱吃的羊腿掉在了地上他甚至直接踩了过去,他抱住了一具我认不出的铠甲,忽然涕泪俱下地呼道:
      “越骑!”
      这两个字我听过,吕奉先在正式场合自报家门都会说他是越骑校尉吕良之子。难道我一直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那些铠甲,是马铠?我从没听说过汉军或者并州军中有什么越骑。
      “什么越骑?”我不禁问道。
      “骑兵中的皇帝,没有人能正面挡住的骑兵!”成廉还在兀自惊叹时,魏越开口说道,“吕奉先是越骑校尉吕良的独子,他手上居然有那种铠甲的设计图!”
      “皇帝?不能正面抵挡?”我不由好笑,“什么骑兵我们汉军的结阵挡不住,两丈长的枪阵,密密麻麻的羽箭,一人高的双层大盾,大盾后面无数的刀盾手。当年冒顿单于的精骑都奈何不了,檀石槐更是数次在大战中负伤而走,我们汉人的战阵怎么可能被骑兵从正面突破?”
      魏越笑了笑:“没见过越骑冲阵的家伙是不会信的,见识了越骑威力的人,不分敌我,胆敢再次踏上战场听见马蹄的也不到一半。”他似乎陷入了回忆,眼中满是战场的铅灰色,我知道他和成廉都是先跟从吕奉先之父,后来吕良被鲜卑人杀死,他们一路逃到九原城,这些人不忘原来上司的儿子,也是可以理解的,但也不至于提起原来的上司就这么激动吧?
      见我还是一副不信的神色,魏越笑道:“等吕大人将马匹带回来,我亲自着甲给你演示。”
      成廉抱着一具铠甲默默垂泪了半响,才站起来说道:“太好了,早该让所有人再次记起我们的名字!”
      魏越苦笑道:“算了成廉,那个时代过去了,你不可能再去草原厮杀了,也许中原大地会流传我们的名字。但是,并州人可不能忘了越骑二字的含义。”
      这几天成廉魏越让部曲中懂得打铁的士兵全部投入了铠甲的制作,时间又过去两天,距离新年只有三天了,这两天我们既没有看到吕奉先也没有看到严大小姐,每天吃着严府送来的好饭好菜,我们的心却是焦急的,马市不过百里之遥,以吕奉先的速度,一天之内打两个来回不是难事,何故这么久仍未返回?
      婚期只剩下三天,新婚夫妇不急,我们几个却不免着急了。吕奉先再怎么说也算个主簿,好歹是刺史府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更算得上是我们的头儿,严家又是并州首富。两家的婚事办的如果不漂亮,那就是主辱臣死,我们出去都没脸见人,更别提亲自去观礼了。
      而且,我们没见着曹性,这家伙是个军正,说到底不是一支部曲的一把手,手底下可能也就一个百人队能调的动,按理说他这时候应该和我们一起做些准备,可是他仿佛消失了一样,自从分别后一直没有音讯。
      我们也不顾不得了,成廉魏越将部曲交给副手,吩咐无事不许踏出院门,反正士兵们挤是挤了些,每天随时都有酒肉的伺候着却也不觉得拥挤了,这些天严家人像是犒劳亲征回来的皇帝一样一天六七次的送来吃食,堵住了这些吃惯了苦头的士兵的嘴。
      我们三个张罗着让吕奉先的宅子旧貌换新颜,严家得知我们正在收拾新房的消息,居然趁着天黑派来了一些丫鬟帮着收拾,七手八脚的将面积本身就不大的宅子收拾的漂漂亮亮。嫁妆摆放在显眼的地方,红色的绸布挂上了房梁,大红的喜字贴上了窗。虽然一切看起来还是显得有点寒酸,但这已经是我们能做到的最好程度了,要怪就怪姓吕的本身是个穷鬼,手里的俸禄都去吃喝嫖赌外加购置战马兵器了。
      除夕的一大早,吕奉先仍然没有回来,严家派人送来了大红的喜服,我看着那精美的做工和华贵的用料,不禁感叹这吕奉先真是交了大运。
      正午时分,我忙里偷闲在院子外的街上烧几个纸扎的红花,算是孩子的心性未泯。这时,我看见了街口风尘仆仆地吕奉先。他骑着一匹极高大强壮的骏马,没有披甲,却带着那个奇怪的头饰,两根红红长长的东西在风中竖着,显得十分高调。他看见了我笑了起来,带马几步就跑到家门前,下了马,把缰绳递到了我手上,转身就进了屋子。
      我跟了上去,说道:“这是我们布置的,大人觉得如何?”
