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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中原群豪赴九冰山 三派首领闯赑屃峰 天刚蒙蒙亮 ...

  •   天刚蒙蒙亮,山下传来消息,有十余骑向九冰山奔来。林凡子料定来者不善,他九冰山向来不与人邦交,十余人找上来必定不为友,遂下令全山戒备。
      很快山下又传来消息,来人中有两位身披袈裟的僧人,先时他们都披着黑大氅,夜色下没看出来,此时看得分明,应是少林高僧。
      “看来报缘这个老顽固还不肯死心,居然聚众找上门了。很好,让他们上山。”林凡子站在寒风凛冽的麒麟峰顶遥遥俯望来人。来人正是少林,青城,华山五峰,武陵夫妇和逍遥山庄的人。他们径朝麒麟峰来。
      麒麟峰顶,林凡子和嘲风,螭吻,麒麟三位山主已带人候着。
      来人都是高手,没用多久就上到了麒麟峰顶。
      “我道是谁,原来华山五峰派的蒯缑也到了。”林凡子道一句,继而转向报缘,“先时我去宋境,你们说我们是西域贼人,图谋不轨,不知今日你们不远千里到我九冰山该怎么说法?”
      报缘合十道:“阿弥陀佛,我们一行前来只为见林姑娘一面,还请林山主能让林姑娘出来一见。”
      林凡子把眼瞟向冯逍遥,冯逍遥暗暗向其摆手,脸现无奈,意道自己也是受迫于人。
      “林飘飖是我女儿,你们一帮男人要见我女儿意欲何为?”林凡子语带讥讽。
      蒯缑憋不住了,上前一步道:“明人不说暗话,就算林飘飖是你的女儿,她会的蝴蝶剑却是我宋人所创,不能白白便宜了番邦外人,更不能让大宋的叛贼得了去。你敢说你让林飘飖回九冰山来没有私心?”
      林凡子抑制住心中的怒火,在他脸上看不出他心中真实的感受,只见他淡淡道:“让她回来全是私心,让女儿回家的私心。”林凡子度着来人皆身手不俗,动手未必讨得便宜,不输给他们是有办法的。于是道:“你们想见我女儿也无不可,赑屃峰峰顶有一入口,峰底有一出口,只要你们其中有一人能从入口进去,出口出来,我便让飘飖见你们。”神色间对来众很是不屑。
      他们都听过九冰山山里的凶险,谁也没真正见识过。报缘,报慈性沉心稳,对林凡子的态度不以为意。彭一诺也是个老成持重的。武陵夫妇见识过他们在乾坤宫之战,自知技不如人,不便妄言。冯逍遥更不肯表态。蒯缑则又冷眸一闪道:“随你想如何,只要能见林飘飖,打一场也可,从你那洞中走一遭也行,只别小看了人去。”
      林凡子微微含笑道:“还是蒯缑这一派之主当得有骨气,有魄力。那就请吧。”
      报缘忙挡住蒯缑的脚步道:“我们只为见林姑娘,说上几句话,还望林山主莫要为难大家,双方动手总是下下策。”
      林凡子冷笑道:“你一堂堂大师,出家人,要和我女儿说话已是不合规矩,还不肯有所付出,就凭你三言两语就要心想事成?我可不是菩萨,那菩萨还要拜上一拜呢。”
      “休与他废话!等我毫发无伤出了他那自以为了不起的山洞,看他还有何话说。”蒯缑大步流星向麒麟峰下去,吴声忙忙跟上。嘲风山主笑嘻嘻前面给他们带路去,其他人也只得跟去。
      赑屃峰是离麒麟峰最远的一座峰,也是与其它峰距离最远的一座。因担心距离远,有情况时接应不及,所以赑屃峰里机关、暗道最为复杂。
      从麒麟峰下来向南,经过狻猊峰,螭吻峰,嘲风峰和睚眦峰,最后才到得赑屃峰下。
      嘲风山主带他们去到峰底的洞口处,那洞口状如狮子张大的口,是能工巧匠精心雕琢过的。那狮头凿得十分惟妙惟肖。赑屃山主已等在洞口。
      “这就是出口,我和我的几位兄弟就在此等你们,你们谁要过洞就请上峰顶吧。”林凡子道。
      蒯缑拔腿就要走,吴声道:“我随你一起去。”
      “你在这里等。”蒯缑一言,不容有悖。
      “还是我陪你一起进去吧,多少总有些照应。”一直未说话的彭一诺道。李见哀见状也道:“师弟是掌门,以身犯险还是不妥。可是男儿一言九鼎,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就让我也跟去吧,彼此放心些。”
      蒯缑不想彭一诺如此仁心仗义有担当,不禁另眼相看。
      “报慈,你在这里等,我同两位掌门走上一遭。”报缘也道。他是武陵泰斗少林寺的方丈,又是他主张寻上九冰山,此时怎可退缩?
