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月幻战记》涌泉飘风

16、未明的前路 荡开的涟漪

　　圣域萨雷姆的神圣大广场中央，带着治愈力量的生命之泉仍在永不停歇地涌动着。兰斯特坐在那宽阔的水面旁，不知在想着什么。

　　荡开的涟漪中，少年那清新的容姿渐渐模糊，浮现出了另一个人的脸庞。那是一个有着黑色头发的少女。她露出了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温柔模样，一步步地靠近了他，抱住了他，然后……

　　兰斯特懊恼地挠了挠美丽的金发，将脑中的妄想艰难地驱赶出去。

　　明明知道那个凶残的家伙是不可能露出那样的神情，做出那样的事情。但他却仍是忍不住去回想蝶茧里的场景。

　　他一定是疯了，那不过是个幻象。

　　现在那家伙应该正在现世的学校里上课吧。那会是个什么样的情形呢。和他在预备战士学校里训练的时候是一样的吗？她平时都在现世里做些什么？

　　以前他对于人间的了解就只有书籍里的记载和人类梦境里的影像。可是他现在已经不满足于此。因为他从来没有对现世如此好奇过。

　　“兰斯特，你怎么一直坐在这里发呆。”中队长易安从旁边路过。

　　他和兰斯特的年纪相仿，早在战士学校时期就已经结识，虽然名义上是中队长，私下里和兰斯特却像兄弟一样。

　　“易安，我问你个事情。”

　　“恩？”

　　“到底有没有去人间的办法？”

　　易安瞟了他一眼：“你问这个做什么，有这个时间不如去练习下你的咒文。”

　　“随便问问而已。”兰斯特叹了口气。

　　“我奉劝你还是对她的事情冷淡一些。”易安似乎看出了什么。

　　“为什么？”

　　“你难道忘了你姐姐的事？即便强大如杰休斯也有那样一天。我不希望将来看到你像个疯子一样守在生命之泉旁边鬼哭狼嚎。”

　　“你这话也太不祥了吧。”兰斯特扶了扶额头，他虽然无法想象自己鬼哭狼嚎的样子，但是当年蒂娅的等待和绝望，却深深印在他的心中。

　　“我说的是实话。”易安强调着。

　　“于是这就是你一直对尤菲故作冷漠的原因？”兰斯特似乎明白了什么。

　　“我……这是为她好。”

　　一提到尤菲，易安的表情就变得不大一样。

　　既然是战士，就总会有那一天。搭档之间的感情越是深厚，分开的时候就会越发痛苦。为什么尤菲就是不懂这个道理。

　　他不希望她做战士，她却偏偏死缠烂打地跑过来。只是救了她一次而已，那不过是战士的职责。他并不是什么英雄，只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战士。

　　不，其实他并不是不愿她成为战士，他只是害怕自己无法一直保护她。如果那样的话，不如让她永远做个普通的人类，安安稳稳地待在现世里。哪怕他再也看不到她。

　　“我真的很想知道，我们一直保护的人类生存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样的……”兰斯特发出了一声感慨。

　　“也不是没有办法的。你难道没听说过堕世的说法么。圣灵坠入人间，称之为‘堕’，就像神子西斐缇亚当年那样子。”

　　“可是现世和幻世不是在之后就被隔绝开了么？要不然魇魔早就降临人间了吧。”兰斯特提出了质疑。

　　易安环顾了下四周，确认除了他们之外并没有别的人之后才继续刚才的话题。

　　“并非完全是那样，在幻世和现世之间仍然存在着一些极为狭小的通路。只是它们或许一百年开启一次，或许仅能容纳极少人通过。具体我也不清楚，但是沉默审判厅应该知道通路的所在。”

　　“沉默审判厅？”兰斯特叹了口气，“等于没说一样。”

　　“那是自然。而且只听说过人类战士为了战斗而‘弃世’的，从没听说过圣灵战士为了人类而‘堕世’的。”

　　易安顿了顿又说：“何况上次你们在幻蝶之森一战中的出色表现，已经受到了上层的瞩目，说不定很快就会得到升任。这种时候还是不要做些引人议论的事情比较好。”

　　“出色？希斯利中队阵亡了，更不用说那些被猎食的人类灵魂。魇魔虽然死了，但是救援是彻头彻尾的失败。这样也能算作出色？”

　　“毕竟你们做到了一个中队都无法做到的事情。再者，赤翼大天使们的想法可不是我们轻易能够理解的。”易安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他不要想得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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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另一边，现世的卡萨布兰卡学院里，凛正为了学院对抗赛做着准备。剑术课的场地依然是那样宽阔而明亮，只是不时传来阵阵凄厉的哀鸣。

　　“还有没有人上来？”