      吕奉先没有表示,他将成廉魏越叫了出来,才对我们三个说道:“河内有一支人马向九原开了过来,步骑都有,目前距城五十里,估计天黑就能赶到!”
      “张扬想干什么?”魏越道,“难道也是冲着严家来的?|”
      “非也,”吕奉先低声道,“刺史丁原联合河内太守张扬,合兵八千余人,以换防雁门关为由,明日就将进入九原暂时停留。”
      成廉道:“张扬与丁原素来井水不犯河水,既无联合也无纷争,此次忽然合兵一处,这是怎么一回事?”
      “不清楚,兴许张扬并不知情,河内军中只有杨丑的旗帜,看来丁原是拉了外援。”吕奉先道,“严家的财富比你们这几天看到的更加庞大,毕竟是好多代的积累,上代家主没有儿子也没有指定继承人,争夺当然会激烈,丁原早有扩军之心,有了严家的金钱,他一年内估计就能拉起五万大军,届时中原有变,扼住壶关守住河内,就能征战天下。”
      “高将军那边知晓了吗?”魏越问道,“曹性那家伙呢?在河内军中?”
      “高顺那家伙加派了斥候,也提高了戒备,但是对方一不是匪二不是贼,正正当当拿着军令换防雁门关,暂停九原过个新年城守也不好阻止,顶多不让大部士兵入城,但是士兵轮着进城热闹热闹高顺管不了。”吕奉先道,“曹性正在郝萌军中听用,据他所说,这次河内那边来了五千步兵和一千骑兵,联合丁原的所有爪牙,凑了这八千人的规模。”
      “曹性能掌控多少人?”我在一旁插嘴道。
      “不到两百人,但个个听命于他,一百多张大弓,每人四壶箭,是一支精锐。”吕奉先说道,“高顺的卫戍部队被调走了一部分换防雁门关,现在他手下满打满算也只有两千人,也许不到两千人,我们没有兵力优势。”
      “三千对八千,都快一对三了,头儿,这哪是没有兵力优势,这是实力相差悬殊好吗?”魏越嚷嚷着,“|那他们打算怎么夺取严家的控制呢?”
      吕奉先沉默了一会,还是无奈的说道:“具体事宜我不清楚,丁原这些天一直不见客,何况我也刚回。”
      “事情好像变得有趣起来了,明天就是婚期,这婚事办还是不办?”成廉沉吟道,“我等现在就去召集士兵上城,三千对八千,依托城池也不是没得打。”
      吕奉先怒道:“糊涂!这时候带兵上城,和公开宣战有什么区别!我的婚事岂不泡汤?”
      魏越在一旁笑道:“看来头儿你是真的想娶了那女人,也罢,我们回去整顿士兵,明天早上再来帮忙。”说着他就拉着成廉离开了。
      我在一旁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正踌躇间,吕奉先对我说道:“张辽,你想不想带兵?”
      “在下当然求之不得,只是,这兵从何来?”我拱手问道,“吕大人能派我多少人马?”
      吕奉先打了个哈哈,说道:“我也就是个文官,手下没有人马,但我知道这九原城内还有一支力量,必须有人统领,你跟了我这些日子言传身教也该长进了。”说着他递给我了一封书信,继续说道:“你去严家的大宅,把能拿武器的家丁集合起来,以防不测。”
      我顿时感到有些郁闷,我的这些大哥们一个个的都是率领自己的部曲准备浴血沙场,而我却隔了一段时间再次成为了护院,这让我很是不爽。但我也不敢说自己不相干,只得应诺。
      “记住,无论如何给我保住严家的宅院,若有不测,竭力保全严家大小姐。”吕奉先对我低声吩咐道。
      “何谓竭力?”我和他对视了一眼,我看到了他目光中的丝丝冷意。
      “若严雪与汝只得一人周全,汝可弃之。”吕奉先道。
      我心里一寒,犹豫了一下才道:“得令!”