      报慈心里没底,执意要代报缘去,最终被报缘所命,留在了峰底。
      武陵夫妇不说要过山洞,却也跟他们上到了峰顶。
      峰顶上山洞入口赫然可见,蒯缑毫不犹豫向里走去,并留下一句:“谁若怕死现在还来得及。”
      彭一诺回头对李见哀道:“你先留在洞外,听我的!”而后追向蒯缑,报缘亦跟了去。
      “相公,我们还是不进去了吧?那洞看看就恐怖,这峰这么高,其中的洞还不知有多少有多长。”叶衣舞摇着卓天文的衣袖道。
      罗英看不惯叶衣舞扭捏作态,却也不敢为和她作对撺掇卓天文进去。
      “我们自不会傻到进去送死,在外面看看热闹即可。”卓天文道。
      李见哀对卓天文嗤之以鼻,“你是真没用,艳福倒不浅,有如此美貌两位娘子,还是我这无人疼的去卖命吧。”说着还是朝洞中去了。
      赑屃峰内的通道比起饕餮峰通道窄了不止一点,仅容一人经过。壁上的灯火也隔几丈才有一盏,光线十分幽暗。加上通道两边的土石忽凹忽凸,走了这两步看不到下两步会遇见什么,让人直觉压迫,憋闷得慌。好在这通道内不像饕餮峰内那般冰覆四壁,否则随便滑上一跤至少也得头上碰个包。
      彭一诺和蒯缑保持了适当的距离,他怕两人挨得太近万一遇到什么陷阱机关双双中招,想要彼此施救都难。彭一诺见报缘紧随自己后面,回头嘱其稍稍拉开距离。
      李见哀是悄悄跟进去的,自然怕被前面的人发现,慢慢行在报缘身后十丈左右。报缘凝心屏息留意周围动静,却是不曾听到后面有人跟随。
      左移右避才能走过的狭道走了有几里的样子,前面终于开阔了。蒯缑心下冷哼:“我道有多厉害,不过尔尔。”
      开阔处也不过小小一间,至多容下不到二十人。此间另一面有一通道口,且只有那另一通道口,与蒯缑出来时那狭道相对着。蒯缑几乎没有停留走进了另一通道。走进去后才发现通道内和刚才的狭道一般无二,同样的狭窄幽暗,需左趋右避。
      彭一诺来到开阔处时已不能见到蒯缑身影,看到对面另一通道入口也便不假思索追了去。脚步轻移,速度却快。他想追上蒯缑,至少要能听到蒯缑的动作声响。直追了有半盏茶的功夫,蒯缑像是并不和他在同一通道里的,否则怎会赶不上?蒯缑一马当先不可能放心疾行比他的速度快的,他可是有心追赶。彭一诺隐隐觉得不妙,走至一亮处,四下观望,不见有异。放声喊道:“蒯掌门,听到请应一声。”喊声顺着巷道穿梭,一去无果。彭一诺不由开始往坏处去想,脚下步伐慢了许多,心里却纳罕:“这巷道一直平平,没有上下之行,显然是在赑屃峰内盘旋往复,而且只见一条巷道,别无岔路,又无机关陷阱,蒯缑怎会无端消失?”
