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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灰白的独狼 在她最痛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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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安又一拳正要打过去,却被一个人紧紧攥住了手臂。
“你不妨为队友考虑一下吧。”
“你是无所谓,我可不想和你一起接受无聊的审判。”
这正是之前那个叫做德里烈的圣灵战士。与其他负伤累累战服残破不堪的低阶战士不同,他的身上并没有一处伤痕,看起来是那样干净。
易安沉默了片刻,看了看身旁的尤菲,看了看兰斯特和凛,终于收回了手臂。
“啧,这还差不多。如果捉到了那个大家伙,我一定会原谅你犯下的过错,呵呵呵。”浅井发出了令人作呕的笑声。
于是十四位战士就在这并不和谐的气氛里重新踏上了征程。
低阶战士在经过了刚才的战斗,终于意识到团队配合的重要性。他们乖乖服从易安的命令,排好队形迅捷移动,很快就到达了独狼隐没的森林。
那是北方大陆才有的茂密的白桦林,树干灰白挺直,直入天际。淡淡的白色雾气弥漫在树木的间隙里,让丛林显得更加神秘而迷离。
那看不清的白桦林深处隐隐传来一阵歌声。那是一个小女孩的歌声,轻灵又带着哀伤。星星点点的萤火在林间漂浮来去,女孩的歌声也如同微弱的萤火在林间随风飘摇。
“那是……人类的歌声?”兰斯特有些诧异。
“如果是的话我们这一次的行动也算有所意义。”易安说道
比起捕猎魇魔他还是更喜欢守护人类的战斗。
“加速前进!”他下达了命令。在这丛林的深处,或许有着等待他们拯救的人类存在。
战士们加快了移动的速度,不久就接近了声音的源头。这时候轻灵的歌声戛然终止,林间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咆哮。毫无疑问那声音来自于一头野兽,或许正是他们追逐的那一头。
“它说让我们不要接近它的领地……”移动中的尤菲惊讶地说道。
凛看了她一眼,“你能听懂野兽的语言?”
“恩……它说我们是侵略者。”
“开什么玩笑,这个梦境是人的意志所创出的空间,怎么会是它的领地。”易安叹了口气。
“可是它并没有主动攻击我们不是吗,是我们要去捕猎它。”尤菲有些疑虑。
“不管怎么说先过去看看,猎食人类灵魂的魇魔就算不攻击我们也是敌人。”兰斯特说道。
听到这样的话,凛一个腾跃跳到的队伍的最前面,向着声音的方向疾速前进。
“喂!”兰斯特在后面喊着,怎么一个不注意又让她跑远了。
尖锐的风声迎面而来,凛果断幻造出长剑顺手就是一个斩劈。黑色的身影和灰白色的身影交错而过,在彼此的身上留下了一道鲜明的伤痕。
凛急速回转过身,立在她面前的是三人多高的灰白色巨狼。而巨狼的身上有个小女孩正坐在那里俯视着她。她穿着破烂不堪的薄薄单衣,手臂上腿上满是结痂了的伤痕。
女孩抚摸着巨狼的鬃毛,充满敌意地看着凛。而灰白色的巨狼也发出了威胁的呜咽声。
“滚!”她留下这样一句话,然后就骑着那三人高的巨狼再次跃入了丛林里。
凛愣在了原地。
歌声再度响起,女孩坐在巨狼的背脊上晃荡着双腿,小小的身影随着它的跳跃在林间起伏,宛如迷失在白桦林里的精灵。
“你总是这样!”赶来的兰斯特脸上带着愤怒的神情,一边给凛治疗伤口一边发表着自己的不满。
凛这个时候可顾不上伤口的疼痛和他满腹的牢骚。
“为什么人会和魇魔在一起,还是说我弄错了?”
“不,你没错。”易安赶上前去对着远方释放了一则用于判别的咒文,巨狼的身上瞬时闪现绿色的光芒,而狼背上的女孩则毫无反应。
“可是她似乎更愿意和魇魔在一起,那个魇魔也没有伤害她。难道说魇魔和人类是可以共存的么?”
