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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西门逢客离玉门关 月夜倾诉自魔鬼城 外面传来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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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传来驼铃声,贺吾先醒了,他见林飘飖仍在酣睡,知她定是困极了,否则以她的耳力早该听到了。遂轻轻下了炕去外面看究竟。
门开了,一眼便看到披着毛氅,带着毛帽的西国人,牵着两只骆驼向着土屋走来。骆驼背上驮着两只木箱于驼身两边。来人留着倒菱角般的髭须,见贺吾开门便放开那两只骆驼匆匆上前道:“可不可以向公子讨碗水喝?”
贺吾打量他几眼问:“你是做什么的?怎地天未大亮就来这种地方?”来人流利的汉语让他生疑。
那人道:“我是贩卖药材的商人,我的驼队在西方来这里的路上遇到了劫匪,伙计尽数遇害,驼物尽失,我不顾命奔进附近的魔鬼城才逃过一劫。携带的水粮也丢了,好不容易走到这里,路上没敢有一刻停留。”
贺吾看他确显疲惫不堪,道:“你在此等候,我去给你端水。”
“我又冷又饿,可不可以进去歇歇?”那人道。
贺吾顾忌林飘飖未醒,有所不便,回到:“内子在内你只能在外面稍歇。”
“内子?”那人很是吃惊,似乎发觉自己失态,道:“这等边塞荒地,公子怎会携妻在此?”贺吾对那人的多问已是不满,只作不闻,道句:“你在外等着。”扭头向屋内去。
林飘飖已被他二人谈话扰醒,见贺吾没让那人进屋便起身下炕走至外间道:“请他进来吧,外面风大。”
那人听到林飘飖声音,怔得一怔,进门的脚步也有些迟疑。
林飘飖点亮了油灯,彼此间看得分明。那人目光一直尾随着林飘飖去关上门又回来招呼他坐。贺吾见他很是无礼,对林飘飖肆无忌惮地盯看,眼中神情难以捉摸。遂将提在手中的水壶用力往桌上“啪”地一放,道:“喝吧!”
那人惊省,笑道:“公子别误会,我只是看你这妻子很是眼熟,像在哪里见过的。”说完端起桌上贺吾为他倒好的那杯水一口气饮下,也不客气,径自坐到桌边的长凳上,又倒一杯喝下后以手抚肚道:“可有吃的?”
“天也快亮了,不如你去叫我爹他们起来,再向贺兰烟弄些吃的来。”林飘飖对贺吾道,贺吾一脸不悦向门外去,去时瞪了那人一眼,目光犀利。
“娘子怎么称呼?”那人见贺吾去后,凝视林飘飖道:“我有个中原名字叫西门百里。”
林飘飖被这西门百里以娘子唤,心里很是别扭,若更正他自己未曾婚配该以姑娘称,他难免会对自己与贺吾男女不婚却同屋而眠心生揣测,自己会被他如何视?想着反正萍水相逢,日后应该不会再相见就由他去好了,遂道:“我叫林飘飖。”
西门百里的髭须抖了两下,嘴角挤出一个不自然的向上的弧线,眼睛也瞥了开去,道:“你那夫婿怎么称呼?人长得不错,就是脾气看上去不好,他对你好吗?”
林飘飖对这个自称商人的西门百里生出一丝疑惑,虽有不解仍是把他的问话当做一种客套,道:“他叫贺吾,对我很好。”
“你们两个看上去都还年轻,刚成亲不久吧?”西门百里再问,林飘飖正对他这个问题难于作答,贺吾和林凡子、贺兰烟前后脚走了进来。一进门贺兰烟便大声嚷嚷着:“让他们轮流守着定是都到地窖里偷懒了,有人来也不知道。”看到眼前的西门百里上下打量着,“是你饿了吗?”