      拿着书信我马上就动身去了严家,严雪见到书信也没多说就将大宅内的百十号家丁全调拨给了我,上次严家被高顺冲击了一阵,损失惨重,但是兵刃俱全,我也顾不上查看这些人到底有多少能耐,直接将他们五人一伍分好,共二十一伍,剩下三人留给我当传令兵。
      这些家丁见过姓高的那尊杀神,见了十五岁的我,目光中闪烁的全是质疑与不屑。还好他们畏惧严雪和吕奉先的手下因此不敢公然挑衅,我知道这样一支队伍临阵不倒戈就不错了,根本指望不上。看来吕奉先的目的无非就是找个心腹看住这些人,免得他们在危急关头反咬一口。
      我对着这群家丁训话道:“本军正乃成校尉副官,奉吕大人之命执守严府,又不遵从本军正命令者,斩!”
      我不得不借用根本不存在的官职来抬高自己的威仪,毕竟我的武力并不能把这一百多号人都打服,也做不到露两手绝活震住他们的效果,只得拿命令强压他们。然而我刚刚说完就有家丁窃窃私语,不少人在冷眼旁观。
      我一下子慌了,这些人不听话怎么办?难道现在就凭我一人拔刀斩几个刺头?我的手按在刀柄上颤抖着,我从未主动想过要杀人,此时形势逼人,要是我不做些什么这些家伙们就会彻底看轻我。
      严雪在不远处望着我,她的目光中透出了失望和无奈,毕竟她一介女流,只能拿钱财笼络一时的人心,却不能让那些粗汉俯首帖耳的效命。
      我的心跳的无比的迅速,仿佛战鼓擂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响。我知道我不得不做一些自己都觉得恶心的事情了,没错,我此时不杀人,就会有人杀了我。
      我疾步逼近一伍窃窃私语声较大的家丁,我尽量让自己的出刀更快更狠,我有意模仿那天鲜卑人帐篷里吕奉先的那些瞬杀的技巧。当我斩下第二颗人头时,整个队伍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当我斩下第三颗人头时,有人惊叫起来;第四颗时,我已经觉得面色苍白手臂乏力了,此时这一伍的最后一人已经反应过来,不过他非常愚蠢的选择了跪下求饶而不是杀了气力消耗严重的我。这让我的策略成功了。
      我极快的喘了几口气,一脚将那倒霉蛋踹倒在地,我心想此时正是立威的绝好时机。我咬了咬牙狠了狠心,心道一声得罪,就继续拼尽全力的出刀,用最快的速度将他的四肢斩了下来。那家伙血流满地,已经痛得晕了过去,我一手拿刀,另一手将地上还在往外冒血的断肢捡起,一一扔向人群,我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残酷一些:“不服本军正命令者,斩,立决!”
      说罢我故作潇洒的将他的头斩飞,一颗人头正好飞向人群正中,而那喷血的躯干则贱了许多人一身猩红的血。做完这一切,我看到严雪还站在那儿,过了片刻才转身离去,她走的很快,我估计是去找地方呕吐了。那群家丁一个接一个的跪了下来,在我森严的目光扫视下有的人居然吓得屎尿横流。
      就这样,我这辈子第一次统领一支杂兵,手下共103人。
      和之后的漫部曲相比,这一票杂兵是最烂的,但是这丝毫无法冲淡我当时的喜悦,一个百人队,虽然素质只能算杂兵,但是微小的力量只要用对了地方就能事半功倍,而严府无疑是一处良好的防御场所。
      严家为了防贼,院墙修得足有三丈高,这比一般县城的城墙也矮不了多少,虽然墙不厚,但是没有工具是无法拆毁的。只要守住前后门,就能力保宅子不失。
      夜色渐起,除夕之夜,严家摆的筵席十分丰盛,我作为未来姑爷的手下,自然得以大吃一顿。面对那些精致的食物我却提不起食欲,有杀了人沾了血的恶心感,还有大事之前的紧张感作祟。严雀给我敬了酒,我却不知道回敬的时候该说些什么祝酒,这是我过的第二差的除夕夜。我吃了个半饱就告退去了院子里,也许冬天的风能让我更加清醒。
      夜里下起了小雪,我很想知道我的同伴们在干什么,可惜我不敢走开。因为被杀戮和恐惧收服的部下对我还只是畏惧,并未心服。我晚上睡觉甚至都只敢浅眠,这对一个少年来说是很难受的,无数次我想沉沉睡去,心中仅存的警觉就会刺激我,好似背后随时被一把刀顶着心脏一样,令人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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