      彭一诺试着回头唤一声报缘,果然也无回应,神情愈紧。向前望望,幽暗中视线又一再被挡,直觉这巷道似无尽头的,一时之间倒不知是该继续向前还是往回返去寻报缘。
      有通道就有尽头,有尽头就该有出口,这通道出口不就在赑屃峰下吗?有出口就该有空气在通道内流动,何况是天寒风劲的天山山脉。彭一诺此时却感觉不到一丝的空气流动,仿佛一切都凝固了,到处死寂。他是一个谨慎的人,既觉出此巷道有问题便不再轻易向前,开始往回走,想要观察出一些端倪。
      往回返了很久,从时间和脚程上来算早该回到那小洞室了,彭一诺却还在无尽的巷道里迂回。昏暗中巷道一直在重复几乎相同的景象。“原来如此!”他恍然。在一油灯处用剑刻下一个记号,继续前行。走了一段后又在一油灯处划上一剑。如此一边走一边留下记号,时间过去许久,当他再到一灯前打算挥剑时发现灯旁已有剑划的印记,“果然一直在兜圈子。”他不禁眉头深锁,“我都转了这一大圈怎会一个出入口都不曾见到?其中必有机关,只是这机关会在什么地方?”
      彭一诺吸一口气,双目微眯。忽然目光一冷,铆上了一股劲,开始慢慢在通道内四下里摸索。
      再说那走在最前面的蒯缑,他同样一直在巷道内前行,不见出口。心里嘀咕:“任它赑屃峰再高大巍峨,峰内全是弯弯绕绕的巷道,走这么久也该走到头了,怎地会无境无止?定有玄机!”他也开始边走边勘察。
      一个时辰过去了,蒯缑仍找不到一丝可疑之处,开始有些急躁,用力向昏暗处一石壁上拍去,口内骂道:“该死的!不敢······”话为尽愕然停在喉间。那一拍发出的隐隐回声他听得分明,一阵惊喜。“壁后是空的!想来石壁颇厚,我一路轻拍竟未能听出端倪。亏得我这一掌用了全力。”正暗自计较,石壁那边发出一声闷闷的,微微的击壁声,声虽传来已微,蒯缑明白对方那一击功力不在自己之下,他料定必是少林报缘方丈。“原来峰内通道不止一条,我们怕是都被困了。出口在峰脚,这些通道一路走来不觉有下降之势,却如迷宫。”蒯缑胸口一阵憋气,火爆脾气骤生。双掌轮番向石壁猛击,使尽浑身气力,直震得洞内土石碎屑一阵纷纷,那石壁竟是纹丝不动。
      “蒯掌门是你吗?”石壁那面隐隐有声音传来,入耳浑厚,是狮吼功。蒯缑发现那石壁上被他击出了一道不易察觉的裂缝,否则就是再上乘的狮吼功怕也难传透这道石壁。他更加坚定那面的人是报缘,遂运足力气回对方道:“是蒯某,报缘方丈可有找到出口?”
      待得片刻听不到对方应声,蒯缑不道自己内力不及对方,反觉对方听力不如自己,于是再度运气于掌推向那石壁,心里还埋怨通道狭小,妨碍了自己内力施展。这一推之力竟大到石崩壁开。待他闪过塌下石块才看清塌洞中走过来一人正是报缘方丈。原来刚刚那一掌是他二人同时推出才有如此威力。
      “蒯掌门可有见到彭掌门?“报缘见面即问。原来他走到那处洞室也不见了前面行着的彭一诺,看到另有一巷道入口便追了过去,进去后同样的一直走到现在。
      “我走在最前面怎会遇见他?只是这巷道有古怪,不可能行这许久不见出口的,倒像在一直绕圈子。”蒯缑不免着恼。
      报缘道:“老衲也发现是在反复绕圈,若非蒯掌门那一掌,还不能得知并着巷道。就试试那面石壁后是否为空,或可找到他。”
      蒯缑适才连番费力,此刻是有些累的,但他一直是不肯示弱的,闻报缘有此提议便想人前显威,回转身对着另一面石壁道:“好,就让我来试它一试。”真个用上了拼死力气,目瞪如铃,槽牙紧咬,双掌奋力推出。砰然一声却如肉掌推泰山,直震得蒯缑双臂隐隐作痛,那石壁丝毫无恙。
      “石壁太厚,看我再来一掌。”蒯缑涨红了脸,不肯就服。
      “也许那面没有巷道,这庞峰厚壁岂是我们凡胎肉掌能击开的。蒯掌门别再轻费力的好,容老衲试试那条巷道另一壁。”报缘拦下蒯缑转身回他先时所行的巷道内。蒯缑嘴上虽不服,心下已是怯了,知道纵使自己再向那石壁推上无数掌也不会摧毁那石壁分毫,正不知如何收场,幸而报缘行此一说,他忙点头回身望着报缘,作期待状。
      报缘亦知石壁颇厚一击难破,唯望探出那面虚实。运全力双掌推出“砰”的一声,声有回音。蒯缑先就喜道:“果然是空的,你我轮番拍它几十掌,不信它不破裂。”
      报缘道:“那就由我先来吧。”提气运掌连拍十来掌,觉得整个手掌都发胀了。蒯缑见报缘停手,走上前为免示弱与人,拼尽全力一连数十掌拍出还不肯停手。报缘已知其脾气,刚欲劝其稍歇,听到轰然一声,石破洞开。蒯缑收手,脸上闪过一丝得意,先一步跨入壁后巷道。
      彭一诺于那道内听到响动,闻声赶来,见蒯缑和报缘从破壁内钻将过来,又喜又惊。“原来你们在隔壁,果然不止一个通道。二位神功有破万钧之力,彭某碌碌来回不得要领。二位可有寻到出口?”