“这不大可能吧……”兰斯特摇了摇头。如果魇魔和人类一开始就可以共存,圣灵界的战士为了守护人类而不断牺牲岂不是一则至为惨烈的笑话。
从他们生下来开始,就被告知他们的命运就是为了守护人类而战斗、不停战斗,直到死去的那一天。在无数个梦中被拯救的人类,虽然终将把他们彻底遗忘,但是在梦境结束的前一刻,无不是感谢着他们的。
“各位前辈还真是令人失望,这样的小事就令你们犹豫了吗?真是愧为第三月境的高阶战士啊,哈哈哈。”
一个声音如此嘲讽着,正是那个叫做德里烈的圣灵战士。
他展开双臂说道:“难道你们不觉得猎杀魇魔本身就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嘛?”
“我从刚才就一直很奇怪。”易安注视着他,“你的实力似乎不只是一二月境的水平,为什么……”
“哎呀呀,临时团长大人,你注意到了啊?那么,在我享受屠宰的时间里你不妨猜猜看,我,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抽出带有星芒纹饰的权杖,张开了圣灵洁白的羽翼,在林间穿梭疾行,很快就绕到了巨狼的前面,截住了它的去路。
灰白色巨狼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蠢东西,来追逐我吧!”德里烈对着它勾了勾手。
巨狼被激怒了,一个腾跃向他扑去,却被他堪堪躲开。
“啊,萨芬苏……”小女孩叫了一声,险些从它背上摔下来。
“只有这点本事么,果然低等生物就是如此无能。”他冷笑着在丛林里飞来飞去,画出曲折美丽的弧线,似乎在故意挑衅对方。
巨狼金色的瞳孔收缩得更加紧密,它将小女孩放在了地上,然后以快得无人能够看清的速度腾跃至半空,向着德里烈恶狠狠地扑去。
凛不由地握紧了手中的剑,就算是她也未必能够躲过。在这极为短暂的片刻里,她也好,其他战士也好,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事情。
德里烈还在半空中得意地大笑,下一秒他就会成为尸体。可是这能够怪谁呢,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巨狼的利爪即将把他撕成碎片,昏暗的丛林里却骤然闪现无数道极为细密的圣光,它们纵横交错,将狭小空间里所有的事物都切割得支离破碎。
灰白色的庞大身躯就在德里烈身前一点点的距离里飞溅成片片肉块,那滚落的眼珠中似乎还带着愤怒和惊诧。
“愚蠢,愚蠢,哈哈哈哈!快又如何,愚蠢之物注定坠入地狱,啊哈哈哈哈!”
林中响起了疯狂的大笑。
溅满了鲜血的脸上带着极致愉悦的神情。
德里烈用权杖指向所有的战士:“盛大的表演可不是经常有的,你们可要感谢我。”
“这家伙……”易安攥了攥拳。
他已看出这个叫做德里烈的人使用的技能是光域切割的技能,他在穿梭飞行的时候就用权杖制造了光的丝线,引诱巨狼上钩。一旦它进入预设好的地点,就会被布下的无数光线所切碎。
可是能够掌握这样技能的战士,又怎么会待在一二月境!?
“易安团长大人,您猜到了么?”德里烈舔了舔脸上的血笑看他。
易安的额头渗出了一滴汗水。
“……你一直隐藏着自己的实力,只为了在低阶月境享受疯狂虐杀的乐趣?”
“正解!”他再度张开了双臂沉浸于血液浓烈的气味之中。
他才不管什么任务,他才不管什么捕猎,只要能持续不断地从杀戮中获得乐趣,那就足够了。
然后他的身体就被一柄利斧拦腰切成了两半。
当他的半截身体向地面坠去的时候,他看到了那利斧的主人。是那个浑身伤痕穿得破破烂烂的小女孩。她如同枯草一般的浅栗色头发下是比豺狼更加凶狠的眼神。
“你们杀了萨芬苏……”
喉咙里是痛苦的嘶吼,泪水也不断从那充满仇恨的眼睛里倾泻下来。
“那是……幻造的能力么……”凛看着那柄带血的斧子。
毫无疑问,她是人类。
如果一个人站在魇魔的一边打算杀死他们,他们是否可以反抗,他们是否可以将这个人也一起杀死?
