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里风筝风影》LiddyLin

4、放手，牵手２ 姑姑帮小竹

　　2
　　天空飘着几朵淡淡的浮云，烈日暴晒下的枝头一动也不动的，没有一丝风，闷热的天气封住每个稍微有些活气的角落，此刻就连嘶裂的蝉鸣声都显得有些无力。竹站在办公楼的栏杆前，额角渗着大滴的汗，整个人还处半醒未醒的状态，神情恍惚，脑里反复放映着刚才在导师办公室发生的一切。
　　“导师，我想自动放弃赴美进修的机会，同时我很感激您一直以来对我的栽培，使我能比同一届的同学提前毕业，而且还争取到让我赴美留学的机会，我想会有比我更好的同学来享受这个机遇。”竹做出了巨大的努力把想表达的说了出来。
　　导师惊讶地顿了下，急忙说：“你能被派选去进修完全是你自己的实力，你每年每科都是第一名，学校老早就看好你了，你完全有资格去啊，所以要珍惜这难得的机会，这一出国你的前途差不多一片光明啊。”
　　“对不起，我真的决定放弃了。”
　　“你跟家长商量了吗？”
　　听到这个问题，竹有些心虚地垂下头，思量了会儿，说：“这件事情我可以自己决定。”
　　到底怎么啦？第一次决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是很痛快吗？栏杆前，竹用手心顶住扑通扑通作响的胸口，天啊！心为什么跳得这么快？是因为太兴奋，还是忐忑不安？姑姑应该会尊重她的选择吧？姑姑不是已经答应过了吗？想到这个，童年的回忆历历在目。
　　那是竹七岁生日的时侯，姑姑给竹买了一双小高跟鞋，她哄竹说那是童话里灰姑娘的玻璃鞋，小女孩穿上会变成美丽的小公主。竹心里并不喜欢那鞋，因为穿起来的时候，脚指头会被压得又红又痛，穿着它走两步就会跌倒，但她看到总是不快乐的姑姑那么开心，她只能勉强地缩着美丽的小脚穿上它，因疼痛而冒着冷汗的脸撑出姑姑希望的笑。
　　“姑姑帮小竹许了愿，愿小竹以后成为每个人都羡慕的女强人。”
　　“如果我成为女强人，姑姑会很开心吗？”
　　“当然会啊，我的小竹那么厉害，姑姑当然很开心啦。”
　　“那我要成为女强人。”
　　“小竹好乖。”姑姑笑得很灿烂。
　　“那我要怎么做才能成为女强人呢？”
　　姑姑搂着竹，拿出一个拇指大的“不倒翁仙子”玩具饰物，说：“小竹要像这个小仙子一样，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怎么拍怎么打都不会倒。”
　　时间转眼跳到竹十四岁的时候，那时上初中的她成绩非常优秀，各方面的表现也相当突出，所以每到考试前，总有很多同学到她家和她一起复习并问她功课。竹发现每次同学们来的时侯姑姑总是特别高兴热情，她们在房间里温习功课，她总会隔段时间端些水果或其他食物进来，招呼她们吃吃点心，鼓励她们坚持，每次她脸上的笑都是竹在平常时很难看到的。因此，为了姑姑的快乐，竹很欢迎同学到她家复习，但这些同学全是女生。终于有一次来了一个男生，竹没想到姑姑会一下子那么冷漠，男同学在竹的房间和她一起讨论题目的时候，姑姑不仅没有理睬，还在外面制造各种噪音：一会儿电视里超大声的对白，一会儿尖刺的电话铃声，一会儿又震耳欲聋的摔锅声。两人的思考与讨论总不时被打断，最终男同学一无所获地离开，而竹也因内疚心烦读不下书。
　　“以后不要把男生带回家来，”姑姑凶着脸站在门口，“没有我的同意，你也别和任何男生交往，天下的男人没有一个靠得住的。”
　　竹本想回击一句，但想起平时总是闷闷不乐的样子，便打消了这念头，转而把自己桌前的练习卷抓得烂烂的，揉成一团，狠狠地摔进桌边的垃圾篓，烦死了。
