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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渣男 七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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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前相府与将军府联姻那天正值阳春三月,漫天的花雨在空气中浮动,整座皇城氤氲着一种淡淡的馨香。彼时施沅刚满十六,左尚钦不到十五。两人都还是半大的孩子。
当施沅在喜娘的搀扶下走向左尚钦时,她在红盖头下看见了一双苍白瘦弱的手向正坐在花轿中的自己探来。这双手不似武将般粗糙,带有少年所独有的干净,温暖,轻轻执住她微汗的柔胰,将她牵出花轿。
施沅随出身将门,却和她一母同胞的姐姐施淇完全不同。
施淇自七岁就舞得一手好刀,十二岁就随父亲镇国大将军施靖安出征塞北,一双天足未缠,皮肤微黑,更是在十五岁与蛮族王子在战场上一战定情,和亲蛮族,平定了北方战事,成为一段佳话,像传奇一般留在百姓心中。
施淇和施沅是同母所出,出生时辰也只相差毫厘,命运却完全不同。
施沅从小被养在将军府的深闺中,学习《女戒》《女则》。每天刺绣,喂鱼,练琴,练舞。只因为施靖安想培养出来一个不逊色于任何书香门第里走出的大家闺秀。而施沅,恰好被选中。
施沅从不敢大声说话,从不敢大步走路,也不敢吃得太多。她明白这些都是姐姐的特权,姐姐的生命绽放在马背上,姐姐的视野延伸到了国境之外,而自己的生命,和着五岁那年被裹得密不透风的小脚,只在这将军府后院的深深庭院中。
与左家的婚事,是在施淇施沅姐妹五岁那年定下的。当时年仅四岁的左尚钦粉嘟嘟的像一个团子,非常讨长辈喜欢。他也喜欢跟在男孩儿气的施淇屁股后面玩儿,于是左相和镇国将军也就定下了施淇与左尚钦的婚事。
施沅所能做的,只是静静在旁边看。看着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姐姐嬉笑疯闹,看着和自己长的一样的姐姐与来自家做客的小男孩儿竹马青梅一般形影不离。
施沅认命。
而施淇在一年前在北方战场上与蛮族王子邂逅并喜结良缘,这与左家婚事自然就落到了施沅头上。
在左相看来施淇此举是体恤国家,舍己为人的表现,且施沅与施淇虽性子不同可长相相同。最重要的是,她们都是将军府的嫡女。所以,自己的儿子娶哪个并没什么不同,就欣然应允了。
施沅不知道左尚钦听到这个消息表现如何。
左尚钦自小与施淇定亲,又青梅竹马亲密无间,那他在得知了姐姐出嫁蛮族的消息会难过会失望吗?他会直接拒绝自己嫁过来还是干脆逃婚使她成为全城笑柄呢?在自家待嫁一年的日子中,她被关在闺房中学习身为人妇的一切礼仪,而左尚钦也没有再来将军府了。在这本该平静而幸福的待嫁日子中,施沅反而辗转难眠,寝食不安。这种不安一直持续到出嫁前夜,喜娘为她开脸,上妆,戴凤冠,及上花轿,跨火盆.......一直到那一双不似成年男子般有力却让自己感到心安的略带苍白的手向身着嫁衣的她伸来,她心里的石头才算真正落地。
左尚钦是认命了,还是,真的有一点点喜欢她?施沅心中不安而羞涩。
盖头被左尚钦掀开后,施沅终于见到了那张阔别一年的脸。
施沅和所有藏在深闺的大家闺秀一样,喜欢看些描写风花雪月与才子佳人的话本。在她心中,左尚钦出身显贵,家财万贯,眉清目秀,身材颀长,气质温和,又作得一手好文章,是话本中才子的典范。
而自己,也应勉勉强强算得上佳人。
可是自己并如愿没有过上话本上所写的才子佳人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生活。
洞房之时的左尚钦像野兽一样粗暴,施沅不知还未成年的少年力气为何如此大,使未经人事的她从此惧怕夫妻之事。
婚后的左尚钦亦非彼时温文有礼,才华横溢的左尚钦。他眠花宿柳,不思进取,和着一帮子京城的纨绔子弟,横行霸懂,无恶不做。
施沅恨他,恨他伪造出才子的假象使自己的芳心遗落在一个畜生身上十年。恨他把自己从一个牢笼带到另外一个地狱。可是施沅还是认命,只能认命。
婚后的日子如浆糊一般浑浊不堪。
成婚一年不到,左尚钦就把自己的丫鬟定清的肚子弄大了,嚷嚷着要抬她做二姨太。施沅和他闹过,吵过,甚至以死相逼过,可是在她上吊的白绫断了,自己自一尺高的房梁上摔下昏迷三日,醒来时才知自己早已怀胎三月,孩子却流掉因这一摔而与她无缘后,她变得几乎成了一具傀儡。
之后的事儿就更加频繁了。左尚钦几乎把府里的年轻丫头全部沾染了个遍,就连他自己父亲的九姨太也和他珠胎暗结。他宿在家中和宿在青楼的日子几乎是对半而分。施沅像一具行尸走肉般无动于衷。
左尚钦在成婚第二年迎娶了他母族的远房表妹喻氏,那年定清生下的长子弘儿不足月便夭折,他却不闻不问,害定清郁郁而终。施沅默默操持着丧事,心如死灰。
因自己四年无所出,父亲将自己的庶妹施泠嫁了过来做贵妾。
施泠小施沅三岁,生得颇为妖娆,城府极深。左尚钦容易在丰乳肥臀又放荡不羁的施泠身上找到发泄的渠道,经常与她在花园中,院子里旁若无人的行那苟且之事。施沅与左相一家对此都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一年后,喻氏生下了长女阿凝,施泠则因怀胎后房事不断而流掉了一个男婴。
而在喻氏和施泠的争斗最为激烈的那一年,左尚钦却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天天读些诗赋,经文,说是要准备后年的童子试。
左相夫妇都对他的转变颇为欣喜,仅过了一个月,左尚钦就领着一个蒙着面纱身段妖娆的胡姬进了家门并嚷嚷着要纳为第四房姨娘。喻氏和施泠百般刁难那胡姬,而自己作为主母却并无多言,纳妾这事儿,也就定了下来。
这胡姬生性奔放,待人豪爽,浓眉大眼,衣着奇特,会舞剑,会骑马,经常弄得后院热热闹闹。左尚钦似觅得真爱一般,收敛了玩心,只与那胡姬厮守一处,不再理会后院的莺莺燕燕。
喻氏和施泠因左尚钦不再留宿,心下更加憎恨那胡姬,暗地里没少给她下过绊子。而那胡姬因着左尚钦的宠爱,在相府依旧我行我素,左尚钦还给她赐了个中原名:桂筝。
左相夫妇对左尚钦不再厮混于青楼之中深感欣慰,并且全部归功于桂筝。许向桂筝诺,只要她能诞下男婴,就允以贵妾之位。
着并未危及自己主母之位,施沅便没有插手。
而嫁进左府已几年的喻氏和施泠却因此对桂筝恨之入骨,从此后宅更加鸡犬不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