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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黑街的一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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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尔因城南,黑街。
白天冷清萧索,只有寒风吹动着垃圾纸屑。而一旦黑夜降临,空荡荡的大街立刻就拥有了生的活力。
各色男女,各色服饰,不论身份,在街上堂皇而过。
不管你是高贵的僧侣,亦或是低贱的乞丐,只要你拥有足够的金钱就可以在这里得到想要的东西。
一夜的欢娱,酒精的迷醉,稀有的物种,不法的禁药,私造的枪支,贵族的隐秘,凡你所想应有尽有。
可以说这个地方集中了圣都埃尔因,不,是整个中洲大陆所有的黑暗。然而它却是合法的,是教团特许的存在。
人的欲望会招致黑暗,即便是在圣都也是一样。既然神的教诲也不能彻底消灭黑暗,那么不如将它们限定在眼皮底下好好看管。
这片特殊地带的管理者,历代都交由教团的第十位司祭进行管理。因此,教团第十位司祭的职务也被视为污职,称之为黑之代理人。
据说这一代的代理人总是戴着黑色的阔沿帽,穿着宽大的风衣。而说起他的容貌,却没有几个人可以准确地记起。
他是神圣的,他也是危险的。他是神秘的,他也是不可轻易碰触的。而这个人,就是凛的监护人。
在黑街深巷的尽头,有着一个并不不起眼的酒吧。
昏黄的灯光下,桌椅三三两两地摆着,没有什么客人的屋子略显空旷,只有旖旎的爵士乐一直在响。
一个身材高大、肩膀宽阔的男人在吧台后面擦拭着精美的酒杯,他一丝不苟的动作在萨克斯管略显忧伤的曲调里显得十分优雅。
那是礼。
他的面前,一个黑衣黑发的少女在看着有些年头的报纸。
报纸的角落里面记载着一个悲惨的故事,诉说着不幸女孩黑暗的过往。即便在被囚禁的八年后得到了神职人员的救助,她却在医院里一直昏昏沉睡着再也无法醒来。
那则故事的旁边,还有一张不算清晰的图像。图上并没有那个残忍父亲的样子,也没有那个可怜女孩的样子。有的就只是一个黑暗潮湿的地下室的照片。
狭小而昏暗的空间,污浊的墙壁上垂挂着冰冷的锁链,不知被谁剖开了肚子的娃娃躺在角落,一团团脏兮兮的棉絮从它里面掉了出来。然而娃娃就是娃娃,无论被他人如何蹂躏,永远都保持着被创造出来时甜美的微笑,即便它那布制的身体已经沾满了暗沉的血迹。
坠落的水滴将那张图片溶得模糊了。
黑发少女的手伸向了吧台上一杯调好了的酒,却被穿着制服的男人拦住了。
“您还不到适宜饮酒的年纪。”
他说着倒了一杯热牛奶放在了她的面前。
这东西可以温暖身体、安定心神。
“您今天是怎么了,凛小姐。”
“代理人呢,我想见他……”
少女的神色并不像往日那样冷漠而充满戒备。现在的她看起来十分疲倦,似乎并不仅仅是身体的劳累所导致的。
礼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很明白,她和他的主人不应该相见。代理人也说过,他们就保持如今这样就好。
可是她现在这个样子,或许应该向主人通报一声。然而遗憾的是只有今日代理人是真的不在。
就在他迟疑的时候,凛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脸上还挂着一道浅浅的泪痕。
是痛苦吗,是愧疚吗。
明明有着相似的经历,可是她却没能拯救那个孩子。
礼并不能够理解眼前这位年轻的小主人。明明一直被同类所误解所憎恶,为什么她还是会为了保护同类而战斗,为什么她还是会为了同类而流泪?
或许这样的人,真的可以实现他们的愿望。
酒吧的门扉处突然响起了风铃的声音,一个穿着宽阔风衣的男人从外面归来。
他收起了黑色的雨伞,轻轻抖落了上面的水滴。这或许是今年秋天最后一场雨,过不了多久埃尔因就要进入漫长的冬季。
当他看到趴在吧台上睡着的少女时,修长匀称的身躯在木质台阶上略微顿住,然后就是良久的沉默。
“我这就将凛小姐送回去……”礼放下了手中擦拭的酒杯。
“不必了。”代理人抬手制止了他。
他脱下那宽阔的风衣披在了她的身上,黑色的阔沿帽下是蜷曲优雅的长发。
睡个好觉吧,你一定经历了艰难的战斗。
他静默地看着眼前的少女。此刻的她有着怎样的梦境,如果想要知道也并不是什么难事。是的,他知道她的一切。尽管她什么也不知道,但是总有一天他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她。在那之前,她必须要好好的活着。
淅沥沥的雨中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
代理人缓缓抬起头看了一眼礼,礼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门外似乎有些不速之客。
代理人拉了拉帽檐,推开了酒吧的大门。
几个面色不善的人正站在那里,他们表面的身份是黑街各家店铺的主人。
“可不可以解释一下,你们这是打算做什么。”代理人就这样站在了门口,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大家自然是有事找您商量。”他们一边说着一边向他的身后张望。
“哦,是对教团今年定下的税负有所不满?”
“我们为的不是这种事,我们是想问关乎您和我们存亡的那件事!”
“如果是那件事,我自有判断。”代理人说着轻轻地皱了皱眉。
“我们知道那个女孩就在里面,她刚一踏入黑街的时候我们就都知道了!没错,就是那个‘握着钥匙的女孩’,您应该懂我们的意思。”
“我们不明白,您为什么一直让她活着,还活到了十七岁。还是说您迷恋上了监护人的扮演游戏,忘记了自己原本的职责?”
代理人的眉头皱得更深,然而不知趣的同胞仍在喋喋不休。
“您也知道,那个时刻马上就要到来了,我们必须要采取一些措施。”
“如果您不忍心亲手杀了她,那么便由我们来,我们一定会让她毫无痛苦地回归迷失之海的怀抱。”
“想不到你们竟然如此畏惧。”代理人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可是畏惧本身并不能更改命运的诅咒,我坚持让她活着自然有我的理由。”
“大人!”
“如果你们执意反对,便击落我手中之剑。”代理人说着抽出了银色护手轮的佩剑,雪白的剑尖上是来自上位者的锐意。
来者陷入了沉默,在他们的世界里绝对的实力就是一切,何况他本来就是他们名正言顺的统治者,从各种意义上都是。
他们并没有对抗代理人的力量,哪怕是所有人一起。于是他们也只有俯下身躯,对着他恭恭敬敬地行了礼。
“那么,我们也只有将命运托付给您了。”他们做出了请求。
“诸位,我从来没有忘记大家的心愿,更没有忘记自己肩负的职责,一分一秒都没有忘记过。因为诸位所蒙受的痛苦,我都一一感同身受。”
他将利剑收归剑鞘,郑重地许下了承诺。
当不速之客们退去之后,代理人重新回到了那看似平凡的酒吧。
礼和凛已经不在那里了。
他笑了。
不愧是礼,做事永远都是那样利落可靠。
然而他又有些遗憾。
难得她找上门来,他终究是没能让她睡上一个好觉。
他这个监护人,总是这样疏远而残酷。
他轻轻叹了口气。
凛,无论你以后选择哪一条路,都绝不会是轻松的坦途。虽然我无比期待你去走那条预想好的道路,但是你的命运只有你自己才能够选择。
他修长有力的手指按在领口银色的星芒徽章上。
星之芒,月之华,日之冕。
创世之神,你若有知,请保护我的族民,还有那个可爱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