“麻烦官爷。”西门百里见贺兰烟身穿军装立马显得敬畏。
“等着,我去叫他们准备早饭。”贺兰烟去后九冰山的几位山主和飞鱼焉也来了这屋,人人进来都打量西门百里几眼,只有林凡子自进来后便坐在西门百里对面也不正眼看他,默不作声。
西门百里起身向屋内众人施一礼道:“我叫西门百里,不知诸位如何称呼?相逢即是有缘,还望诸位不要瞧不起我这小小落难商人。”
麒麟山主道:“你这小小商人中原话说得比我还好,胆子也够大,只身一人敢走这人迹罕至的险境,我们怎会小瞧你?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名字不知道也罢。”狴犴山主却道:“麒麟老弟此言差矣,他虽是商人,也是西域来的商人,还得往西去,我们这‘道’还是同的。西门百里,你可听过九冰山?”
西门百里点头道:“听过,好像是个很厉害的江湖帮派,我走南闯北做买卖听的,见得也多了。你们是九冰山的人?难怪与我们平常百姓气场不同,各个威风凛凛。”
狴犴鹰目含笑却难掩威严,长剑往桌上一放,坐到西门百里旁边道:“你刚说你落难是什么情况讲来听听。”
西门百里便把路遇劫匪的经过细细讲了一遍,讲完就俯身在桌上,喃喃道:“我实在太饿了。”
林飘飖看他可怜,起身道:“我去看看早饭做好了没。”
“好了,好了。”贺兰烟已带着那几个兵士端了饭进来。饭刚上桌西门百里就道句:“我不客气了”双手抓了馍往嘴里塞。其他人皆不出声,看着他狼吞虎咽。在他两个馍下肚后才抑制住难耐的饥饿抬眼看周围的人。“唉!你们怎么不吃?”
“吃吧,吃完了快些上路。”林凡子道,九冰山的人这才开始动手吃饭。
西门百里瞅着林凡子和林飘飖道:“你们是父女吧?长得挺像的。你这女婿找得也不错,将来你的外孙一定也是万里挑一的俊美人物。你是九冰山的头目吧?我看他们都挺敬你的,你是林凡子?”
“你知道的还真不少。”林凡子微微抬眼觑西门百里,恰与西门百里四目相对。西门百里对他凌厉的目光并不避,笑呵呵道:“林飘飖姓林,你是她父亲必然姓林,九冰山的当家的叫林凡子,我听说过的。”
“你还知道哪些帮派?”林凡子有心试他。西门百里道:“我听过的帮派不少,要说知道就不敢大言了。反正你们要回九冰山,大家同路,就让我跟着你们一起走吧,路上有个照应,我这条命还有个保障。”
林凡子道:“你主意不错,可我林凡子从来不带没用的累赘。”
西门百里被林凡子拒绝难掩忧愁失望,林飘飖看了只是不忍,遂道:“爹爹就让他跟着吧,世道不稳,在外行走已是不易,何况他遭劫后只剩一人,回程艰险,能救人一命也是积德。”
“是呀!我也不是完全没用,这一路上的地形我熟得很,可以当你们的向导。就连人人惧畏的魔鬼城我也闭目可过,如行自家。”西门百里听林飘飖为他说话,为求成行忙向林凡子说着自己的好处,并称赞林飘飖道:“林姑娘人美心善必会福泽绵长!”
林凡子他们走九冰山到宋境中原这条路何止一次,其中凶险大都经历过,并不放在眼里。为使林飘飖欢心他便应了西门百里同行,更因着西门百里不论是名字还是这个人他都存疑。沈奁那匹苏绣已是人尽皆知,难保被没留心到的人觊觎。林飘飖和贺吾跟着他,逍遥山庄的那些苏绣也已被瞧过,且吩咐暗藏,他九冰山已成众矢之的,若真是敌人寻上,与其敌人在暗我在明不如把敌人带在身边,摆在眼前。
太阳出来后,外面的风小了很多,出了玉门关再向西北马匹的饲料难觅,不如骆驼久耐。贺兰烟道西行不远有个废弃的驿站,他着人在那里养了十几只骆驼和马匹,专供往来人马匹与骆驼转换方便,从中牟取些利益。只要经过的人或用钱买,或用自己的马匹换他的骆驼,用骆驼换他的马匹,再给些方便费即可。今日他看在飞鱼焉和林飘飖的面上愿让林凡子他们留下马匹换他的骆驼用,免去方便费。于是九冰山一众随贺兰烟出了破旧的玉门关向西去。一人一马,林飘飖则骑在西门百里的一只骆驼上。
过残旧的玉门关向西远远可见同样已不再完整的土长城,断断续续,蜿蜒开去,连南通北。长城上兀立的烽燧更增加了它的磅礴气势。林飘飖这个没怎么出过门的,第一次见如此雄伟壮观的人力建筑,在这空旷,荒凉的茫茫戈壁上,想到它初建时的作用,经历的朝代,眼前似看到了一场场千军万马的厮杀,耳边似听到了号角声,兵器相击声,喊杀声,惨叫声,让人心神激荡,波涛汹涌。再看清眼前久经沧桑的断壁残垣时更增添了苍凉感,不禁悲从中来,叹道:“这些城墙就是人类争杀的见证。为何人与人之间不能长长久久友爱相处呢?”
