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入关 一个多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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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多月的跋涉，队伍终是踏上了目的地。
这地方比起凉州的粗犷，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乍一踏进城门，施沅就闻到了一股羊肉的膻味儿和奶腥味儿。不管是空气中，往来人群的身上，还是煮菜的锅中，那股子味道总也挥洒不去。
这便是极北边塞的味道。
施沅喜爱精致的糕饼点心，喜欢品淡淡留香的花茶。谈得上喜欢的，为数不多的几个肉菜，也就只有白斩鸡，松鼠鳜鱼一类。她打小就吃不惯牛羊肉，喝不惯奶，甚至一闻到那种膻腥味儿就会隐隐作呕。所以自打她踏进这地方，便浑身不舒服，面色苍白。
很快就到了驻扎在国境最北方的军营。关玉堂命人安置好囚犯们，便骑着马带着文书前去向驻北将军复命。这押囚的苦差，就算是圆满完成了。
驻守北边的将军姓许名敖，方脸粗眉，生得一副武生样貌。身量不足六尺，却有一副宽肩，加之常年征战，肤色黝黑，更是显得粗鄙。
此人年逾四十，外貌虽是不佳，却骁勇善战，战功赫赫，为人也豪爽大气，在军中威望不小。
关玉堂本是处理完了囚犯的交接事宜，就准备起驾回城，可许敖硬是留下他多宿几晚，顺带着欣赏欣赏北方草原一望无际的风光。
官儿没人家大，年岁也比人家小，关玉堂对许敖的盛情款待自然不敢推却。
况且，他也希望在留下的日子里，某些事能够发生转机。
男囚人数多，八九十个，一早就被几个虎虎生威的将士带走了。因着有的女人甘愿在京城为妓，加之路上死了几个身子弱的，年纪大的，女囚的人数倒是少得多，只有二十几个。
男囚被带走了没多久，就来了几个士兵押着女人们进了营帐。
二十几个女人通通被安置在一个很长的布帐子里。床分成两列一字排开，间隙差不多只有半臂宽。
施沅一进安置女囚犯的帐子，就感到闭塞得慌，随后吐得稀里哗啦。
周围的女人看到那地上一滩一滩的污秽物，都嫌恶地散开来，只余左尚钥和刘妈在一旁嘘寒问暖。可她俩也只能干瞪眼，都束手无策，反倒是施沅安慰着她们道：“只是水土不服罢了，莫要大惊小怪。”
说着说着，一个布满白发，脸上满是皱褶的女人便进来了。
她一闻到屋中那股子酸臭味儿，便皱起眉头，大喝道：
“是谁呕的那些脏物什，站出来！”
众人纷纷散开，把施沅刘妈和左尚钥留在了前面。
施沅心下感叹，真是祸不单行，便把刘妈和左尚钥推到后面，上前一步，恭敬道：
“贱婢施沅无意之举，嬷嬷勿怪。”
那女人似是很满意施沅知书达理的模样，走到她身前晃悠了几圈，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她：
“瞧你的气度，倒像个知礼的。可识字？”
“回嬷嬷的话，贱婢识得几个字”施沅不卑不亢，垂首作答。
“会看账本儿么？可会拨算盘？”那嬷嬷凑近了些，仔细瞧着施沅的模样，盘问道。
施沅虽是不习惯被人这般凑近了打量，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遂忍住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面上十分恭敬。
“贱婢识得简单的字，亦会珠算和心算。”
“我那儿正好缺几个可心的人。看你弱不禁风，定是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如此，你便随我管营中衣物出纳吧。”那婆婆收回目光，神气道。
那老婆婆姓蔡，十几岁就随着自家父母流放到了这儿。在这极北边塞一待便是五十年。年老后也做不了什么重活，可因着资历最老，以前又读过几年书，许敖便开恩让她管管衣物的出纳。这可是个轻松活儿啊！
众女囚没有想到施沅因祸得福，皆心中不满，却又不敢出言，都把牙齿咬得嘎崩嘎崩作响。
“施沅谢过嬷嬷的大恩大德！”她侧身行礼，真诚道。
蔡嬷嬷很是欣赏施沅大家闺秀的风度，摆手道：“把那污秽物清理了便去歇着吧，你们的工也都已分配好，明日便要干活了。”
众人皆应了，细细听着蔡嬷嬷宣布各自的职务。
刘妈被配到伙房打下手，活儿不算重。而左尚钥则被分到了浆洗处。那儿是众所周知的最苦最累的地方。
“嫂嫂救我，我...我该如何是好呀！”左尚钥遇事只会哭哭啼啼，惹人心烦。
其实早在施沅被蔡嬷嬷选中去管理衣物出纳时，就想恳请她把自己换成左尚钥。可这毕竟是人家的恩赐，哪里又容得了自己挑三拣四呢？施沅也只是想想罢了。
“我的活儿轻松，会来帮你的。阿钥乖，莫哭了。”施沅拍拍她的肩，想让她心安些。
左尚钥紧紧抱着施沅，不住点头，泪珠儿却还是往下掉。
夜深了，本是就寝的时间，可女人聚集的地方就是热闹，就连身处此处也毫不例外。
“你们可知关大人要带定弦回京，还要抬她做通房呢！”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你没见她这几日依旧宿在大人的帐子中吗？”
“那丫头瘦瘦小小，不是个好命的长相，怎么却如此有福气？”
“嘿！原来的四姨太太施泠倒是丰#乳#肥#臀，还不是在狱中被人轮#奸致死。面相之说又何曾准过呢？”
............
