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定罪 “少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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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奶奶，上路吧。这朱门青砖，雕栏画栋，也就是繁华一瞬，千年之后不过也一片荒芜。”年过六旬的老仆在凛冽的寒风中只裹着一件灰色单布衫，透过薄薄的一层布甚至可以看见一排肋骨，她灰白的头发蓬乱地梳成一个髻，用细细的木簪固定住，眼窝深陷，语气带着深深的沧桑：“老仆望您谨记一句话：繁华一瞬不及真情一生。”
只可惜繁华在身外，真情不容我。
施沅眸中不悲不喜，紧紧盯着眼前被封条贴死的大门。
门匾上的两个镶金大字“左府”一如她七年前嫁进来透过喜轿的红帘看到的一样，熠熠生辉，苍劲有力。那时候的自己满怀初为人妇的娇羞，穿着娘亲亲手缝制的红嫁衣憧憬着自己未来的夫君，自己未来的婆家。
可还未到七年，自己的夫家竟破落如斯。
流放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头，满街穿着灰色囚衣拖着铁链的人就像匍匐在地上的蚂蚁一般渺小而卑微。街道两旁的沾满了驻足观看的行人和沿街叫卖的小商小贩。
“阿爹这便是要流放极北之地的左相一家吗？” 路旁一个小男孩舔着亮晶晶的冰糖葫芦天真地问着牵着自己手的爹爹。
“虎儿乖，罪臣当诛，皇恩浩荡这才留他们的狗命。咱们别看了。”大人抱起小孩儿，挡住孩子的眼睛，像躲瘟疫一般消失在了后面的小巷。
施沅麻木地迈动自己的脚步，默默接受着路旁行人的诟骂与唾弃。以前的施沅也许会控诉着苍天的不公，可如今的施沅不再是将军府的嫡出三小姐施沅，也不再是相府夫人施沅。她只是一个被削了所有爵位的落魄贵族，一个在监狱中吃了六个月牢饭的女囚。
一切今非昔比了。
“哎，前面站着不走的两个娘儿们，你们讨打啊！”一个押解囚犯的官兵操着浓重的官腔，挥鞭指着施沅。施沅生边的女囚害怕鞭子殃及到自己，都像发疯一般，争着往施沅后面挤去，只有施沅平静地站在原地不动。
那官兵已经奔到了施沅面前，却被那一双不悲不喜的眸子摄取了魂魄，鞭子定在了施沅的头顶，迟迟不敢挥下。
“刘妈，我们上路吧。”施沅对做所发生的事情置若罔闻，最后望了望那生活了七年的深深庭院，便跟着看不到头的队伍，踏上了那去往边塞极寒之地的不归路。
盛晖三十二年，左相左清泽因通敌之罪判斩，府中男丁全部发配边塞，妇孺三十岁以上者随男丁流放边塞，三十岁以下者自愿入娼门或流放边塞。圣上念及左相多年苦劳，免其嫡子左尚钦死罪，令其流放边塞，永世不得踏入京城。其夫人施沅之母族镇国将军府已与施沅脱离血亲关系，因此不受其女牵连。
京城这头流放的队伍徐徐向北，京城那头的镇国将军府因老将军的新宠五夫人新添一公子而热闹非凡，特地请了名噪一时的李家班进府献唱，更是准备大摆三天流水宴。
名伶鸿影姑娘在台上刀马旦扮相，一手长枪甩得满堂喝彩，最终却不应景地咿咿呀呀唱起：
“大风起兮泪雨飞，送女儿兮别故里鉴水悠悠兮情难弃，稽山含泪兮盼归期.....”
台上佳人红袖翻动，台下众人争相恭贺，殊不知坐在正席上的镇国老将军举着觥筹，在佳人的臂弯里，湿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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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放的队伍不眠不休地行进了三天三夜。
这一队囚犯约有一百人，最老的已过古稀之年，最小的不过一两岁，被大人抱在怀中。
男女老少全都面如死灰，手脚并用，说是走倒不如说是走几步爬几步。他们都是与左相府签订了死契的又不愿为娼妓和龟公的卖身奴才。
押送这批犯人的官兵大概三十个，以兵部尚书次子关玉堂为首。
关玉堂在武官中，性情算温和，知书达理，从不故意为难犯人。人也生得玉树临风，风流倜傥。是以，不少稍有姿色的丫鬟小姐都想爬上他的床，改变自己发配极寒的悲惨命运。
自己的公公，昔日的左相左清泽风流成性，是以庶子庶女无数。施沅能叫得出名字的，也就只有自己相公同父同母的妹妹左尚钥和三姨太所出的京城第一才女，如今已为官妓的左尚珠。施沅看着无数自己都叫不出名字的小姑们和昔日服侍自己的丫鬟们为了关玉堂争风吃醋的样儿，心下暗暗作呕。
果然女人到了任何时候都一个样儿，都什么时候了，还做着黄粱美梦，一群无知妇孺，倒不如当时做了那一双玉臂千人枕的官妓了。施沅对于这些妄想依靠男人而改变命运的女人一向鄙夷，而今非昔比，却是有口难言。
“吁-------”骑马行在前方的关玉堂拽了拽系在吗脖子上的缰绳，停下了龟速前行的队伍，转身道：“已出凉州，先歇息一晚，明早继续赶路。”
天还没有黑透，一百多人的队伍停下，人人都随便坐在了空位上。押解的官兵正在给每个犯人分配粮食。所谓粮食，也就是两个个馒头和一点水。
这馒头现在还软，估计过天越行越北了之后，就得硬了。
施沅对于可以吃到还算软和的馒头很满足，一拿到手，就拼命啃了起来，喝两口水，咽一口馍，不到半盏茶的时间，手里就只剩下了半个馒头。她把剩下的馒头偷偷揣进衣领里，准备明天饿了再吃。
吃饱后的施沅搀着刘妈，找到了一棵大树，两人相依偎着在根部坐下，正准备闭眼时，只见对面的树下也坐下了三个人。
左家老太君独孤氏，左家四小姐左尚钥和自己的夫君--------左府三少爷，左。尚 。钦 。
左尚钦此人，一生放荡不羁，不学无术，却生得一副好相貌。让七年前偏爱貌美少年的施沅伤透了心，而如今，施沅只觉得他的一生无比可怜，无比讽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定罪