　　黑衣黑发的少女独自站在狭长的剑道之上，手中的比赛用剑划出了一道自负的光弧。

　　而剑道之下，穿着防具的人群们则畏首畏尾地瑟缩着，明明眼中全是鄙夷和仇恨的神色，却没有一个敢于上前。

　　“凛，你不要嚣张！对抗赛中的高手会让你体会惨败的滋味。”刚败下阵来的某位教团二世祖心有不甘地说。

　　这些人似乎宁可学院输掉也希望看到凛落败的模样。

　　“如果我输了，那一定是因为陪练太弱的缘故。”凛甩了甩手中的剑，挑衅般地注视着他们。没错，她最近的心情非常非常地不好，她可不会手下留情。

　　少女自负的模样终于激怒了年轻的第一学级学生，他穿着高级护具笨拙地跳上了剑道。这个人长得十分眼熟，似乎是前些日子围攻凛的三个人中的一个。

　　“你是那个学风纠察团的，叫什么来着？”凛在脑海里努力地搜索着。

　　“是拥有十三位教团铜质星芒勋章获得者的位于埃尔因城东区高贵的怀特菲斯家族的继承人——哈里森福德冯怀特菲斯！”

　　“头衔太长，记不住。”少女摇了摇头。

　　那人脸上的肌肉轻微颤抖，居然有人敢于轻蔑他高贵的家族。

　　“想不到你还有勇气选修学院的剑术课，之前的教训还不够？”凛盯着他白嫩嫩的脸蛋提醒着他那一次火辣辣的疼痛。

　　“我会在这里击败你，让你明白亵渎神灵的后果。”这个叫做怀特菲斯的人说着就在凛的面前做起了祷告。

　　看着这个荒诞的情景少女的嘴角有些抽搐。以为有了神的庇佑就不会输么，在她这里可是行不通的。

　　冗长的祷告终于结束了。

　　高贵的教团子弟举起带有家族纹饰的佩剑，大吼着向凛冲去。

　　凛叹了口气。

　　她眼中寒光闪动，下一刻手中之剑已抵在了对方的咽喉。

　　那被精心饲养得高大白壮的教团子弟甚至没来得及挥出一剑。

　　简直是比魔鬼更恐怖的爆发力。

　　在残酷的实战中，凛对于身体的掌控越发熟练。这是将剑技对抗视作高雅社交活动的教团子弟永远也无法体会的。

　　少女冰凉的剑锋紧紧贴着他脖颈上的赘肉，高贵的怀特菲斯手中跌落了那精工细作的佩剑，这是他有生以来与死亡最接近的一次。

　　“看来神并不庇护弱者呢。”

　　她无视了这人脸上愤恨的神情，再次向众人宣战。

　　“还有没有人！”

　　剑道之下一片鸦雀无声。

　　在一旁观战的剑术课教师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样一个年纪的孩子，总是有着各种无法言明的心事。她看起来暴躁烦恼，却又活力十足。是更令人忧虑还是更令人欢喜？

　　“今天就到这里。”

　　异紫色头发的教师拍了拍手，宣告了授课的终结。

　　教团子弟们如蒙大赦一般蜂拥而出。凛则将练习用剑放回剑筒，理了理细碎的黑发准备去换下护具。

　　“我想和你谈谈之后的事情。”帕格尼尼擦拭着剑锋漫不经意地说着。

　　凛停住了脚步缓缓地望向他。

　　“如果您指的是学院对抗赛的事，我会尽力。”

　　虽说她的实力是名正言顺的首席，但是推荐一个恶名远扬的异端去参加圣都举行的比赛，她实在是佩服他的勇气。如果她在赛场上输掉了学院的名誉，这位教师的立场也会十分难堪吧。

　　帕格尼尼看了她一眼，笑着说：“学院对抗赛？不，我说的不是那种事。”

　　那种游戏，随便她玩玩便好。

　　“我要说的是将来的事情。不错，你可以把这个当做关于毕业志愿的咨询。”

　　凛似乎有些听不懂。

　　毕业志愿么？这也未免太早了一些。

　　她才刚刚进入第二学级，也从未想过毕业后要做什么。说起来，她这样子的人是没有可能进入教团的，就算是普通的都民也不敢雇佣她吧。她确实得好好想想，除了挥剑之外，她还有什么谋生的才能……

　　“总有一天你会面临一个重大的选择。在此之前你不妨好好想一想，什么对你而言是最重要的，而你又准备成为怎样的人。”

　　“人生十分短暂，作为教师我只希望自己的学生不会留下悔恨。”

　　凛从没有想过要成为怎样的人。她是打算报仇，但是此后的人生却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了。别的孩子有父母，父母会寄予他们期望。或是去谋求一个教职，或是从事其他的事业。可是她却没有这样一个人对她报以期待。

　　不，也不能说完全没有那样一个人存在……

　　姑且，还是问一下那个人吧。

　　找个时间，去一趟城南的那条街。

　　虽然礼一定会像以前一样告诉她代理人不能够见她，但是将毕业之后的计划通知给监护人，也算是被监护人的义务吧。

　　“毕业之后的去向，我想我还是需要和监护人谈一谈。”

　　“哦？”帕格尼尼笑了，“我还以为你是什么都自己决定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