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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还债 “定弦 ...

  •   “定弦那小蹄子,真真一个狐狸精!净使那些下作手段,我呸.......”
      施沅无奈地掏了掏自己早已生锈的耳朵,听着旁边左尚钥的抱怨声早已昏昏入睡,而脚下的步子却不敢停下。

      “嫂嫂你说,定弦到底是使了些什么手段,才骗的左大人抬她当了通房?”左尚钥继续呶呶不休。

      “这我怎么会清楚。”施沅无奈。

      “她定是使了迷香!不然就凭她那模样,左大人怎会看上她?”

      “姑娘家的怎能净在人家背后嚼舌根子,迷香这等下作之词,该从你嘴里出来吗?”施沅对关玉堂莫名的变心本就感到难受,不想听到关于关玉堂和定弦的那些事儿,便对左尚钥微微抬高了声调。

      左尚钥听出了施沅的恼意,却又实在对那抢了自己心上人的定弦恨得紧,便吐吐舌头道:“反正她最多也就是个通房,供男人取乐罢了”

      施沅是正儿八经受着大家闺秀教育长大的,最是瞧不起姑娘家身上带着市井之气。加之她刚才的一番言论又戳到了自己的痛处,便更是气恼,怒斥尚钥道“我已容忍你多时,怎想你居然一再不听我劝!你生于钟鸣鼎食之家,言语却如市井妇女一般粗俗不堪。你怕是忘记了你奶奶对你的期许了吧!”

      原本的热烈气氛瞬间降了下来。说到已逝的独孤氏,刚刚还叽叽喳喳不停的左尚钥终是垂下了眸,闭上了嘴。

      施沅说完那一行话心中的火才消退了一些。可看着旁边泫然欲泣的左尚钥,意识到自己刚才脾气太大,心下暗暗自责,便搂了瘦成一把骨头的,刚刚失去至亲的十五岁少女,抚着她的头发轻轻道:

      “阿钥乖些,别老胡思乱想啦。”

      左尚钥在施沅的臂弯中轻轻点头,一路上只紧紧抓住施沅的手,不再多言。

      自收到独孤氏临终的信后,左尚钥和施沅的关系就变成这般了。

      老人家的信写在一块拼凑成的破布块儿上:

      “施沅吾媳:
      自汝归吾孙尚钦,七载有余。孙儿顽劣,眠花宿柳,不学无术,实乃家族不幸。幸而卿乃妙人,贤淑克己,侍奉公婆,治家有方。方使后宅安宁,出入平衡。
      然盛晖鼎年,左家入狱,皇恩浩荡,免死流放。卿遵妇德,不离不弃,吾不胜感激。
      只尚钦浪荡,未留男嗣。望卿怜吾左家人丁稀薄,替之张罗。
      尚钥年幼,骄纵跋扈。而今沦为罪臣,身低位卑。望卿悉心调教,代吾替之觅得良婿。

      独孤黎上”

      这是一张托孤信,表面上字字恳切,句句含情。可施沅却觉得它虚假又不合时宜。

      自己嫁入左家多年,自孩子流掉后就对左尚钦失掉信心,对后宅那几个妾侍更是不闻不问,由着她们窝里斗。且自己本就不善于理财,又何来什么“幸而卿乃妙人,贤淑克己,侍奉公婆,治家有方。方使后宅安宁,出入平衡”呢?

      况且自己在左家受尽了冷遇,独孤氏也从未施以援手,她又有什么资格在临死之际叫自己替左尚钦张罗子嗣的事儿,又凭什么叫自己替她照顾好左尚钥呢?