“所有的活物之间总会有个争夺,很正常。人呢,只要照顾好自己就可以了。”贺兰烟说着指指挨近土长城偏北的一处用土墙围着的大院落道:“骆驼就在那里。”
林飘飖不能理解,为何人人都觉得争夺杀戮是正常的事情,她的心情有些找不到共鸣的失落。西门百里骑着骆驼靠近她的骆驼,用温和的语气道:“所有的人与人之间,国与国之间,甚至兽与兽之间,禽与禽之间和平友爱相处是一种美好的理想状态,对美好向往本身就是一件美好的事,只愿世上人人有你这般心地和美好向往。”
“飘飖自是世上最美好,何须你一路人多嘴!”贺吾感到处处充斥着威胁,似乎每一个见到林飘飖的男人都对她另眼相看,这会让他莫名地忆起杨艳萍就是被别的男人招了去,妒火中烧。林飘飖见他又生怒,为免他愈怒,对西门百里的暖心言辞只一笑便了。西门百里情知林飘飖心向贺吾,似自嘲又似无所谓地道:“我不过一路遇外人,是不该多言,还是当前探路吧。”
土墙木门前诸人停下,墙内的人已听到声响开门来看。一个又黑又瘦的中年男人,见到贺兰烟含首道:“头儿,今天怎么这么早?”
“我带朋友来换骆驼,里面还有几头骆驼?”贺兰烟问着话向里走着。九冰山的人众也都牵马向里去。
开门人道:“有七头骆驼。”
院子颇大,占地有三亩上下,除了正门几间住人的房舍,左右两边皆是棚舍。左边棚舍里拴的全是骆驼,右边棚舍里拴的尽是马匹。贺兰烟道:“把这些马匹牵到棚里,骆驼都让他们牵走。”
黑瘦男子朝住人的屋内喊道:“头儿来了。”不一会儿便从屋内慌慌张张奔出三人,皆睡眼惺忪,脚下踉跄,懵懵然不尽清醒向着贺兰烟来。
“三个懒虫!”贺兰烟怪一句,并未生气,对九冰山众人道:“他们四人是我兄弟,专门替我看养这些牲口的,买卖也都靠他们做,吃什么,喝什么,用什么只需跟他们说一声即可,他们对这一带熟得很。”
黑瘦男子和那三人牵马去棚里换骆驼时贺兰烟握住飞鱼焉的手问:“你不考虑留下来多陪我几日?”