      “九冰山贼人狡猾得很,出口一时还不能知,现下我们三人合力,不怕寻不到出口。”蒯缑手臂一挥,很是胸有成竹。
      彭一诺眉头未展,“还是不要掉以轻心,几条巷道已困了我们这么久,后面怕是更不容易经过。”
      报缘也忧心,“现在算算已是下午,我们连走出这些巷道的口都未找到,若天黑前我们还无法脱困已是胜算几无。”
      “你们怎会还未尽力就先唱衰自己?等我再推开这道石壁,看他们能凿多少条巷道。”蒯缑不等彭一诺和报缘反应,双掌已推出,击到彭一诺所行巷道那面的石壁上。一掌没有反应,两掌没有反应,三掌仍没有反应。彭一诺拦蒯缑道:“不着急,我们三人分头再看看,肯定有机关的,否则入口不会无端消失,一味用蛮力,没头没绪推击石壁也不是办法,太消耗体力了。”
      蒯缑眼角上瞟,道:“看来得靠彭掌门的头脑智慧了,那就请吧,你往那边寻,我和报缘方丈往这边。”说完也不等彭一诺语,扭头即行。报缘向彭一诺合十道:“彭掌门小心。”
      “报缘方丈也是。”彭一诺回一礼转身亦行。
      因为巷道内他们三人皆已熟走,行的速度不知不觉已是不慢。熟悉的凹凸,油灯间昏暗的距离,甚至地面上熟悉的绊脚石。一路行去没有发现,没过多久蒯缑和报缘就与彭一诺遇上了,三人面有惊色,也有果如其然的神色在眼中。
      “我们转了一上午的圈,九冰山的人太卑鄙了!看我来捣碎他们的巷道。”蒯缑已是没了耐性。
      “三位掌门可否认输?只要你们认输离开九冰山,我们不会为难你们。”一个声音传来,其声充斥着整条巷道,无觅来源处。
      蒯缑怒极,他雄心万丈地来到九冰山可不是要如此灰头土脸地离开。不甘示弱地气沉丹田,放声回道:“蒯某生平从不知认输,你们先别得意太早!什么了不起的巷道,还不是被我一掌击穿。”
      “对三位我们已是格外留情,通道内的陷阱机关都未开启加诸其身,三位至今无法脱身就该识趣些。林姑娘是女儿家还是不见的好。”那声音继续道。
      报缘以手握紧蒯缑腕,拦住他再出怒言,用狮吼功道:“我们见林姑娘有紧要的事,你们主人不该擅替林姑娘做主,见与不见该让林姑娘自行决定。”其声有穿石破空之力。彭一诺和蒯缑直觉耳内一阵嗡嗡作响,极不舒服。
      那忽然传来的声音听了片刻才复道:“既然三位不肯就输就再走会儿。”
      彭一诺在那声音消失后向报缘微一点头,手指一方道:“在那边。”报缘示意蒯缑跟上彭一诺。彭一诺在几丈外一凸出的巨石旁停了下来,“出口应该就在附近。”
      “你可确定?”蒯缑面有不服。“我和报缘方丈都不能听出声音从何处传来,你就可以?”
