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月幻战记》涌泉飘风

23、未知的扭曲

　　幻造之剑风如狂乱的气旋从少女的周身逸散而出，吹飞了数只紧紧纠缠的的尸骨兵。凛瞬间将幻造力提升至极限，才躲过了向她脖颈砍来的致命一刀。

　　在这好不容易制造出的短暂空隙里，凛能做到的就只剩下逃脱这一件事。手臂断了没有关系，兰斯特一定会为她治疗的。可是为什么到现在他都没有启动逆向圣纹刻印？以他那爱操心的性格应该早就注意到了异常才对。

　　难道是距离太远了么？

　　强烈的疼痛不断从伤口传递至大脑，汗水也打湿了她细碎的黑发。长时间的高速移动和瞬间的幻造力提升本就让她的体力所剩无几，而不断流出鲜血的断臂让她的速度变得更加缓慢起来。

　　800米……600米……500米……浓雾肆意弥漫仍是无法看清队友的所在。一度拉开的距离由于凛速度的下降再度被拉近了。尸骨兵们抖动着骨翼挥舞着铁刀尖叫着飞来，而过度的疲劳让凛的神志有些恍惚。

　　身体已经没有力气了。

　　真的要死在这里么，明明就剩下这么短的距离而已，少女发出了自嘲的嗟叹。

　　眼前不知怎么竟然出现了幻觉，浮现了金发少年生气的脸庞。

　　“不要一个人战斗，你不是一个人！”

　　“你要是死了，我会很为难！”

　　“这是圣纹刻印，这一次不要乱跑了！”

　　“相信我，相信队友！”

　　少女即将失去意识的双眼突然划过一丝清明，幻造的力量凝聚在仅剩的左手变成炽烈耀眼的红色光芒。它穿透了令人绝望的茫茫迷雾，以惊人的速度向凛无法抵达的地方飞去。

　　这样就可以了吧，我可不想死了都被你啰嗦。

　　少女闭上了眼睛，铺天盖地的白骨军顿时就把她小小的身影淹没了。

　　赤红色的光芒到达兰斯特那里的时候，瞬间凝聚成了一个图案，每一个圣灵战士都无比熟悉的图案。那是圣纹刻印的图样，是契约之证，是他们对人类爱与守护的证明。

　　毫无疑问，这是来自凛的求援。

　　兰斯特即刻启动了圣纹刻印。

　　光之神，祈求你，这次一定要成功！

　　他念诵了极为简短的咒文，剩下就只有等待。

　　世界变得十分安静，就连呼吸起伏的时间都显得如此漫长。

　　当少女有些冰冷的身体出现在他的怀抱之中时，那慌乱的心才终于平静下来。

　　鲜红的血液一点点渗出，将他洁白的战袍也染得鲜红。

　　手臂没有了，人也失去了意识。真是的，明明对她说过不要乱来的！兰斯特焦急地念诵着回复的咒文，不稳定的光芒从指尖飞出开始一点点修复少女的断臂。而那黑发的少女就安静地躺在他的怀抱之中，仿佛睡着了一样。

　　虽然目标消失了，但是尸骨大军随着惯性沿着和赤红色光芒同样的方向向他们奔袭而来。

　　“易安！”最为敏锐的尤菲出声提醒。

　　易安冗长的攻击咒文吟唱完毕，他自然不会浪费凛所创造出的宝贵机会。金色的攻击光束如同灯塔的探照，长长飞过浓雾密布的虚空给予如期而至的白骨军以迎头痛击。

　　在震天的轰响和惨烈的嚎叫声中，茫茫白骨被纵向贯穿的光束一点点融化，仅剩的一两只幸存者也恐惧地背向逃窜，消失在了虚无的空间里。

　　不知过了多久，凛的眼睛才一点点睁开，而迎面而来的果然是兰斯特那有些生气的表情。她缓慢地扭开脸然后活动了下崭新的右臂，兰斯特的治疗永远是令人放心的。

　　“对不起。”凛别扭地吐出这三个字。

　　但是迎接她的却是少年的沉默。

　　“你就不能说点什么？”

　　然后还是沉默。

　　果然，这家伙生气了，凛眯缝着眼睛暗想。

　　然而兰斯特并不是生她的气，他是在生自己的气。

　　为什么她必须去做诱敌的饵食搞得伤痕累累，而他却只能做些治疗的事后工作。如果她没能够回来，那么这些治愈咒文又有什么意义。为什么他没有传承强力的攻击咒文，为什么他这一脉传承的是这样软弱无力的治愈能力？

　　他想要保护她啊！

　　“这就是我们的宿命，兰斯特。”他的姐姐蒂娅曾经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而如今，他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以及蒂娅最初的绝望。

　　她当初是那样的崇拜自己的老师——英雄杰休斯。可是当杰休斯独自去了无人可及的第八月境的尽头时，她能够做的也就只剩下在生命之泉一天天数着回归的日子，直到再也留不下一点希望。

　　可是即便当时她在杰休斯的身边，又能够做什么呢，只精通治愈咒文的她注定不过是个麻烦的负担。

　　这也是为什么蒂娅一直想要他挑选强大搭档的原因。因为只要强大，就可以多活一段时间。但也只是多活一段时间罢了。

　　他这个搭档，不能说不强大。可是正因为她够强又无所畏惧，他才担心有一天再也无法守护她。

　　“好啦，你们两个，怎么一脸吃了败仗的样子。”尤菲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喂，你们过来一下！”易安突然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声音，他手中那展开的小型星图中正显示着一个令人震惊的事实。