床挨得近，众人的话都一字不漏地入了施沅的耳朵。今时不同往日，以前她们有着主仆之分，尊卑之别，而今却可以对她丝毫不避讳。
施泠千般不好，万般放#荡，依旧是自己的庶妹。同样是勾引男人，同样是给自己争取好一些的命运，施泠和定弦的下场却是这样的不同。
思及此处，施沅心下一片怅然：
遇见关玉堂，该是女人的福气吧....
许是把腹中的浊物都吐了出来，施沅一夜好眠。
第二天一早，随着军营中操练的号角声，众人都麻溜儿地起来干活儿了。
施沅洗净了脸，用木簪子把头发固定成了一个髻，就进了管理衣物出纳的地方。
蔡婆婆交代了施沅相关事宜后，便把册子交给了她，自己跑到厨房觅食，寻人唠嗑儿去了。
施沅仔细地看着册子。上面记载着军中所有将士们的衣物供给。从棉衣到盔甲，从长袜到头盔，都整理得有条有理，看得出蔡婆婆是很细致的人。
近日里京城派给将士们御寒的棉衣又到了，正是忙的时候。施沅打起精神，速速熟悉账本，希望自己可以帮蔡婆婆分担些。
关玉堂昨日里被许敖惯了不少酒，夜间又被定弦缠了几回，整个人精疲力尽，睡到午时才醒，脑子浑浑噩噩得很难受，便想着穿衣出来转转。
一出那温暖的帐子，北方刺骨的寒风便哧哧地直打脸上。虽是刺骨，但关玉堂却感觉清醒了不少。
他在一个又一个的营帐间踱来踱去，转着转着，就来到了一个帘子半掀的帐中，见到了他想要忘却却又日夜思慕的人。
施沅......阿沅........
此刻关玉堂站在门外，心中不断呐喊着这两个字。
施沅此刻正垂着头细细地研读账本。笔握在手中，时不时在上面圈圈画画。
很安静的感觉。周围除了呼哧的寒风没有别的声音。
关玉堂觉得此女当真是娴静而文雅。长相虽只算清秀，可气度却压过众人。就像致命的鸩毒一般，令他难以释怀。
他现在身边已有伺候的佳人，他亦可以与别的女人一起达到高*潮。可就在他认为自己可以忘却的时候，为何只要一见到这张脸，心中的防线就会全部崩塌？早已决定要忘，可为何自己就是反复无常？难道得不到的真的就是最好的么！
关玉堂被这想法弄得难受，大步跨进了帐内。
施沅被这突如其来的男人吓了一跳，墨汁溅到了册子上也不知觉，只是呆呆地望着他。
经过凉州城荒林那一晚和定弦的事儿，两人心中已是互生了间隙。
关玉堂也不知自己冒失地闯进来有什么意义，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怒斥她对他的欺骗？侮辱她纨绔之妻的身份？用定弦和自己的事儿向她耀武扬威？
一句也说不出口，万般滋味在心中翻腾，却是难以解开。
终是施沅打破了沉默。
“大人近日可好？”
“与往日无异。”
“那......何日返京？”
“后日。”
两人的对话很是简洁，却颇为别扭。只言片语之后便又是一片死寂。
关玉堂被这种客气的态度弄得又是一阵火，可是他不是左尚钦那种有火便发的人，为了维持君子之风只能生着闷气。这叫他心中堵得慌，转身欲走，却又被施沅叫住了。
“大人，定弦打小跟在我左右，是个杰出的。望您怜惜，善待之。”
施沅盯着关玉堂的背影，嘴唇颤动着，似是有千言万语待君闻，却终是说了这么一句 愈是盯着那高大的身影，她的脑海里就愈是清晰地浮现出了荒林那晚璀璨的星光，比月华更柔情的男人，和那娇俏可爱的木偶。思及此处，眸中早已氤氲起一片雾气，声音却没有表露出丝毫痕迹。
关玉堂背对着施沅，身子绷得笔直笔直。
他听了这话眉头纠在了一起，神色痛苦至极，而在身后的施沅却什么也看不到。 “吾定会给定弦一个名分，好好安置的。”语气如常，淡若清风。
两人都受着世家教育，打小便学会了隐忍，学会了伪装，知道怎样隐藏自己的感情，知道怎样约束自己。种种的种种，都确定了他们谁都不会破这种僵局。
他们结局，许是从一开始，就已在冥冥中落地生根了罢。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入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