      独孤氏难道认为把这封没有说服力的单薄的信交给自己,自己就能够被打动?是独孤氏太傻还是自己太傻?施沅很是不解。

      不过她当然不信一生工于心计,精于算计的老太君会如此糊涂,这布块儿之中定是暗藏玄机。于是她便把那块儿拼接而成的布块儿拿起,仔细翻看。

      前前后后,上上下下翻看多次而无果的施沅终是把缝布的线咬断抽出。果然,一张被卷成筒状的薄纸片从两块儿布片相接之处掉了出来。

      施沅俯身拾起,往四周望去。见没有人注意到她,这才细细读了起来。

      纸上布满了苍劲有力的行书。

      独孤氏乃鲜卑族郡主,和亲嫁入中原。虽是在中原生活了大半辈子,可她生性不喜字画,所以她的字迹总如幼儿一般歪歪区曲曲,还总夹杂着一些鲜卑族的文字。不似纸上的字,一看便知,定是功力深厚的武将所写。加之写信的宣纸带有京城一家造纸坊的香味儿,施沅断定,这信必是来自京城。

      这字体很是大众化,加之她不大会辨认字迹,所以不敢妄加推测这信的主人,便继续读了下去。

      “施沅吾儿,见信如见人。
      吾与左家尚钏曾相许百年,无奈吾早有正妻,尚钏又入宫为妃,此事只可作罢。哪想情难自已,铸成大错。
      为父惭愧,于宫闱之中,与尚钏私相授受,珠胎暗结。尚钏背地留下婴孩,本想瞒天过海,可不想此子一生便带施家家主徽记。尚钏自知瞒不住,为保施家家主,便含泪将婴孩偷送出宫。
      恰逢前殿与洋人私通的宫女产子,便抢了那孩子来,代家主受劫。为保全为父性命,尚钏谎称自己与洋人私通,并撞墙而死。可不想,却惹来了左家通敌叛国之罪啊!
      为父深知汝婚姻不幸,七年之间,受尽委屈。可左家有恩于施家,尚钏更是有诞下并保下家主之功!施家女当为家主赴汤蹈火,望阿圆谨遵独孤氏之言,替为父与家主还债。
      看完此信务必销毁,万万不可泄露半分。

      阿父愧上”

      施沅看完了这封信,额上全是冷汗,苍白的脸上满满的不可思议和不可置信。

      信的末尾还画有一个木偶娃娃,且信中出现了自己的乳名“阿圆”。这个乳名只有自己的乳母娘亲和父亲知晓,所以写信人必是自己的父亲镇国将军无疑了。

      难道自己的父亲竟与萱妃娘娘有私情?还做出了此等丑事?

      父亲没有必要那这种□□之事骗自己,那此事定是确切无疑了。

      可若真是如此,那自己的父亲和萱妃岂不是左家遭此流放的罪魁祸首?

      况萱妃已死,算是遭了报应,可自己的父亲却依旧逍遥度日,害左家众人替他抗罪。这.....这乃是奇耻大辱!

      施沅感觉晴天霹雳一般,瘫坐在地上。

      施家本是武林世家,在当朝因开国有功得以为官。

      施家的先祖武功盖世,一出生额上便有带青色的飞鹰标记。说来也怪,只要施家生出这额上带有飞鹰标记的婴孩,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必定骨骼精奇,大有作为。久而久之,这标记便成了施家家主的徽记。待到生有标记的婴孩成年,就接任家主之位。

      这也就是民间广为流传的“若得飞鹰,必为家主”。

      只这飞鹰标记并不是代代都能得到。施家叱咤江湖和朝堂七百余年,十几代人之中,也就只出过五个。所以说带有飞鹰标记的婴孩格外珍贵。

      带有飞鹰标志的孩子在施家的地位是无上的。在他还未成年时,接受现任家主的教导,在他成年之后,不管现任家主生还是死,他都有权废之继任。任何人不可忤逆家主,家主的飞鹰标志就是神一般的存在。施家的家训中就有:为保家主,族人应当万死不辞。

      若是这样说起,萱妃娘娘为施家诞下了家主,又以死保住了家主与父亲。那施家岂不亏欠左家太多太多?又如何能够还清?