飞鱼焉拍拍他的肩道:“等我从九冰山回来时再说。”
贺兰烟眼里有担忧,“既如此,多保重。”
骆驼尽数牵到他们面前时,一人一头,加西门百里那两头还是少了一头,正中贺吾下怀,“我和飘飖同骑即可。”
林凡子没有任何迟疑,吩咐即刻上路,他的心里是煎熬的,只要早点回到九冰山。林飘飖想要拒绝却没有拒绝的理由,任由贺吾坐到她身后,将她拥在怀里。
很快过了长城,向西行。
又一个天将黑,他们一行来到了传说中的魔鬼城边缘。到处荒芜,没有落脚的地方。那所谓的魔鬼城犹如一座座废弃宫殿的破壁残垣,却异常地气势恢宏。夕阳的余辉洒落在这一眼望不到边的古老“城域”间,将其镀上了一层特别的辉煌,美得让人窒息。
“进‘城’去住吧,总有个挡风御寒的地方。”林飘飖道,难掩眼中的欣喜和好奇。林凡子看林飘飖喜欢挥一下手道:“那就进去吧。”西门百里有些急了,“怎么能进魔鬼城去住?这里到了晚上阴森可怖,厉鬼哀嚎,如何能休息?胆也吓破了。”
“没关系,厉鬼也怕我这专捉鬼的,必躲不过我的法眼。有我在你那胆就不会破。”嘲风山主将手中新做的手抓钢叉在空中一抡,划了几个圈,铃目圆瞪西门百里道。
西门百里怎肯认弱?挺起胸膛道:“我前两日刚从魔鬼城漏液穿梭几个时辰,岂会害怕?我是担心你们没见识过它的恐怖吓得魂飞魄散。既然诸位有恃无恐,我便当前带路。”
林凡子他们都是久经险恶,身经百战的,自不会把区区传闻放在眼里。这魔鬼城人道有鬼哭,无人见鬼面,他们正想解解心中好奇呢。
驼铃悠悠在魔鬼城壑壁间回响开来。西门百里说要当前带路,行不多时便慢慢缓了下来,随在林飘飖旁边,反而嘲风一驼当先,无所顾忌。
太阳很快西沉,最后那抹霞光也渐渐消尽,晚风无端吹起,不算大却也不住在身边回旋着,地上的沙土也开始低低往复盘旋。身临其中,眼前不断有几丈,几十丈,甚至上百丈的土丘土蜂拦挡。顺着这些丘峰间的沟壑拐拐绕绕很容易救迷失了方向,加上太阳西沉,夜幕来临,方向越发难辨。
传到耳内的风声越来越响,那声音怪极了,像是风声里夹杂着什么不知名的怪叫声,比鬼哭狼嚎更加骇人。像远远传来,又像就在耳畔呻吟,让人毛骨悚然。
“林姑娘你怕不怕?“西门百里问林飘飖,贺吾横了西门百里一眼,把怀中的林飘飖揽得更紧,道:“有我在飘飖自不会怕。”林飘飖被他搂痛了,微微挣扎一下,尴尬笑道:“我还好,这里日落前那么美,不想夜里竟如此吓人。”
西门百里没再说话,他的身影变得有些沉重。
嘲风行在最前面也觉越来越瘆得慌,回头向西门百里高叫道:“那个商人,你不是来过这里吗?可晓得有没有落脚的地方?或者还要多久能走出去?”
“何时走出我也不知道,得看运气。风很大了,天上星星也不见,无法辨认方向,只能凭感觉走,也许天亮后你会发现大家又回到了进来时的地方。”西门百里说的云淡风轻,听的人却愁上眉梢。螭吻有些没好气:“那我们岂不是在白耗体力?”
林飘飖也觉不妥,不无愧疚道:“我不该提议进魔鬼城的,是我对不住大家。”
“别废话,一直向前走。”林凡子声沉入耳,众人不语。
“还是跟我走吧。”西门百里默默离了林飘飖身旁行向前面,并从怀中拿出一颗夜明珠照路。
走了有一个多时辰的样子,前面被一座千丈高峰挡住了。西门百里没有带众人绕路,径自跳下骆驼,“今晚就在这土峰内歇了吧。”众人疑惑,土峰如何进得?并不见有入口,甚至有人怀疑西门百里不怀好意。林飘飖首先从骆驼上跳了下来,这一路贺吾搂得她实在难受。贺吾也便跃下,众人相继下了骆驼。
西门百里带众人向左面,绕土峰走了一小段,眼前的景象把大家惊呆了。就在土峰旁有一个夜幕下,珠光里,望不到边也见不到底的大深坑。坑里大大小小土峰星罗密布,却不见峰根,加上周围发出的鬼哭狼嚎,真个像见了十八层地狱在眼前。
“小子,你别耍什么诈,这里是绝路还往哪儿走?”嘲风面露凶相。
西门百里高举手中夜明珠,指着下面的峰坑道:“往下面走呀,这土峰的入口就在下面。”
“那你先下去我看看。”嘲风大有不信之状,其他人也面面相觑。林飘飖的心又揪了起来,担忧道:“西门兄你下去过这里吗?不可鲁莽。”
西门百里微微一笑:“林姑娘好心我很感动,既然大家对我不够信任,我有所表现也应该。”说着他纵身跃下。一旁的翩跹燕飞鱼焉紧随着也一跃而下,留下句:“我跟着他。”真个艺高人胆大。
不一会儿西门百里又顺着陡直的土壁如壁虎般爬了上来,林凡子眼中精光闪烁,“你不是普通的商人。”
“我是普通的商人,商人也可以有功夫在身,否则多年走南闯北,尤其要往返此等险恶环境,早就九死一生了。”西门百里对他们的质疑不以为意。“你们要下去吗?”