　　不知道姑姑演讲般兴致高昂地说出那一席话竹十四岁以后的什么时候，但竹记得清楚姑姑当时的容光焕发，滔滔不绝，和她那清晰有力的高音，那是竹平生第一次感觉到一个女子也可拥有的强悍和野心并因此而产生的一种魄力。
　　“谁说天高无法企及，我就要再与天比高，虽然我已失去了主宰自己命运的机会，但我还没有输，暂时的平庸怕什么，我有一个这么优秀杰出的小竹，我能够为设计一套超完美的追求成功计划，我要让你成为全缪斯最强最高贵最有魅力的女性，我要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你身上，让所有女人看你的目光中充满艳羡嫉妒，让所有的男人像摇尾乞怜的脏狗跪倒在你的礼裙角，到时候我帮你把他们一个个踢开。哈,命运就在我的手中。”
　　今天毅然放弃深造机会的竹回忆起这些，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姑姑的雄心壮志和殷切期望推着她走了十几年，这一段漫长的路程并非别人看在眼中那么精彩辉煌，一路走来，她为了达到要求让姑姑开心几度压抑自己，到最后渐渐迷失真正的自我，像一个被牵在远天的风筝自身无力挣脱束缚，却又要饱受心灵漂泊的折磨，找不到属于自己的风，只有跟着牵线人的兴趣飘荡。
　　累了，我真的累了，姑姑您知道吗？但我还是希望您快乐。
　　竹从包包里取出姑姑送给她的“不倒翁仙子”，擎到面前，一脸忧郁地盯着许久，低声问它：“你也很累吧？”
　　“是啊，等得好累。”身后传来维的声音，竹回过头，看见维带着温和的笑脸正向走来。
　　“你一直在楼下等吗？”竹有些感动。
　　“这种天气市区实在热得呆不下去了，我们回海边吧。”维脚步停在距竹不远处，他正面着转过身的竹，幽深的双眸闪烁着真诚的光。
　　竹刚才一直缠绕在过去的思绪转到眼前让她感到安慰的维身上，想起去年两人在海边的约定，迷茫很久的人生出现了希望的曙光，以前没有奢求的改变正摆在眼前，她真的找到伴随着断线风筝的风了，从此不会再留恋别人艳羡目光圈围在她身上的光环，她只想要安静的生活，只想和她深爱的维在一个宁静的地方平平静静地过日子，享受平凡而简单的快乐。
　　“好啊。”竹上前主动牵维的手，与他心有灵犀地互视微笑，彼此的心中飘着甜蜜的幸福旋律。两人默契而有节奏地晃动十指扣在一起的手，沿得长长的走廊慢慢地走去，一路没有言语的交流，却能感受对方内心深处的快乐。
　　路上碰见他们的人，好多都是哇了声恍然大悟，有一部分咬牙切齿，有一部分则是投以羡慕的眼光。然而八卦的几个人围在一起，便是没完没了的叽里呱啦。
　　“哦，乐维一直都不接受女生的告白，原来是早有对象了，他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嘿，平时上课看他们很少接触，就连毕业Party上两人一点动静都没有，那天啊，乐维一直被女生围着，而文竹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最后还提早离开，两人可真会搞神秘啊。”
　　“真令人羡慕啊，唉，请问一下，那男的和那女的原来是什么关系啊？
　　“这个都不知道啊，乐维中途插来我们学校修中文课，但他又被聘请成为了电脑课的导师，而文竹因为成绩优异免修一年直接升到乐维这一届的毕业班，和他成为同班同学，同时文竹有修乐维的电脑课，所以又变成他的学生，两人认识了一年多，可能日久生情吧，你明白了吗？”
　　“好复杂啊。”
　　“总之，他们现在是情侣啦。”
　　“不是啊，杂志上有乐维的照片，说他是这一代的乐氏传人乐轼维。”
　　“怎么可能？那种大人物不会出现我们学校啦,少做白日梦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