多么讽刺。
他们可是为了保护人类才一直与魇魔战斗的。
“你们杀死了萨芬苏……我的萨芬苏……我仅剩的萨芬苏!!!”
女孩子的哭泣声中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来自灵魂的震颤瞬间把他们全都卷入了记忆的洪流中。
那是一个黑暗而潮湿的地下储物室,墙角密布着蜘蛛结下的网,空气里散发着霉菌的味道。没有人会留意这样不起眼的地方,更不会知道在这里发生的事。
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丑恶如同这霉菌一样滋生繁衍。
就是在这样一个地方,有着一个幼小的孩子。她有着美丽的浅栗色头发,和能够创造梦幻的手。
她穿得破烂不堪,满身都是伤痕,但是她手中粗糙的笔却画出了这世界上最为温馨最为美丽的图画。
突然,沉重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浑身沾满酒气的男人走了进来。
她颤抖着放下了画笔,抱紧了怀里的洋娃娃,然而洋娃娃却被那个男人粗暴地夺去。
女孩无助地蜷缩在一角。
她看着自己心爱的娃娃被撅断了四肢扔进了垃圾箱。
她看着自己画下的图画被撕成雪一样的碎屑飞了满天。
她看着自己被那个男人绑上冰冷沉重的锁链狠狠地鞭打。
幼小的她一直以为一切都是自己的错。不然作为至亲,他为什么会这么讨厌她。
小女孩一直在哭泣着,哭泣着,她希望能够得到他的原谅。直到他因为烦躁而用斧头切下了她的手臂,她才知道,原来她永远永远也得不到那个人的爱。
从那一天起,她的心中就有了一个很大很大的空洞。
在她最痛苦的时候,她呼喊,却没有人听得到她的声音,更没有人来拯救她。
她向神灵祈祷,神灵也没有降临。
最后拯救了她的是萨芬苏,是一头灰白色的巨狼。
或许是被灵魂的哀鸣所感召,它出现在了她的身边。它舔了舔她流泪的脸,卧在了她的身边。它有着灰白色的长毛,柔软又令人安心。她躺在萨芬苏的身上,已经冰冷的身体也渐渐变得温暖。
心中的空洞终于被填满了。
她又重新有了一颗心。
于是她只留下了一个壳在人间。
看起来还似乎还活着,而灵魂却永远徘徊在梦境之中。
很久很久以后,发现了地下室秘密的神职人员将她送进了医院,可是她却一直睡着没有醒来。因为她不愿意醒来。就算醒来她还有什么可以留恋的呢。只有不醒来。她才能和萨芬苏永远永远在一起。
随着故事的终结,记忆的洪流也四散而去。
女孩恢复了平静。
“告诉我,萨芬苏去了哪里?”
战士们都沉默不语。
“告诉我!”
“它去了永恒的死国……”一个叫做希捷尔的战士做出了回答。
“是吗?那么我也去那里好了。”
“那里是有去无回的地狱,你的灵魂将受到永无止尽的痛苦。”
“不,这一次轮到我去陪伴萨芬苏了。我不能让萨芬苏自己在永恒的死国里受苦。”
女孩子说着,赤着脚一步一步向远方走去,追逐着那即将逝去的幽暗的光芒。
“萨芬苏,等等我。”那是她诚挚而纯真的呼喊。
似乎是听到了她的声音,那归去的光芒也停驻了脚步,幻化出一个青年的模样,仿佛它在很久很久以前就是这个样子。
远方幽深的天际,一个灰白色长发的青年和一个浅栗色头发的小女孩手拉着手相视而笑,地狱的残酷、灵魂的痛楚,在他们的笑容中都不再是令人畏惧的东西。他们就这样一起走着、走着,向着那永无归途的死国走去。
梦境消失了。
而凛的心从来没有如此地动摇过。
就连身边浅井那怒极的咒骂声也好似没有听到一样。
如果当初在埃尔因那昏暗的审判所监狱中没有那个人伸出的手,她是否也会变得和这个女孩子一样。
是魇魔又如何呢。
对那个孩子而言,它就是她最重要的东西。
而他们作为战士,却残忍地将这个唯一也夺去了。
消灭魇魔就一定是正确的么。
战斗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她已经迷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