“好。”林飘飖第一个回应他,贺吾一把抓住林飘飖,向西门百里问:“飞鱼焉呢?”
“他自然在下面等。”西门百里斜觑着贺吾,似乎对他不信任自己很是蔑视。为求清白他朝峰坑放声呼叫,飞鱼焉应了。林凡子道:“我们下去吧。”狴犴不放心问:“距离如何?可有危险?我们人下去,这些骆驼怎么办?”
“我都没事,你们都是身怀绝技的,自然没事。至于那些骆驼,有我的骆驼在,它们不会离开的,来吧。”西门百里言罢复又纵身一跃。贺吾为防林飘飖有不测,先她一步跃下。林凡子拍拍林飘飖的头道:“你随在爹爹后面,小心些,西门百里还不足信。”林飘飖点头,心里热辣辣的,那刺骨寒风也有了几分温度。
众人先后跃下峰坑,却原来他们跳下的位置离上面不过数丈,人人无碍。此处并非坑底,只在半腰而已。借着柔柔的珠光可以看到土壁上有一圆形洞口,仅容一人爬进。嘲风的脸色有些难看,“你不会是说这个小洞吧?当我们是什么!”
“别有洞天。”飞鱼焉等不及道:“里面比你九冰山麒麟峰山主洞还要大。”
众人好奇心起,随西门百里从那洞中爬进,然则人人戒心高警。如果里面有伏击,他们无疑是瓮中鳖。
进到洞里顿觉温暖了不少,外面恶鬼凄厉的风声也小了许多。西门百里点亮了壁上几支火把,众人看清除了一进洞口有片旷洞室,室壁上上下下,四面八方有许多大大小小通道洞口。此间洞室地上铺了几片芦苇编织的草席,显然有人曾在此休息或小居。
“这些是你准备的?”林凡子问。西门百里道:“是呀,人行在外总得有个窝。”林凡子向几位山主递个眼色,那个几个山主即一人持一火把开始四下查探,西门百里只作无视。
贺吾拉林飘飖坐到草席上,将腰间的水袋递给她,“先歇一歇,饿不饿?要不要吃东西?”林飘飖接过水袋喝两口摇头道:“不饿。”
没有任何异样,大伙儿也着实累了,互相倚靠着蜷在草席上睡。西门百里待众人睡去,悄悄起身走到一壁上巷道里,出来时手托一黑熊皮,轻轻盖至林飘飖身上。林飘飖惊醒,见是他在帮自己盖东西,暖暖一笑,坐起了身。西门百里示意她继续睡,她摇摇头。她本无睡意,刚刚跃下峰坑的感觉,钻到此洞的感觉太像当日陈御阳带着她和贺吾跳下武当山那座峰的感觉了,想到陈御阳她的思绪又开始飞,无法入眠。
“我陪你走走,外面风停了。”西门百里小声道,林飘飖点头。西门百里带着她进了一间土巷,二人轻轻地向里面去,西门百里手中托着那颗夜明珠照路。
走了好长一段路,拐了不知多少道弯,林飘飖看到眼前出现了朦朦亮光。因向西门百里道:“这是出口?”她已感觉到自外面来的凉意。西门百里笑而不语,拉起她手腕快走几步,来到巷子的尽头。风果然停了,皓月当空,眼前可见土峰鳞次栉比,高高矮矮甚是壮观。正是峰坑中的峰林。林飘飖忍不住展开双臂高呼出声。西门百里像早有预料的,忙掩住了她的嘴,小声道:“你想把那几个人都惊醒吗?他们就在我们对面,看见那座大土峰了吗?”林飘飖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正是他们一行驻足的那座土峰,月光下隐约可见他们留在那里的几头骆驼。
“想不想到那片峰林中去走走?”西门百里问林飘飖。由她二人站得位置向下望至少也有几十丈,且中间没有落脚点。林飘飖开始审视眼前人,“你从这里下去过吗?”