      彭一诺微微一笑,“彭某哪有如此耳力,全赖方丈的狮吼功让对方一时受惊有所疏忽,发声时功力运得不足我才有所察觉。也未必就对,权且一试吧。还得仰仗蒯掌门神力将石壁推开。”
      蒯缑见彭一诺十分谦卑倒显得自己有些自大,一时也便敛了声。
      “彭掌门年轻视力好,麻烦先看看有无机关,若找到开启通道门的机关也省了蒯掌门再费力。”报缘道。
      彭一诺点头,到大石附近摸索查看。那大石恰在两油灯中间,光线最弱处,不能看分明。蒯缑嘴一撇道:“拿盏油灯过来不就好了。”遂转身去到一油灯处,伸手去拿壁上灯盏,那灯盏却像生在壁上的,纹丝不动。“怎会动不了?”蒯缑不禁好奇出声。彭一诺听他一说,眉头一锁,喊道:“蒯掌门先别动!我那会儿碰到这些灯还是可以转动的,此时不动必有蹊跷。”话音刚落,“噗”地一声,道内油灯尽灭,伸手不见五指。报缘疾呼:“蒯掌门快过来!”蒯缑凭着对巷道内的记忆和不俗身手,眨眼间回到报缘和彭一诺身旁。
      “看来他们要动手了。”彭一诺道,语气虽定不无担心。
      “二位闪开让我在那壁上击它几掌,或许可破。”蒯缑觉得是自己动那灯盏害得巷道一片漆黑,心多少有愧,便要将功折过。
      彭一诺的手一直在石壁上摸索,眼虽不见,不碍手事。大石周围几乎摸遍没有发现,听蒯缑说要动手,想来也只有一试。遂道:“你先稍等,那顶上我还未查。”身如壁虎,沿壁爬上。就在大石与顶部峰石相邻处有一拳大凹孔,试着用力按进,凹孔下陷,大石向旁移去,一道光透了进来,三人皆喜。
      石开处有一半人高洞口,从洞望去可见一道向峰下去。其道宽敞,可容三四人并行,两侧灯火通明。蒯缑先就向那通道去,报缘和彭一诺见状忙随上他,心却难松。
      此通道向下的坡度先还较小,越走却是越陡。因为一直未遇到伤人的机关蒯缑便不放在心上,行得很快,报缘在后数次提醒他不可大意,他嘴上随意应承,脚下仍不缓步。岂料行着行着前面陡然成了垂直向下,如一黑井。蒯缑脚下差点没收住跌将下去,惊出一身冷汗。
      “黑黢黢深不见底,如何敢下?”蒯缑向那黒井望着,脸色发白。
      彭一诺观四下,除了这一黒井再无其它路,疑道:“莫非我们走错了路?这是一条死路?”
      报缘道:“此峰是人家的地盘,我们这样进来如同羊入虎口,本就被动。我看林凡子对我们还算客气,不如和他再行商量,未必要涉此险。”
      彭一诺不语,蒯缑脸色变了变,夸下海口的是他,不顾一切进来的也是他,如今若要反悔,他还有何颜面跟九冰山的人谈条件?沉吟片刻道:“方丈大师若有顾虑尽可回去,蒯某言出必行,不能安全出去是我无能,无能者不亡谁亡?”说完他沿那黑井壁纵身一跃。报缘和彭一诺皆大惊,拦已不及,惊呼出声。
      “怎么办?”彭一诺瞥一眼报缘复盯向那黒井。
      报缘道:“你在上面等,我随他下去看看。”
      彭一诺忙拦住报缘,“先等等。”遂向下喊话:“蒯掌门可还好?”喊声似渐渐远去,却没有听到任何回应。
      报缘和彭一诺对望一眼,顿觉不妙。
      “我下去看看。”报缘再次欲纵身,彭一诺拦住他道:“蒯掌门没有回我的话定是凶多吉少,你再冒然下去不过多一人受难,还是想办法先联系九冰山的人为好。”
      报缘心里难安,他们既是同行,怎能任蒯缑遇险不顾?可想想彭一诺所言不差,双眉一舒,再发狮吼功喊话道:“九冰山的人何在?我们到此并无歹意,无端要人性命却是你们不该,还请放蒯掌门一马。”
      “我们无意取你们性命,是蒯缑自不量力。要到峰下出口必须经过试魂井,蒯缑没有走错路,勇气可嘉。这本事如何可就看他能不能活着走出赑屃峰了。”那个声音再次充斥在报缘和彭一诺周围。
      彭一诺嘴角微微向上扬了扬,“如此说来蒯掌门或还在。”
      “待我下去看个究竟。”报缘道。