      施沅从小信佛,相信因果循环,也相信一报还一报。

      萱妃因父亲而死,宫女与洋人诞下的婴孩算是替家主而死,而左家上上下下百余口也是因此事而遭殃。众生平等,所有冤魂在下面必是怨气重重。况且自己的父亲已在信中清楚地表明了他的意见,他要自己替施家赎罪!父命难违,安可不从.......
      那么,就让种种罪孽,都报到自己的身上罢!施家欠左家的这份情,全由自己来偿罢......

      虽是万般不愿,可既是确定了心意,施沅便在日后把左尚钥当成自己妹妹一般悉心照顾。

      左尚钥依旧是小孩子心性,认为是独孤氏的托孤信打动了施沅,心中更加认定了施沅是个善良的,便不作他想,心安理得地接受施沅的照顾,与之亲昵无间,甚至还重新唤她“嫂嫂”。

      嫂嫂?

      施沅苦笑着应了自个儿的小姑子,心下一片黯然。

      独孤氏为不让左尚钦和左尚钥知晓这桩骇人听闻的丑事,以那封托孤信做掩护,瞒得密不透风,而自己却要默默承受这天大的打击,独自在暗夜里消化这事实。

      家家父母都是护犊的,独孤氏当然不例外。可是有谁又会顾及自己的感受?

      自己在施家做姑娘之时,虽是锦衣玉食,可又有几个是真心疼爱自己的呢?

      手上的佛珠串儿早在抄家之时就不见了,施沅只好在心中默念楞严咒,为自己的父亲与刚出生便欠下人命的小家主削轻罪孽,积攒功德。

      “嫂嫂,你在想什么?”

      左尚钥已是愈来愈粘施沅了。队伍一停下休息,便凑了过来。

      “我在想....等到了极北边塞,咱们会分配到些什么活儿。”施沅扶着左尚钥和刘妈一起缓缓坐下,望着头顶的织女星淡淡道。

      “反正不管分配到些什么活儿,嫂嫂叫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阿钥一点儿也不担心呢!”

      我家小姐凭啥教你?其实刘妈很不解施沅这几日对那兄妹俩为何态度转变了,又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心下暗暗诽谤。

      “啊!哥!你快过来这边儿睡吧!人多挤一挤暖和些呢!”左尚钥看着站在不远处落单的左尚钦,欣喜地喊道。

      左尚钦显然听到了阿钥的叫喊声,目光向这边儿看来,却是只定定地盯着施沅一人。

      施沅定定看着寒风中那个消瘦很多的身影,心绪复杂。

      她可以因着施家对左家的亏欠关心左尚钥,照顾左尚钥。可是对伤害过她千百次的左尚钦呢?她能够做到吗?

      罢了,罢了。这定是前世自己欠下他的债。只要能够削轻家主和父亲惹下的罪孽,自己不过一个女人,怎么过,不都是一生吗?

      施沅心下微叹,低下头,不看他淡道:“过来吧。”

      左尚钦愣住了,还未回过神就被欢欣跃起的左尚钥拉到了施沅身旁。

      之后施沅的左手边就坐着左尚钦,右手边坐着左尚钥。反倒是刘妈被挤到了一旁。
      “小姐啊!你.......”刘妈怒气冲冲地指着得意的左尚钥,气急败坏道。
      “刘妈,时候不早了,安置吧。”施沅闭眼道。
      “可....”刘妈张嘴,本欲再讲些什么,却被左尚钥的一句话打断了。
      “你该叫她二少奶奶!”

      施沅听见了“二少奶奶”这个字眼,眼皮儿微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动,终是没有多言。

      刘妈见自家小姐默认的样子,恨恨地剜了左尚钥一眼,跺了跺脚走到了左尚钥身边坐下。

      夜深人静,万物归寂。

      左尚钦望着右侧的睡颜,万千思绪在心中遍遍流转,却又难以言说。

      施沅的左半边身子更是僵硬不堪。毕竟自己与身旁的男人,久未同眠了。

      远处宿在帐子中的关玉堂用指尖轻轻抚着定弦精致如娃娃的面庞,心中却总是浮现出另外一张如花的笑靥。

      这一夜,许是只有左尚钥才得以酣睡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还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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