“当然有。”西门百里道,“走,我带你下去看看。”语气温柔,刹那间林飘飖想到了陈御阳,微愕间西门百里揽着她的腰一跃而下。惊醒时几乎失声叫出,定定神忙催动内力施展轻身术。不想西门百里带着她先跃到不远处一峰上,再跃,稳稳地飘飘然着了地。
月光峰影,二人身形一明一暗,柔柔的月光泻在林飘飖身上,她的如瀑长发,她姣美的脸,她玲珑的身形,如此的静好,西门百里牵着她手臂的手却默默地放开了,脸上掩不住的失意。
“那样的风居然说停就停了,魔鬼城却也成了仙境,看来人眼见的未必就全都真实。”林飘飖感叹着。
西门百里若有所思,跟着林飘飖那轻盈的步伐在峰尖迂回着,像在自言自语,问:“眼见未必真实,那你和贺吾可是确确实实的夫妻?”
林飘飖耳力过人,他话虽说的轻,她还是字字皆闻,心下一怔,脚步立止。“你到底是什么人?我总觉得你怪怪的,确实不像普通商人。”
西门百里露齿一笑,“我会让林姑娘觉得怪怪的是因为你太像我的妹妹,打心里疼爱你。”
林飘飖对他这句话仍觉不受用,“像你妹妹的人你就会疼爱吗?你是西域人,你妹妹自然也是,她怎会和我像?”
“你们的神情的确太像。”西门百里神色暗了下来,“可惜她走失了,我很想念她,特别特别想!”
林飘飖明眸圆睁,“怎么会走失?何时走失的?”
“就在不到两个月前,她离家出走了,我一直在找她。”西门百里一眨不眨凝视林飘飖,看着她的反应。
林飘飖道:“一直没找到?不找了吗?”
“曾经有过她的消息,可惜白高兴一场,不如没有消息,失望加心痛更让人难受。我现在几乎要绝望了。”西门百里眼中有泪光在闪动。林飘飖心有不忍走至他跟前,“如果把我当做你的妹妹能让你开心一些,我便做你妹妹好了。”
西门百里挤出一抹笑,“你心真好。”继而话锋一转,”那贺吾就是我的妹夫咯?”
林飘飖沉吟良久,“应该会是吧。”
西门百里眉头皱起,“什么意思?难道你们尚未成亲?那为什么会共寝一室?”情绪明显激动。林飘飖红了脸慌忙摆手,“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虽然是同屋并无其它。爹爹是有意带我和他回九冰山成亲,可眼下形势有变,我爹爹的西疆妻子和儿女有难,我和他的婚事大概也得延后,况且我还未见过他的父母。”林飘飖眼神里有太多的不确定。
西门百里的眼神亮了亮,“既然已谈及婚嫁你应该也有心于他,彼此早就认定了吧?”
林飘飖犹豫了,“也许吧。”
“他对你不好?”西门百里神情一紧,满眼关切。
林飘飖道:“他对我很好,你看到了。”
“那你为什么不确定自己的心向?”西门百里再问,“难道你心里有别人?”
林飘飖的眼里有些闪躲,“没有,他对我很好,我自是非他不嫁。”她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西门百里的眼神也不住地跟着她的回答改变,从疑问到惊诧到紧张到当下的落寞,他的心思林飘飖始终捉摸不透。
西门百里拉着林飘飖的手在峰间散步,林飘飖没有拒绝,真的把他当做了哥哥。偶有微微细风林飘飖能闻到他身上微微的药草味,是一种闻了很舒服,很熟悉的味道。这味道让她觉得牵着她的那只手也熟悉起来,她不住地盯着西门百里的身形看。眼前这个人比她心里想起的那个人魁梧了些,“应该不是他易容的,西门兄是药草商,身上自然有药草味,我怎么会因为同样的味道就觉得是他呢?林飘飖你清醒些!”她提醒自己于心。
西门百里似有意又似无意地道:“人这一生总有一个难忘的人在心里,就像我忘不了我那离家出走的妹妹,你有没有难忘掉的人?”