      “后退无门,既然方丈信得过九冰山的人我们一同下去。”彭一诺讲完倒先报缘一步纵身跳下。报缘胸内热血翻涌,为彭一诺和蒯缑这些比自己年轻的人的勇气。
      彭一诺沿井壁下滑,手脚不断在壁上蹬抓,报缘则不断从这边壁上点一下跃到那边壁上点一下,反复借力,控制身体下坠速度。
      试魂井之所以被称为试魂井只有试过的人才能深切体会到它是多么的名符其实。彭一诺顺着井壁抓到手都生疼还未到井底。报缘反复纵跃到头都发晕亦不能着地。那井像是无底可落的,直让人心颤胆寒,浑身冒汗。胆小的人吓也吓昏了,真个试出人的魂魄是否还能待在体内。
      到最后彭一诺和报缘皆已不由体虚,四肢不受控制似的停止了动作,任由身体向下落去。
      随着“扑通、扑通”两声巨响,报缘和彭一诺双双落入一深潭,冰凉刺骨的潭水让二人顿醒,本能地扭转身体奋力游着。良久二人先后爬上潭边一块大石,虽然峰腹内密不透风,浑身湿透的报缘和彭一诺仍感到骨骼凉透,身体瑟缩。
      漆黑一片,唯闻潺潺流水声。彭一诺伸手摸摸旁边的报缘道:“方丈大师可还好?”
      “老衲无恙。”报缘心系蒯缑安危,喊道:“蒯掌门何在?”连喊数声无人回应,油然一股悲慨,道:“蒯缑年轻气盛,虽不沉稳,却也是少有的硬骨头,也够胆识,若一朝丧命实是可惜。”
      彭一诺不语,细细感受着周围空气的流动,似有丝丝凉意从自己上方右手方向传来。因道:“出口应该在上面,方丈大师先在此稍候,待我过去看究竟。”彭一诺摸索着从那大石上走到石壁前,想要沿石壁上去。那石壁上长满了一层苔,还结了冰,他徒手试了几次都摔了下来,最后从靴筒拔出一支匕首,想要插入壁内借力爬上,那壁皆是坚石,匕首几乎是插不进的。报缘亦感受到有微微凉风吹入,便道:“不如让老衲一试。”
      “壁上有冰还是让晚辈先试吧。”彭一诺憋一口气,用尽全力,凭着不错轻功,随着匕首起落身体飞到了凉风吹来的地方。脚落处是一一人高的洞口,洞内同样黢黑不视物,亦不知洞的深浅。他摸索着前行,到一拐角处还不能到底,便折返到洞口,唤报缘上来。
      报缘运力到十指,指作爪状,指触冰凹,借力跃上,眨眼到得彭一诺身旁。彭一诺心下暗服:“不愧少林大师,我还是与之相差甚远。”
      彭一诺带路,和报缘慢慢摸索着转了好几道弯,前面渐渐有了光亮。接下来每转一道弯亮度便强些,直到那一转看到了站在洞口的众人,报缘和彭一诺不由面露喜色。
      “二位的功夫,胆识,的确让人佩服,只可惜你们还是输了。”林凡子道,“今日天色不早,你们又是长途跋涉而来,就让你们走也显得我九冰山不好客,不通人情。几位今晚先住下,明日便请离开吧。”
      “我们已经安全从赑屃峰出口出来,你们不会说话不算话吧?”彭一诺正色道。
      林凡子冷冷一笑,“彭掌门不会以为你们赢了吧?以你的头脑应该看得出,若不是我们手下留情放你们出来,你们早就没命了。”
      彭一诺眼角含笑,脸却严肃:“说好了只要我们从峰下出口出来就算我们赢,可没说你们手下留情放我们出来就不作数。”
      林凡子面色一冷:“彭掌门还是不要耍这种小聪明,我给几位面子并不表示惧怕,你们连赑屃峰都奈何不了,其它就更别想了。相信二位也不会想和我们动手。”
      “阿弥陀佛,敢问林山主,蒯掌门何在?”报缘合十发问,情知已无谈说余地,只望人人平安。
      赑屃山主道:“蒯掌门脾气大,我们就让他先睡会儿,就在峰内洞室,几位不妨也请进去歇歇,我已让人备下酒菜,大家赶路也累了。”
      蒯缑在他们手上,不进去不行。报缘和彭一诺互望一眼,只有允下。等在峰外的报慈,冯逍遥和武陵夫妇还罢,华山五峰派的吴声听到掌门被擒一直未出声的他快速赶到了跟在赑屃山主后面的报缘和彭一诺前面。