　　星图那微型的模拟星空中挂着五轮赤红如血的圆月，这意味着他们现在漂浮着的地方是第一战区第五月境。

　　兰斯特摇了摇头，“这不可能，我们的任务地点明明是第三月境第八十一片区，如果是第五月境，我们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活着回去。

　　这句话就算他不说，四个人心里也明白。

　　而问题的关键是，为什么他们会突然出现在第五月境之中。

　　在他们所接受的战斗教育里，每一个月境的入口除了通过出征之镜，就只有通过扭曲才能够到达。第五月境以上才有扭曲，是每一个上过预备学校的战士被灌输的常识。

　　然而一切的不可能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生，这到底是为什么。第三月境之中难道存在着一个无人知道的扭曲？

　　“额，也许是星图出现了问题……”尤菲说着这个连自己都不相信的理由。

　　他们都很清楚，经过刚才的战斗之后他们的体力是无法再迎接一场激战的，更不要提是第五月境的战斗。

　　易安从星盘里召唤出了时之砂，砂时计的上端还有许多砂子没有落下。离巡逻时间的结束还有较长一段时间，他很清楚如果提前返回圣灵界会有什么后果。放弃战斗的战士，迎接他们的就只有死亡的惩罚。

　　突然，深邃的虚空发出了强烈的震荡，将易安手中的砂时计也震得破碎。

　　凛用刚刚修复的手幻化出通透明亮的长剑。寒冷的雾气触碰到剑锋凝成了厚厚的冰霜，随着沉重的震动嗡嗡作响。

　　雾，越发稀薄了，而尸臭的味道却越发浓烈。

　　“那是……什么……”尤菲握着回力标的手在轻微颤抖。

　　易安的额头也沁出了汗水。

　　浓雾终于抽丝剥茧般褪去，渐渐勾勒出庞大事物的轮廓，五轮大小不一的血色圆月分布在虚空的各处，将广阔幽深的空间也扭曲成奇异的形状。

　　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尸块与骷髅组成的腐朽之海，那散发着恶臭的洪流瞬间将他们裹卷吞噬冲到了第五月境更加深邃的地方。

　　易安和兰斯特艰难地带着尤菲和凛飞起，但是四人的身上都无可避免地粘上了那令人作呕的腐肉。

　　腐朽之海奔流翻动，夹杂着死去亡灵的呼喊向着整个空间的中央不断地汇聚，形成了一个向上凸起的巨大的立柱。然而变化仍未停止，紫灰色的尸块还在向上奔涌，渐渐塑造出了肌肉精细的纹路，苍白的骷髅头骨也脱离了尸海悬浮而起，它们旋转凝结在空中连成了长串的骨项链。

　　最终那片片腐肉堆积成山一样巨大的躯体。白发随风舞动有如猎猎旌旗，魔物睁开了竖瞳的双眼，手握着不知名的长剑发出了渴望血肉的微笑。而那无数人类的骷髅组成的项链，就是他颈上精致的饰品。

　　“撤退……”易安下意识说出了两个字。

　　“易安？”兰斯特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撤退！这是讨伐失败率100%的魇魔，流窜于第五月境至第七月境的死神，嗜血的拉伐耶特！”易安高喊着。

　　他的脑海里划过无数凌乱的思绪。

　　第三月境第八十一片区，自阿尔方斯事件之后从未分配过任务的被封锁的片区。

　　本来不应该存在的扭曲，头上五轮血月的事实。

　　在幻世中随机分布的可以沟通各个月境的扭曲，规律难以掌握。但如果第三月境真的存在沟通第五月境的扭曲，就算所有人都不知道，那个人一定会知道。

　　这是报复，这绝对是报复。

　　易安咬了咬牙，最初不祥的预感果然得到了验证。

　　拉伐耶特手中无名的长剑被掷向了诡异扭曲的天空，它悬停在四人的头顶，发出了黑色噼啪作响的电光，继而张开了辽阔的半球形光幕将整个尸肉大陆都包裹其中。

　　兰斯特依照易安的命令启动了通往回归之镜的咒文，然而从指尖缠绕而出的光芒恍如蒸腾的水汽瞬间逸散无踪。

　　同一时间，鲜红的血花滴溅在尸肉凝结成的大地，尤菲发出了一声惨烈的呼喊。

　　拉伐耶特那尸块组成的躯体可以随意变幻形态，他的手指如同伸长射出的枪矛，横跨了数十米的距离直直钉入了尤菲的胸口。

　　凛第一个反应过来，挥剑向那尸肉的长指砍去。谁知那形变的手指就像拥有了弹性一般，即时收缩了回去，连同尤菲的身体一起飞向了魇魔的手心。

　　“尤菲！”易安失去了所有的冷静，一道吟唱极短的攻击咒文抬手就向拉伐耶特的手掌挥去，然而金色的光芒在半空中就消弭殆尽。

　　光芒虽然消失了，但是来不及反应的易安仍保持着向敌人冲去的姿态。拉伐耶特的喉咙里发出了嘲弄的笑声，瞬间伸长的指枪将宛如活靶的易安的双翼钉在了大地之上。此后是要先砍掉四肢还是先砍掉头颅，一切皆要看他的心情而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