林飘飖抬头望月,悠悠道:“我很想念在天上的外婆,也很想见到二十几年没见过的娘。”
“除了你的亲人还有让你牵挂的人吗?”西门百里再问。
林飘飖有些迟疑:“有。”,她说这个字很是踟蹰。
西门百里眼里又燃起了光,“方便跟我说说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吗?看你想到他似乎并不开心。”
“他是我外婆离开后第一个让我感觉到温暖的人,他很温雅,有迷人的、温暖的笑。他博学广识,我喜欢吃他做的饭菜,喜欢被他照顾,他很细心,让人觉得安全。关键他懂我的心,我永远无法忘记他与我心意相通的琴箫合奏,只是现在知音难觅。”林飘飖的神情从回忆的美好复又黯淡,忧伤更甚。
西门百里见她如此,试着问:“你既觉得那人如此好,怎舍得离开他?他是你的亲人还是朋友?”
“都算吧,其实我和他也只是短短相处,他救过我,我识他作知己,最亲的人。可他心里怕是唯有他过世的妻子。”林飘飖深吸一口气。
“这么说他是男人,那他和贺吾在你心里孰轻孰重?”西门百里问出这句后对林飘飖的回答表现出渴望。
“我只知道他躲着我,他的心里有一个人,那人不是我,而我是贺吾心里最重要的人。”林飘飖道,“被人重视是太幸福的事了。还是不要再问他的事,说说你吧,你还有其他亲人吗?”
西门百里用力抿了一下嘴,撇开眼,叹一声道:“有一个师妹,曾和我一起学习认识药材。”
林飘飖盯他,暗思:“他和陈御阳怎会如此相像?”于是用试探的口吻道:“你知道‘圣手邪医’陈御阳吗?”
“听说过,是个不怎么讨喜的人。”西门百里道。林飘飖听他如此评价陈御阳欲言又止。西门百里也没再接着这个话题说下去,只陪着他默默行着。
“林飘飖!”忽然一声吼划破了寂静的夜,林飘飖和西门百里都被这怒吼吓得一惊,洞内熟睡的人更是惊魂难定。是贺吾,他挺拔的身姿正站在洞口外遥遥望着林飘飖和西门百里这边。
“他要做什么?”林飘飖心里直打鼓,慌忙向他那边飞奔。西门百里不解,也忙追去。就在林飘飖到达贺吾所在位置的几十丈高壁下时贺吾朝下一个纵身。西门百里顿时明白了林飘飖为何紧张,他不待林飘飖反应将她向旁一推,自己飞身而起去接跃下的贺吾。二人挨近时彼此一推,卸了不少下坠之力,向两边飞出,复而落地,皆无损伤。
林飘飖惊魂未定,盈盈秋眸瞪着他俩。贺吾更是怒不可遏,跨上一步,双手抓紧她的双肩,红着眼道:“为什么是个男人你都会轻易接近?如此不自爱!”林飘飖直觉骨头也要被捏酥了,不禁面有痛色。西门百里愤然上去抓贺吾的手腕,用力捏拽,“你说的什么混账话!还动粗!”
贺吾甩开被西门百里抓着的手,林飘飖被带得一个趔趄,幸被西门百里扶住。贺吾冷笑道:“真是有魅力,才认识一天他就为你心疼了。今天你就给我一个痛快,你是一心跟我还继续我行我素,不顾忌我的感受?”