      赑屃山主带他们进洞后至第一个拐角处,没走报缘和彭一诺出来时的路,反向其对面石壁上一拍,一石门应声而开。里面有灯光透出,进去即见一大厅,一应摆设俱全。厅内已设下两大桌酒菜。
      “二位掌门还是先去里间换身干衣服再吃酒,我们九冰山天寒地冻,二位再冻病了也麻烦得很。”赑屃山主道。
      “不用麻烦,我们还没那么不禁冻。”彭一诺对赑屃的语气不满,一并替报缘回绝了。
      林凡子眼也不抬,径直坐下道:“既如此,几位请入座。”彭一诺和报缘都无就座的意思,其他人也就没坐。彭一诺问:“蒯掌门可否醒来?也该让他过来和大伙儿同饮几杯。”这正是无声刚要开口问的。
      “去请。”林凡子一句,一位侍下领命而去。彭一诺和报缘这才入座,其他人也便纷纷就座。
      “林山主,林姑娘怎么一天不见?不如请她也过来一起坐坐。”叶衣舞突然开此一口。林凡子只似没听见。麒麟山主道:“大小姐已回到九冰山,如今身份不同,自是今非昔比,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见的。”
      叶衣舞自觉被嘲弄,悻悻道:“说来我们和林姑娘也算相熟的,不过白白问故人一句,何必说话如此刻薄?林姑娘可是心慈面善得很,你这样对她朋友她应该不知道吧?”
      麒麟山主微笑道:“有些事大小姐不用知道,她喜欢安静,不愿被人吵。”
      叶衣舞小嘴微撅,不知何语。麒麟山主又道:“三位贤伉俪不必拘谨,尽情尝尝我们九冰山的酒菜如何。”
      报缘和彭一诺没有动筷,只是端坐不动,其他人也便不肯动手。卓天文扫一遍诸人,当先拿起筷子道:“卓某就不客气了,反正九冰山诸山主也没拿我们当客。”他一动手,他的两个女人也便开始动筷。冯逍遥知道大家连夜赶路,又一天未进食,都已饿极了,趁机道:“先吃吧,有什么话饭后再说。”其他人也即先后吃起,唯吴声伸长了脖子张望着,渴盼着蒯缑快些出现。
      不知不觉间报缘和彭一诺的身上升起腾腾雾气。九冰山的几位山主互望一眼,神情并无多大变化。他二人有如此深厚内力,可将湿衣蒸干,九冰山的人是有所料的。
      蒯缑铁青着脸从内洞走了来,一见林凡子他们就道:“你们九冰山的人除了会用毒用暗算没有别的能耐了吗?用阴的,做不得数,我不服!”吴声一见他就迎上去,“掌门你没事吧?”蒯缑气呼呼走到林凡子桌前,“怎么没事?九冰山的人耍阴的。”
      “坐吧,我已经和报缘,彭一诺打过招呼了,你们明天就走,我们不会为难你们。”林凡子不慌不忙道。
      蒯缑越加红胀了脸,欲待发作。报缘起身请他坐下,“不可动怒,伤身亦于事无补。蒯掌门是聪明人,有什么话我们稍后再谈,先吃饭。”
      彭一诺也向其点头示意,蒯缑这才抑制住怒火不情愿地入座。
      林凡子对报缘他们几人并不理睬,只是自顾吃饭,蒯缑有气,如何下咽?一直怒目瞪着他。彭一诺便夹些菜到蒯缑面前,“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
      林凡子很快即放下筷子道:“我吃饱了,山中还有事,先走一步。赑屃和嘲风、螭吻会陪你们。”麒麟山主见状忙放下手中筷随在林凡子身后。
      “林山主不忙走,我们还有几句话要说。”彭一诺亦起身。
      林凡子扫视他们,凌然道:“你们早就把来意说明白了,飘飖是我女儿,蝴蝶剑法是她身上的功夫,我不会有心去向她讨要,以后她要传谁是她的自由。但有一点你们该知道,无论她要不要把蝴蝶剑传人都与你们无关,也不会传给你们,你们这样公然上门欲行强欺,已然理亏,若再冥顽不灵,休怪我们不再留情!”言罢全不放彭一诺他们在眼里,扬长而去。蒯缑长身欲发作被报缘拦下了。
      彭一诺双目微眯,缓缓坐下,若有所思。蒯缑不满,“太目中无人了!你我都是一派之主,受他这样羞辱,如何能忍?”
      嘲风很是挑衅地道:“你们可以不忍,没人让你们忍。”
      “唉,嘲风兄别这么说,厮杀总是不好的。几位掌门忍下主人的惯有脾气,就说明他们心里也知道自己无端寻上大小姐,逼着相见理亏。我们怎好再咄咄逼人?”螭吻道,并问赑屃山主可有给报缘他们收拾好住处。
      蒯缑恨得牙痒痒,若非报缘相拦真要拼个你死我活。嘲风怒目圆瞪着他,亦拉足了架势。螭吻和赑屃则淡定观望,似在看一场好戏。
      彭一诺暗暗计较:“林凡子只留三位山主守着我们十人,自是有恃无恐,胜券在握。贸然行动未必能胜,须得从长计议。”此时他才留意到不见了李见哀,心里一个激灵,“二师兄莫不是跟进了赑屃峰被困了?”转而又想:“不对呀,如果师兄在峰内,九冰山的人定有所察觉,他们怎会一字不提?“彭一诺想到李见哀平日狡猾的性格,倒心生企盼,盼着李见哀能行出望外喜事。
      为了能尽快离开九冰山三位山主的视线,报缘他们匆匆用饭毕,便要求休息。赑屃山主即让侍人带他们去各洞休息,按各派给他们分住五个洞。
      三位山主安排好报缘一众,交代峰中侍人几句就离开了。他们一离开彭一诺便叫上蒯缑到报缘洞中商议接下来要如何行事。冯逍遥随后也赶了来。
      彭一诺一见冯逍遥就问:“冯庄主向来精明,才能把生意做得红红火火,武林中无人能望其项背。眼下形势冯庄主可有良策?”
      冯逍遥笑着摇摇头叹气道:“做生意不过一个‘诚’字,只要货好人诚自然就好,不值一提。精明愧不敢当,冯某无勇无谋,也只能做做生意,这猛虎当前哪有什么计策?正是心慌无策才来请教几位掌门。”
      “强龙不压地头蛇,以老衲拙见,我们不与他们正面冲突,尽量想办法多在九冰山逗留。林飘飖若听到我们在山中的消息定会想办法来见我们。”报缘道。
      蒯缑不尽信:“你把林飘飖说得菩萨一样,她有林凡子这样的爹我就不信她能好心到这地步。”
      “林飘飖确是我见过心地最善良的人,她若知道我们来见她必会来见,我也觉得方丈大师所言有理。”冯逍遥附和。
      彭一诺道:“如此一说我倒有些迫不及待想要见一见这个林飘飖了。”
      “想要见她就得忍,尤其蒯掌门。九冰山远比我们听闻的可怕,我们今日已是领教过了。”报缘道。
      蒯缑忧虑:“九冰山九座山峰绵延几十里,林飘飖还不知在哪座峰内,她若一直不出,又怎能知晓我们来找她?”
      “林飘飖应该在麒麟峰,即使不在,也在麒麟峰附近山中。林凡子不会让自己的女儿离他太远,尤其是林飘飖这个身怀绝异的女儿。”彭一诺分析道,“只得等到明日大伙儿离了赑屃峰再想办法,今夜先休息好。”
      报缘和蒯缑认同他的话,冯逍遥更是夸赞他心明智佳,三人很快各自回去了。
      没多久有侍人敲开他们洞门,询问可有什么需要,他人皆无所需,唯冯逍遥称没吃饱,让侍人送吃的到洞中来。过不多时那侍人便又去了趟冯逍遥住的那个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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