林飘飖怔愕了,贺吾对她从未像现在这样凶狠过。他过激的反应令她害怕过去,无明火气,“你都看到了,我就是这样的人,你可以做出你的选择了。”
“很好!看来我在你心里不及一个刚刚认识的人!”贺吾气得一掌拍出,拍向身旁土峰,一声响后轰然倒下大块大块土石,尘土飞扬。林飘飖的眼中燃起忧恐,她担心贺吾如此激动会出事。西门百里也被他惊人的内力所慑。
“飘飖快跟贺吾上来,既然都不累就趁现在天晴没风,辨得清方向上路吧。”林凡子和九冰山的人众皆站在那洞口外看着她和贺吾的争吵。林凡子不想贺吾负气而去,朗声唤林飘飖,语气威重,不容有悖。
林飘飖扭头看贺吾的反应,很是犹豫难定。西门百里不想她为难,向贺吾道:“贺公子你误会了,林姑娘睡不着怕吵醒大家我才带她出来走走。风停了很难得,月光又好,这样的奇观不看可惜了。我们在聊的也是关于你,提起你林姑娘很是感动,还说再不会有像你对她这么好的人了。你不该一见她就发脾气,不问青红皂白。”
贺吾看着林飘飖月光下瘦弱的身影,听着西门百里的解说,想到她刚刚不顾一切奔向自己的情景,心里的气恼减了许多,却还是不满道:“她深夜和男人在外游荡总是不对,就不懂得避嫌吗?孤男寡女的。”
林飘飖转身就向对面土壁巷道那里去,眼里有泪光在闪烁。西门百里不忍,刚要追上去,忽又想到什么回头看贺吾,“快跟上她,难道你真的舍得不要她?”贺吾这才快步追上去。
三人很快顺壁上巷道返回到土峰洞室里。林凡子铁青着脸瞪着林飘飖道:“别说贺吾生气,我也生气,你一个女孩家怎可深夜独行?万一有什么危险我如何它日见你娘?”说完他又摸摸林飘飖的头,怜惜道:“还累不累?要不要睡会儿?”
林飘飖摇头,林凡子即命众人上路,于是他们一行各展其能沿土壁爬上。贺吾上得骆驼伸手来拉林飘飖,林飘飖迟疑了一下还是把手递给了他。西门百里看在眼里苦笑一下,朗声道:“天色好我带大家出了这魔鬼城就告辞了。”没有人出言挽留他,周围除了驼铃,驼蹄声一片寂静,唯有林飘飖如水清眸里闪着不舍。
浸入骨髓的寒,月光如洗,更加清楚地感受到周围的冷。没有人出声。林飘飖于贺吾怀中越加感觉到来自他的寒意。抬头望浩瀚苍穹,天上星稀而遥远,她不禁想:“贺吾对我的情如这天上明月,正因为月光极皎,反使我心繁星为之黯淡了,不敢近之。”
似在千年旧城中走了好久好久,西门百里带着他们一直跟着月亮走,直到月依西山时出了魔鬼城。
“天马上该亮了,接下来的路也用不到我了,就此告辞吧。”西门百里道。
“从中原到九冰山的路我们走了不知多少回,你本来就没什么用,走吧走吧,因为你生出多少事来。”嘲风鄙夷地回西门百里一句。西门百里只作不闻,向林飘飖微微一笑道:“不如把我这头骆驼留给你骑,就不用两个人挤得难受。”
“你觉得飘飖挨着我会难受吗?她那么单薄,一人单骑我还担心她会冷呢!不劳你费心。”贺吾见西门百里对林飘飖笑着施以关心,满腹怨气。西门百里平静地道:“离九冰山路尚远,我只是一番好意,你们不领情就当我没说吧。一路保重!”说完他顿了一顿瞅着贺吾又道:“对林姑娘再好点,她对你是心无二志的。”
林飘飖从骆驼上跳下来走到西门百里跟前,“西门兄你妹妹长什么样?可有什么特征?叫什么名字?路上我也帮你留心着。”
西门百里会心一笑,“她跟你长得十分像,感觉也一样,你所有的特点她几乎都有。如果你遇到一个和你最像的人大概就是她了。她叫西门如曳。”
“我记下了,这种蛮荒之地,没有坐骑行走不易,骆驼你留着,后会有期。”林飘飖向西门百里抱拳道。西门百里回抱一拳,转身上了驼背,留下一句:“我的另外一头骆驼你要留好,它是通人性的。”一径去了。
林飘飖多少有些离伤,贺吾伸手催他上驼背,她把手给他,随着他用力一拽轻盈跃至他怀前,却是一脸郁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